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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聯合大掃除(2) 逐日與田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聯合大掃除(2) 逐日與田七
逐日小隊的隊長是個52歲的老頭兒, 名叫陳萬三。
陳萬三在舊世界是職業拳擊教練,皮膚緊致,精神矍铄, 肌肉線條優越。聽說陸小川在38號避難所有個格鬥社, 老陳比劃着想和他切磋切磋。
陸小川躬身擺手, 忙說“不敢不敢”。
陳萬三視隊員如親骨肉, 時常帶他們喝酒健身, 可一旦進入警備區,老陳就像變了一個人, 笑容盡褪,老眼銳利如鷹隼, 完全容不得沙子。
陳萬三老來得子, 一雙兒女都只有20出頭......
——如果, 他們都還健在的話。
據說他的兒子死在了逃往43號避難所的路上, 被闖出來的怒猿撕成了碎片,女兒因此患上精神分裂症。
為了支付女兒在所內高昂的醫藥費, 陳萬三拼了老命通過考核, 加入外聯隊,沒想一乾就是兩年。
與摘星小隊不同, 身為隊長的陳萬三并不隸屬于先遣組,他是個狙擊手,作用與林樂聲相當, 同時兼任戰場指揮。
畢竟老陳年紀确實很大, 速度不趕年輕人, 跑不了現場。
但根據逐日小隊先遣組蔡恒的說法,他們之所以能一次次死裏逃生,都多虧陳萬三的應變能力, 他是逐日的主心骨,也是隊員心目中的好父親。
43號避難所本來有兩支外聯隊,逐日和照日,但兩支小隊近期均有成員負傷。
出發前,他們不得不将兩支隊伍中的精銳成員合并為一支7人隊伍,舍棄預備役成員,由最具公信力的陳萬三擔任隊長。
如今隸屬于先遣組的蔡恒,原本就是照日小隊的隊長。
逐日加上照日,兩支小隊在新世界總共淨化過332只失控體,相比之下,自樓依然擔任隊長以來,摘星小隊只淨化過93只。
蔡恒安慰梁竹,說殺得少沒什麽丢人的,畢竟像他們這樣保持原班人馬長達一年的外聯隊實屬罕見。
梁竹堅信摘星不差,只是碰巧匹配到了兩支很強的隊伍,她不信邪地打聽了一大圈,遺憾得知摘星是一衆外聯小隊中戰績排名倒第二的隊伍。
倒數第一的47號避難所因為臨近南部城郊,在廢土上能遇到的怪物本來就很少。
梁竹拉着田豐唉聲嘆氣時,樓依然假裝發呆。
她其實并不覺得自己的隊伍差,但同時,她也覺得是自己指揮不濟、喜歡偷懶,才拉了摘星的後腿,讓隊員們挂不住面子。
議會曾多次建議樓依然組建第二支外聯隊,加快淨化Z市警備區的速度,但她都是以“物色不到合适人選”、“難以管理”為由拒絕了。
齊廣生暗示她增加出牆頻率、加大任務強度時,樓依然也總會想辦法搪塞過去。
說到底,她只是不想多幾個人嚼自己的舌根,拖慢逃跑的節奏罷了。
這兩年她一直生活在這種矛盾裏。
一方面想對外聯隊負起責任,一方面又擔心在這個不接受自己的地方傾注太多感情,只能時常抽離,患得患失。
好在,如今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摘星、逐日、田七,三支合作小隊彙合後很快統一意見,決定讓老陳擔任此次聯合掃除的分隊總指揮,随後,三名隊長依次發表戰鬥宣言。
田伯光說自己的原則是“格殺勿論”。
樓依然平靜表示,“只要隊員們平安就好”。
陳萬三贊同樓依然的說法,并在此基礎上補充了一句:他老陳也不能死,因為還有生病的女兒要照顧。
陳萬三幾乎就是樓依然想象中的完美隊長——親切、堅韌、從善如流,讓樓依然不禁聯想到童年時期、還未因科研成果屢次碰壁的樓彥霖。
那時的父親同樣神采奕奕,對未來充滿希望。
有了這些出色隊友的加持,這次的聯合行動,或許會比上一次順利得多。
次日一早,車隊再次啓程,與北部更多的外聯車隊會合。
他們在天黑前趕到了Z市城郊的高速公路口,噪聲隆隆,飛沙漫天,十多輛大型清障車正忙着将擁堵在高速公路入口的報廢車輛清離。
梁竹一眼就認出了拿着沖鋒槍在指揮中心附近晃悠的魔丸,抱着頭盔朝他沖了過去。
“你們總算來了!”
魔丸仰起下巴,對梁竹炫耀起來:“我們都乾了整整一天的活兒了,這條路上的地頭蛇,都是被我們殺光的!”
“只花了一天時間嗎?”
梁竹環視四周,在密封收容車上尋見了堆積如山的地頭蛇屍體,不可置信問:“就你們?俘蟲?”
“不光我們,還有弑神和淨世。”
付呈走過來,與老熟人一一握手,路過樓依然時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付呈說:“我們離這兒最近,今早趕過來就開始乾活兒了,好在來之前,大部分地頭蛇都自相殘殺同歸于盡了,三支隊伍聯手,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把剩下的清理乾淨了。”
“辛苦了。”樓依然象征性說了這句。
有了之前的經驗,她下意識掏出平板細看,發現臨近高速公路口的區域确實已被标記成了安全區,才徹底放心下來。
能留在這裏的失控體,多數都是末日降臨時企圖駕車逃離的Y市難民。
2029年9月3日當天,這些人沖破了Y市警戒線,又沖破了Z市入城收費站,拼了命地逃到這兒,最後卻還是被Z市防衛隊的重型裝甲車給攔了下來。
一些車輛被迫沖下主乾道,企圖進入市區,但大部分駕駛者都被警衛擊斃了。
破碎的前擋風玻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樓依然不難想見當時的血腥場景,并合理猜測,末日後出現在Z市的大部分怒獸,或許都是來自這裏。
難民們走投無路,有人與警衛厮殺致死,剩餘的也在後續幾天的物資搶奪中被打死、或是活活餓死了。
在失去意識前,大部分人最強的欲望就是保護自己的車輛。
畢竟,無論是車內的物資還是車中的家人,都是他們當時僅剩的東西了。
于是不少難民被感染成了地頭蛇,在變異後持續守護着自己的車輛,為此與領地交疊的其他地頭蛇殘殺至死。
至于剩下的那些,為了防止移動車輛時産生不必要的麻煩,指揮部只能命令外聯隊對其痛下殺手。
18支外聯小隊到齊後,樓依然與剩餘17名隊長被召入指揮中心,在那裏統一聽取作戰安排。
“作為Z市外聯第一次集體作戰,總部軍團對即将到來的聯合行動給予了高度重視。”
指揮營帳內只懸着兩盞鎢絲燈,總司令的整張臉都蒙在濃重的陰影裏,兩顆黑眼圈還是很明顯。
看起來,他已經有好多天沒合眼了。
“未來的三個星期裏,你們18支外聯小隊将負責收複高速路沿途共57個危險區,從收費口按扇形向外擴張,距離Y市越近的危險區,失控體也會越多,收容進度也就越慢,所以,行動開始的第一周,每支聯合分隊一天需收複至少一個危險區,為日後可能出現的傷亡和激增的任務難度打出提前量......
“在本次聯合作戰中,來自Y市、擁有先進作戰經驗的情報部門将與諸位合作,實時提供目标坐标與特征,另外,後勤部也帶來了一些總部新研制的尖端武器,供大家使用。”
交代過基本作戰計劃,總司令目光威儀地掃視過18名外聯隊長,最終将目光停留在樓依然臉上。
“有人要提問嗎?”
樓依然煩躁地移開了視線。
她能有什麽問題?
如果說三個星期後,這間棚子裏只會剩下一名幸存者,那個人多半就是她了。
見無人提問,總司令景峰繼續道:
“這不只是一次簡單的聯合行動,更是各大避難所頂尖人才的競賽,為了提高大家的積極性,本次聯合行動設有積分排名,18支小隊将按照擊殺變異體的數量和級別累積積分,行動結束後,積分會為參與行動的小隊成員贏得額外賞金,排名前五的小隊,還可以為所屬避難所贏取到豐富的物資補給......”
看來這次聯合行動的核心策略,是讓他們卷起來。
指揮營內,不少隊長眼睛一亮,但樓依然不為所動。
相比賞金和物資,她更看重的是隊員們的命。
未來三天,樓依然所在的分隊被分配到了3號、9號和11號危險區,三塊區域彼此相連,與兩邊其他分隊負責的領區以河渠相隔。
至于具體要處理的失控體數量和級別,會在明早出發前由情報部統一通知。
由于危險區失控體較多,經常會出現流竄到其他領區、或是彼此互搏致死的情況,因此,直到出發前的最後一秒,他們要對付的變異體數量都不能确定,到了戰場上,局勢更是瞬息萬變。
通報結束後,總司令坐回到辦公桌前,對着電子顯示屏繼續密切監視各個地區的失控體行跡,副總司令李耕旭則帶領上百位外聯隊員參觀了情報部大營。
那是一個比指揮部還要陰暗的房間,二十多位情報員端坐在分屏顯示器前,嚴陣以待。
主屏幕上顯示着與尋蹤APP類似的區域地圖,數不清的紅色光點正在上面移動,旁邊連接的顯示器上則是由無人機實時傳輸的高空畫面,情報員可點擊指定的紅點,再調動附近的無人機進行近距離偵察。
盯着那些發光的主機與顯示屏,林·前程序員·樂聲DNA動了。
他很快湊到一名情報員耳邊問東問西。
——“地圖上的觀察目标是可以自行選定的嗎?”
——“隐藏黃色光點需要自行輸入代碼嗎?”
——“這是總部研發的程序嗎?Z市何時能投入使用?”
結果不到半分鐘,他就被情報部副部長給趕了出來。
包括付呈在內,31號避難所的三名隊長被情報部長單獨叫去了一旁,像是有秘密任務要交代,盯着分屏上出現的實時高清影像,樓依然不免有些擔心。
如果她在未來的行動中受傷,過程很可能會被無人機捕捉,到時又該如何辯解?
陸小川的聲音适時出現在耳邊。
他悄聲說:“到時候你離我近一些,就算受傷也分不清是誰,還有,最好別在室外和那些家夥開戰。”
樓依然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怎麽可能?”
高速路附近大多是開闊的農田、莊稼與種植大棚,如果想擺脫無人機的監視,只能跑進樹林,可一旦進了林子,視野受限,後援組就很難幫上忙,到時候她和陸小川就只能靠自己了。
更何況,失控體出現在哪裏,根本就不是他們能掌控的。
走出情報部時,天色已有些泛沉。
季小晴抱着梁竹的胳膊走在隊末,齊思遠雙眼無神,嘴上不住念叨着——“53只”。
那是3號危險區目前顯示的失控體總數。
加入外聯隊以來,樓依然從沒在一天內屠殺超過4只失控體,而53這個數字,哪怕經過三支隊伍平均分配,最後留給他們的,也有至少十只。
在這種強度下,經驗不算豐富的摘星小隊內,或許很難不出現傷員。
樓依然意識到,在接下去的三個星期裏,她真的得拼命了。
後勤組将防護鋼絲拉好後,18支外聯小隊在各自分配的營帳裏鋪開睡袋,但大部分都無心睡眠。
随着李耕旭發布熄燈指令,營帳內的手電光束接連熄滅。
透過營帳紗窗,整座營地一片昏黑,只有情報營帳內不時透出幽藍色的光。
為了确保外聯隊員們的夜間安全,情報員必須徹夜堅守在屏幕前,以防失控體闖入。
密閉的營帳中暗淡無光。
在之前的夜宿環節中,八名摘星小隊成員從未離得如此之近,氣氛也從未如此沉悶。
此起彼伏的喘息聲中,來自田豐的格外明顯。
某一刻,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正當梁竹失去耐心,坐起來想給他一拳時,田豐突然語氣壯烈地宣誓:“不管明天發生什麽,我們都要共同面對!”
梁竹熄了火,默默躺了回去。
田豐的話沒起到什麽積極作用。
過不多時,梁竹在黑暗中輕聲念了句,“我想我的花了。”
“我想我媽了。”
季小晴跟着念叨起來:“我跟她說完成這次任務之後我們就能回家了,可是......三個星期,一天十幾只失控體,我們......真的能完成任務嗎?”
“或許不只是三個星期。”
堯子悅聲色冷靜地說:“總部收複城郊危險區的決心顯然很強烈,如果我們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聯合行動恐怕就不會終止。”
樓依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作為隊長,此刻她理應穩住軍心,告訴大家不用害怕,她本來是有足夠的決心守住隊員的,但見識過危險區失控體的分布密度後,她現在也沒什麽把握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直到齊思遠用氣聲問了句:
“我們,真的不是在送死嗎?”
“別說這種喪氣話。”
林樂聲沉聲道:“這不是送死,我們中沒有人會死。”
樓依然覺得這才是隊長該說的話,但這種打雞血似的口號,她現在确實說不出口。
空氣又安靜了一會,樓依然沉默地合上了雙眼。
“川哥,你不怕嗎?”
季小晴聲音弱弱地問了一句,良久無人應答。
看來,陸小川已經睡着了。
他就睡在她旁邊,身子背對着她裹在睡袋裏。
樓依然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肩膀貼緊陸小川的背,感受着他平穩的呼吸,在其他人的竊語聲中睡了過去。
那天晚上,樓依然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她夢見他們行走在Y市海港附近開闊的中央大街,玻璃大廈林立,反射出蔚藍色的天空,灰白色的石磚在腳下整齊延展開來,鋪成一望無際的現代城市景觀。
他們在一家餐廳團購了雙人餐,手裏還拿着第二份半價的冰淇淩。
最詭異的是,走出餐廳時,她搶先為門外的小朋友打開了門,小朋友向她道謝,樓依然笑起來,用聽上去十分陌生的溫柔語調告訴她“不用客氣”。
雙人餐、第二份半價、以及一個長久留在身邊的人——這些都是在舊世界不可能發生的事。
末日降臨前,她從來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享用算不上豐富的食物。
至于孩子——這種被世界定義得過于理想、充滿了希望與美好的生命,也一直讓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淩晨三點,樓依然醒了過來。
營帳內鼾聲如雷,陸小川不知何時翻身過來,枕着手臂,碎發落在鼻尖,睡相憨甜。
所以,剛剛她夢到的,一定是他的夢吧?
不知為何,陸小川對于舊世界的諸多懷念竟通過夢境,傳遞給了他。
這太可怕了。
樓依然與他拉開距離,抱着自己的背包轉了過去,然後一夜無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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