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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任務(1) 新朋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一次任務(1) 新朋友
公元2031年10月27日,新世界第784天。
臨出門前,陸小川将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QSZ手|槍擦得锃亮,又跑去陶野的房間,對着他那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摩托後視鏡整理了下儀容。
今天太陽大,他和樓依然兩年沒見,怎麽說也得留下個好印象。
由于沒趕上年初的愛心剪,他的頭發如今已長至肩頭。
放在平時,為了省事,陸小川只會用飯盒上的皮筋随意在發尾一束,但如今他成了外聯副隊,每次出入避難所都要受到一衆居民的檢視,來日恐怕要破費十幾個幸運幣,到一號院打理一番。
臨時分配的制服倒還算合身,上面有不少針線縫補過的痕跡。
唯一讓他不适的是肋下破損處尚未洗淨的血跡,叫人忍不住猜想這傷口出自誰手,又是否直接導致了上任主人的死亡。
除此之外,背包裏還有一只巨大的保溫杯、一套餐具、睡袋、藥品和一只對講機。
鄰近區域已被淨化,最近外聯隊執行任務的地點越來越遠,因此常要在牆外過夜。
聽起來瘆人,但一想到能再度睡在星空下,陸小川還是倍感期待。
由于上任副隊的犧牲,外聯隊已有一月未出勤。
聽說他們今天要出任務,送行的居民一早便将避難所前門圍得水洩不通,當中也有不少人是專門趕來為陸小川“應援”的。
穿過人群時,陸小川瞧見不少熟面孔,有C區的鄰居、人力班的兄弟、也有格鬥社的學員。
看來短短一夜的工夫,他加入外聯隊的消息就在C區傳遍了。
一個姑娘舉着字牌左右搖晃,上面寫着“預祝小川教練初次任務凱旋!”幾個人力班工友偷來了工地上的易拉寶,“C區之光”的标題邊上寫着歪歪扭扭的“陸小川”三個大字。
陸小川覺得心上暖融融的,不自覺放慢步調,一邊走一邊對後援團揮手示意,面上帶着老領導視察時的從容,右手落下時,下意識在槍身上摩挲兩下。
物資隊早已坐上裝甲車待命,樓依然站在安檢通道前,一頭長發利落束成馬尾,單肩挂着背包,右手按在槍托上,她身邊站着一個魁梧的男人,看樣子應該是物資隊的隊長。
餘光瞧見陸小川走近,樓依然轉過身,将背包丢進了安檢處。
她身前還站着六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梁竹站在隊末,正和另外兩個女隊員湊在一起聊閑天。
隊尾的蘑菇頭男人率先問候,他有着小麥色的皮膚,身板健壯得像頭黑牛。
“副隊好,我叫田豐,現役外聯補給組成員,你叫我大牛就好。”
人如其名,大牛彎腰時,日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直起腰後,身軀又将朝陽一整個遮住。
梁竹不知何時蹭了過來,站在田豐身邊,她嬌小得像只羚羊。
“副隊更喜歡別人叫他川哥,是吧?川兒哥。”
梁竹似乎不太擅長發兒化音,但又覺得這個稱呼很新鮮。
“沒錯,大家都是前輩,不用這麽客氣。”
陸小川順勢介紹自己:“我是06年的,今年25,比我小就喊我川哥,比我大的話,叫我小川就好。”
他說着看向梁竹身後那名戴着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那人顯然比他年長,隔着鏡片也能瞧見眼角細密的皺紋,頭戴貝雷帽,行頭酷似舊世界的短視頻編導,在一衆年輕隊員間格格不入。
眼睛男看上去有些拘謹,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能将“小川”二字叫出口,只是低聲說:“我叫林樂聲,音樂的樂,聲音的聲,後援組組長,歡迎您加入外聯隊。”
林樂聲身旁的年輕女人名叫堯子悅,她收着下巴擡眼打量陸小川,說話時聲音很輕。
介紹完名字和職務,堯子悅拉過身後的一男一女,說他們是外聯隊的預備役成員,目前處于跟隊觀摩階段。
兩人都只有二十出頭,女的叫季小晴,男的叫齊思遠。
陸小川一一問候過來,最後一次回頭和送行的熟人招了招手,迫不及待走向安檢區。
每年冬季的外聯入隊選拔采取自願制,由于入隊後可以享用B區高層帶獨立衛浴的單人公寓,因此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參與選拔。
年紀大的居民一般不會湊這個熱鬧。
能在末日中幸存對他們來講已經足夠幸運,沒道理再去牆外碰運氣。
就算仍有極少數富有冒險精神的中年人樂于參選,當中大部分也都由于速度、體能和敏捷方面的弱勢在初選中被淘汰。
在人力班工作時,陸小川身邊大多是灰頭土臉的中年人。他們穿着統一的褐色布衫或白色防護服,身上帶着生無可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牛馬氣息。
時隔兩年,想到即将和一群朝氣蓬勃的同齡人共度兩天一夜的牆外生活,陸小川覺得自己瞬間年輕了不少。
他學着樓依然将背包丢進安檢艙,展開雙臂接受貼身檢查。
轉過身時,他瞧見外聯隊剩下的四名隊員正湊成一堆開小會,不時擡眼瞟向他。
陸小川聽力很好,但隔着五米的距離,他只能通過唇語分辨出一兩句。
堯子悅伸手比了個一,對面的梁竹搖了搖頭,伸手比了個三。
——“三個月。”
她看着陸小川說。
緊接着,林樂聲低沉的嗓音飄了過來——“他人看上去不錯,你們不要這樣。”
“結束了。”
安檢員的聲音傳來,陸小川事不關己地挑了挑眉,拎起背包,朝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
樓依然靠在電摩上,手裏擺弄着一只舊世界平板,模樣專注。
這種高科技物件在新世界很稀有,陸小川的手機早在進入避難所那天就被沒收了,這裏一沒信號二沒網絡,電子産品根本用不上。
察覺到陸小川的靠近,樓依然直起身,用下巴點了點身後的電摩,“之前騎過嗎?”
“騎過,不過已經是三年前了。”
陸小川如實作答。
“這些是改裝過的電摩,正常入隊前都要試騎上一個月,你的調任令來得太突然,這次先坐我的車。”
樓依然微微偏了下頭,語氣中沒有辯駁的餘地。
“好啊。”
陸小川應下,看向樓依然的目光意味深長。
他不會揭穿她,就算問了,樓依然也一定會嘴硬,不肯承認招他入隊是自己的主意。
其他隊員過安檢時,陸小川掏出《新世界寶典》假裝用功複習,不時悄悄擡眼,打量對面的樓依然。
她依然很美,只是沒了長發的修飾,下颌線更顯鋒利,目光流轉時也沒了昔日的輕盈,只剩沉穩。
兩年前,聽說樓依然要加入外聯隊時,陸小川本以為她堅持不了多久就會退隊。
直到樓依然只花了半年時間就從預備成員晉升為隊長,陸小川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
或許是舊世界的條條框框限制了她的野心和手段,在新世界,樓依然無所不能。
身後傳來一陣“啧啧”聲。
轉過身,陸小川看到梁竹從那臺別克S7中探出了頭,正對着自己擠眉弄眼。
一只頭盔猝不及防落在陸小川頭頂,是樓依然。
她招呼都沒打、不由分說就給他罩上了頭盔,好像陸小川自己沒長手一樣,末了還在盔上按了兩下,幫他把額前壓在頭盔下的碎發捋順。
整個過程中陸小川垂着眼,沒敢和樓依然對視。
目睹完這些,梁竹的嘴角更壓不住了。
陸小川大概知道梁竹在笑什麽。
面對樓依然,他确實總會陷入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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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兩年前那段噩夢一般的日子,如今陸小川腦子裏只保留着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他記得那間面館裏地磚的圖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爛菜氣味兒,記得天花板上彗星長尾一般的血跡……
他記得是樓依然把他拖出了那家面館,帶着他一路收集物資、躲避怪物,決定每天吃什麽、在哪裏睡覺。
他也記得那一路上他們遇到過很多人。
——抱着孩子屍體的母親、尋求幫助的老人、不願放棄變異親人的瘋子......
所有人都和陸小川一樣茫然、絕望。
只有樓依然神智清醒、目光堅定,步履不停地拉着他朝目的地進發。
樓依然救了他,陸小川本該對此感激,但事後回想,他卻只覺得困惑。
樓依然心裏似乎有座砌着銅牆鐵壁的堡壘。
外牆上刻着“禁止入內”四個大字,任何形式的窺探都會被沉默駁回。
有幾次,陸小川直覺自己接近了那座堡壘。
他嘗試向更深處探索,但很快就被樓依然推了出來。
于是兩年前,進入38號避難所的那天,陸小川決定放棄。
他決定放下那份好奇,連同大學四年的青春和末日後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放下那些執念,才能在新世界裏生存下來。
這個決定迫使陸小川填寫了民用部的錄用申請表,并在接下裏的兩年裏,不再主動打聽與樓依然有關的任何事。
38號避難所門前,送行居民的歡呼聲被五米高的合金大門徐徐隔絕在身後。
陸小川坐上了那輛純黑色的極核電摩,身子前傾時,能嗅到樓依然發上的薄荷香氣。
電摩啓動得很快,陸小川還沒來得及坐穩,差點被慣性甩出去。
他忙不疊地抓緊坐墊,上身竭盡所能向後傾斜,盡力和樓依然保持一段距離。
清風久違地擦過臉龐,漸漸拂走了心頭全部的疑慮。
一排排貨車迅速掠過,而後是陸小川熟悉的農田、種植棚。
再往前的安全區內,忙于在廢墟中重建大廈的、不少都是三天前還和他并肩搬磚的人力班同事......
但樓依然車速太快,沒給陸小川辨認和問候的機會。
她戴着黑色的安全頭盔,一馬當先地疾行在他參與鋪設的柏油路上,身後緊随由林樂聲、堯子悅和兩名實習生組成的電摩車隊。
梁竹和田豐駕駛別克負責壓隊,後頭跟着浩浩蕩蕩的物資隊裝甲車。
按照任務說明,如果一切順利,幾小時後,裝甲車上的人将深入外聯隊排查過的牆外區域,為避難所居民帶回豐厚的物資。
他們運回物資的質量與數量,将直接決定人類文明續寫的長度。
在震耳欲聾的電鑽聲中,一陣頻率更高的轟鳴異軍突起……
陸小川抓緊坐墊回過頭,眼看數十駕偵察無人機自裝甲車頂徐徐升起,在漫天黃沙中卷起一場風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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