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1103號大樓(2) 隧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1103號大樓(2) 隧道
深處的隧道遠不如入口處開闊平坦。
一些位置因為隔有鋼板難以打通, 叫當年的調查隊只能另辟蹊徑,原本筆直的隧道也跟着變得扭曲。偶爾有傾倒的水泥牆壓在頭頂,腳下凹凸不平, 樓依然和陸小川只能矮下身子匍匐通過。
爬着爬着, 陸小川低聲問:“你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聲音在狹長的走道間回響。
樓依然點了點頭:“好像被什麽人拉着。”
樓依然這說法挺瘆人, 陸小川打了個寒顫, 目不轉睛望向隧道盡頭的黑暗。
但她說得沒錯, 隧道盡頭好像有個黑洞,正以微不可察的力量吸引着他們。
空氣凝滞, 一片死寂,但前進時, 背上卻仿佛有股風拖着。
除此之外, 這裏的重力似乎也和外面不同, 雙腿像灌了鉛, 每次擡起都很費力。
這種感覺在站立時格外強烈,身體會不自覺地傾斜向前。
但奇怪的還不止這兩件事。
樓依然推測這裏還有其他人, 因為剛鑽入洞口時, 她曾聞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父母離異前,她經常在父親實驗室的門口聞到這種味道, 一時像是穿越到了過去。
她知道這東西揮發得很快,就算空氣流通不好,也不會留存很長時間, 這說明不久前, 有人來過這裏。
但他為什麽要帶消毒水來?定期保潔嗎?
這太詭異了。
樓依然小步向前, 不時關上照燈探聽前頭的動靜,但周圍只有一片死寂。
從外頭看,整片廢墟的直徑只有200米不到。
而他們現在走了快100米, 除了碎石和牆板,沒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照常理推斷,如果靈安局在廢墟裏設立過基地,需要時常出入,那這條隧道就不會開鑿得如此草率,叫他們每次進出都要累死累活地爬上又爬下。
所以,更大的可能就是,17號避難所的紀錄片沒有說謊。
當年,他們在這兒确實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草草挖掘的隧道也懶得修繕,事後無人打理,廢墟又處在輻射區、普通人難以靠近的位置,索性就這麽擱置了。
但如果是這樣,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又該怎麽解釋?
難道還有其他隧道通向廢墟之下,而入口藏在十分隐蔽的位置?
樓依然兀自琢磨着,不覺加快了腳步,直到半分鐘後前路被碎石堵死。
面前是一張巨大的鐵網,網上堆着巨大的磚石,用來防止坍塌。
這裏距離廢墟另一端已經很近,大概是調查隊員走到這兒依然一無所獲,估摸着再往前就直接出去了,索性也懶得挖通。
樓依然哀嘆一聲,悶聲道:“咱們可能真的白跑了......”
五秒過去,除了她自己的回聲,四周一片死寂。
樓依然猛地轉過身,發現陸小川不見了。
心跳驟然加速,她快步折返,同時大叫着陸小川的名字,嗓音有些發抖。
來時他們沒遇上岔路,陸小川半分鐘前還跟在她身後,怎麽會一聲不響地消失?
進入隧道以來的詭異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陸小川開不出這種過分的玩笑,況且他不過消失了半分鐘,如果還有意識,不可能不回答她。
樓依然隐隐覺得這裏存在着某種科學難以解釋的能量,而如果奪走陸小川的東西她連看都看不到,又該怎麽把他找回來?
她越走越急,頭燈掃過黑漆漆的通道,仿佛落入一道幽深而沉默的海溝,空氣稀薄,令人窒息。
“陸小——川~”
樓依然的聲音在空中拐了個彎,尾音順滑轉變為尖叫。
她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向下墜去。
下落的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身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幫她緩沖了一下。
礦燈帽下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響,随即是一陣吃痛的呻|吟。
這呻|吟聲有點耳熟,聽上去......好像是陸小川?
樓依然滾了一圈爬起來,頭燈光柱打上身下之人的臉,照得他龇牙咧嘴。
——果然是陸小川。
她松了一口氣,後怕随即轉為惱怒,罵聲排山倒海拍在陸小川臉上。
“你乾嘛一個人亂跑?吓死我了!”
她急得沒注意看路,摔下來時把陸小川撞骨折了,可這怪不到她頭上,要不是陸小川突然失蹤,她也不會這麽毛躁。
陸小川疼得皺眉,咬着牙回:“我都躺這兒喊半天了,叫你注意腳下......你是真不聽勸啊。”
“你喊什麽了?你喊給鬼聽了?!”
樓依然很确定,掉下來之前,她在隧道裏什麽都沒聽見。
陸小川沒再說話,他忍痛在地上躺平,等待斷裂的骨頭重新接上。
樓依然罵夠了,懶得再管他,爬起來借着頭燈的光線偵察四周。
這地方很開闊,面積得有100平米,消毒水的味道很濃烈。
周圍只有數十只巨大的金屬櫃,左手邊和右手邊的看上去還不太一樣。
擡頭向上,15米開外的天花板上隐約有塊黑窟窿,她和陸小川應該都是從那兒掉下來的。
樓依然記得舊世界大部分建築的地下空間都很矮,多數只被用作停車場。
這地方的舉架卻有将近20米,什麽設計師沒事閑的要把停車場建得這麽闊氣?
不同于地表上的樓體,除了零星散落的牆皮,整個房間看上去還算完好。
爆炸或許發生在高層,沒波及到地下空間。
可根據樓依然當年的參觀,1103號大樓裏不少房間都是空的。
一只30人不到的團隊,做實驗完全用不上一整座大樓,更別說地下室了。
所以,比較大的可能性是,這片地下空間早在夕瑞集團買下這棟樓前就存在了。
“聖體”立項後,成員将這裏改造成了......檔案室?
樓依然滿腦子問號,正想走近去察看鐵櫃,陸小川哎呦哎呦從地上爬了起來。
見他恢複,樓依然氣呼呼追問:“你怎麽找到這兒的?為什麽不叫我?”
陸小川擠出一個笑容,答:“是指南針。”
三分鐘前,陸小川端着指南針跟在樓依然身後,一秒沒注意到,上面的指針就開始亂竄。
他疑心是出了什麽故障,沒敢打擾樓依然,一個人蹲在地上研究起來。
指針好像在發癫,旋轉、顫抖着跳起了舞。
陸小川在地上敲了敲,發現腳下的石磚可以扒開,下面是個圓形的洞,足夠一人通過。
他探出頭,想借頭燈看看下頭有多深,結果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真的。”陸小川心有餘悸地說:“那感覺就像有人從洞裏拉了我一把,我原本好端端地蹲在那兒,身子稍微一斜,就被拽下來了......”
“然後呢?”
樓依然追問:“你下來了,也不知道喊救命?”
“我喊了啊!”
陸小川大聲辯解:“我第一下摔得不輕,落地就開始喊,喊樓隊、樓依然,你完全沒動靜,後來我聽到你在喊我,我就繼續喊,你都沒聽見?”
樓依然盯着他搖了搖頭,一臉無辜。
陸小川表述地很生動,她只能相信。
樓依然望向四周的牆,心說難道這地方做了隔音?裏頭的聲音傳不出去,只有外頭的聲音才能傳進來?
陸小川解釋完,端起指南針檢查,接着暗罵了聲。
“摔壞了?”樓依然心上一涼。
出發前陸小川跟她炫耀這東西的時候,樓依然根本沒往心裏去。
結果沒想,這發癫的指南針倒是派上了大用場,一路把他們領到了這兒。
她湊過去,想着就算摔壞了,或許也可以搶救一下。
走近了,才發現指南針不僅沒壞,指針還活蹦亂跳地在表盤上亂 竄。
“這說明什麽?”
樓依然虛心請教。
陸小川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将表盤立了起來。
側翻到45度左右時,指針果斷停止顫動,一動不動地指向了斜下方的位置。
“不在這裏,還要往下。”
說出這話時,陸小川自己也很絕望,他開始擔心,自己過會兒還要骨折。
樓依然見陸小川一臉愁容,提議現在這兒轉悠轉悠。
“至少這裏沒人,只有好多櫃......”
樓依然說到一半,轉身時,突然覺得左手邊的櫃子有些奇怪。
他們剛剛往前走了幾步,但哪怕從這個角度,也沒看到櫃門。
“這不是櫃子吧?”
陸小川眼疾腿快,樓依然放話在這裏稍作休整後,他迫不及待地跑到“櫃子”堆兒中間,敲打起來,開始琢磨什麽開櫃。
樓依然很快反應過來,她見過這東西。
“你說得對。”她沉聲道:“這不是櫃子,是超算。”
“超算?超級計算機?”
陸小川一臉新鮮。
“對。”
她小時候見過這東西。
樓彥霖研究救贖基因時,經常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基因比對。
或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構建進化樹”。
救贖基因是從其他生物的基因序列中裁剪整合而成的,确定基因序列後,需要通過分析蛋白質的三維結構來推斷基因表達,這一過程涉及到大規模的測算。
這種測算如果在普通計算機上進行,需要耗費數周乃至數月,但如果使用超級計算機,就能将時間縮短至幾小時。
樓彥霖有個在生物研究所工作的大學同學,那人有時會借職務之便通融樓彥霖使用所內的超算,由于時間通常在周末,樓彥霖有時也會帶上樓依然。
借用超算執行的測算一般可以通過軟件遠程下達指令,因此,儲存機箱的房間鮮少有人光顧。
第一次闖進超算機房時,樓依然以為自己誤入了一間金屬堡壘。
巨大的機箱帶來充足的安全感,加上那裏的空調又開得很大,年幼的樓依然貓在三米高的機箱中間,常在處理器平緩的噪聲中睡着。
時隔多年,哪怕這臺超算機箱的尺寸和材質都和當年的不同,樓依然還是将它認了出來。
這臺超算比父親當年使用的還要大,機箱成排,從牆的這頭延申至那頭。
唯一奇怪的是機箱外殼上斑駁的黑色痕跡。
樓依然伸手一抹,指尖染上一層薄薄的炭灰。
“這地方好像發生過火災。”
陸小川先一步,得出了這個結論。
樓依然點了點頭。
聖體項目組借用超算,優化了樓彥霖設計的救贖基因,創造出了末日病毒。
但他們不知為何将超算機箱擺放在了地下這間舉架極高的房間內,由于火災報警器距離地面太遠,一旦起火,可能直到火勢徹底蔓延,感應器才會發出警報。
那麽,會不會就是這場大火造成了當年的爆炸?
難道就因為火勢沒得到及時的控制,一路蔓延至樓頂、接觸到了可燃的化學物質,才造成了那場毀滅性的爆炸?
樓依然移步向右,走近房間另一側的櫃子。
不同與左手邊的超算機箱,右邊那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檔案櫃。
櫃門大開,像被強盜洗劫過一樣。
陸小川腳下一片狼藉,滿是炭灰和還未燒盡的紙屑,炭灰上還有不少腳印。
腳印錯綜複雜,大小不一,但鞋底的紋路卻是一樣的。
這麽多鞋印,不太可能是一個人踩出來的。
樓依然抱臂分析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
“這些腳印應該是之前的調查隊留下的,頂上那個洞或許也是他們鑿開的。
“他們和我們一樣,發現了磁場異常,順着那股能量找到了這裏。”
“火也是他們放的?”陸小川問。
樓依然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這地方滿是病毒,普通人沒事兒根本不敢進來,怪物也看不懂字,他們燒掉文件做什麽?
如果調查隊想搞清事故原因,更合理的做法是帶走櫃子裏的檔案,而不是燒掉。
如此想來,還是火災引發爆炸的說法靠譜些。
樓依然冥思苦想時,陸小川端着指南針走向了牆角。
樓依然跟着望過去,定睛一看,直覺頭皮一陣酥麻。
她看到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在一衆排布齊整的檔案櫃間,角落裏卻有兩只櫃子,緊緊貼在了一起。
就像兩個怕黑的人,因為恐懼自發地靠攏了,想要抱團取暖。
這畫面放在平時或許沒什麽,但進入隧道後,她遇上的一切都很反常。
此時樓依然渾身發冷,想象也不自覺地、開始朝詭異的方向延伸。
惶恐之餘,她快步走過去,死死抓住了陸小川的胳膊,擔心他再一次消失。
陸小川回握住樓依然的手,頭燈的光打上那只檔案櫃原本該在的位置。
深灰色的牆角被探燈打亮,照出一道筆直的縫隙。
光束移動時,縫隙圍攏成一個長方形,方形高達兩米,像極了一扇門。
而就在方形邊緣、原本該被檔案櫃遮住的位置,有一塊嵌入牆體的黑色屏幕,類似中央空調的調節面板。
樓依然和陸小川對視一眼,擡手在面板上摸了摸。
指示燈随即亮起,兩秒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只淺藍色的手掌,藍色細線由下至上掃描,顯然是個指紋鎖。
好消息是這東西居然還有電;而壞消息是,暗門需要正确的指紋才能開啓。
樓依然下意識将手掌貼了上去。
警示燈很快轉紅,一行小字浮起,顯示“無權訪問”。
這或許是件好事。
要是她的掌紋能打開這扇門,那才真是見鬼了。
樓依然轉悠到暗門邊上,想看看上面有沒有轟炸的痕跡。
根據地上的腳印,調查隊當年應該找到了這裏,如果發現有暗門,又無法使用指紋開啓,以他們的調性,很可能會選擇把門炸開。
但那道石門光滑完好,既沒有安置炸藥的痕跡,也沒有絲毫的損毀。
樓依然擰眉。
難道他們當年沒發現這扇門?
還是說,這道暗門就是靈安局在末日後設下的,下面就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樓依然擡手沿着門縫一路摸索,一邊摸一邊遐想門後的世界......
突然,猝不及防地,耳邊響起短促的“滴答”聲響,轟隆一聲,石門震了一下。
樓依然猛地轉過頭,發現指紋鎖下的指示燈竟轉變成了幽綠色。
面板上貼着一只手,手的主人是陸小川。
他正一臉茫然地盯着那塊面板,移開手掌後,泛着綠光的顯示屏上印着四個大字。
——“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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