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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社員(4) 泡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新社員(4) 泡面




“這很難猜嗎?”




樓依然側過頭,視線飄向別處。




“因為大部分女人都讨厭我,在廢土那種地方,和讨厭你的人共事,會有很多麻煩。”




樓依然說着轉過身,朝商城出口走:“當然了,不少男人也讨厭我,但男人和女人畢竟是兩種動物,只要他們自以為能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就會心甘情願地幫我做事。”




陸小川對着樓依然的背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回想大學四年,樓依然的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足夠讓他高興一整天。




然而,對于 樓依然開頭的那句話,陸小川其實很想問,她自己想沒想過這是為什麽。




大學期間,網絡上流行着“Girls Help Girls”之類的女性主義口號,女性群體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團結。




而放眼整個新聞二班,只有樓依然,大學四年身邊連一個閨蜜都沒有。





在一次只有樓依然一人未能出席的班級聚餐中,她順理成章地成了班上女生的吐槽對象,對于她的控訴大致分為幾種。




傲慢到不願搭理人,自私到從不主動關燈、也不願多分擔一丁點班級勞務,愛好匮乏到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圖書館,飯吃得又快又多,以及臭臉。




令陸小川印象深刻的是,在那場控訴的最後,一個女生低聲說了句,“和樓依然站在一起,會我讓覺得自卑。”




她說:“樓依然太高了,長得也很好看,只要和她走在一起,就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其實陸小川一直都很想讓樓依然知道這件事。




因為好看不是她的過錯,可一個人一旦因為這種無法改變的因素被集體疏遠,又不願屈尊讨好,就很容易變得傲慢、自私,從而再難被他人接受。




當然,樓依然也有很多難以開解的缺點。




比如接受一個并無好感的男生的告白、又在戀愛中冷暴力對方,比如說話難聽、行事蠻橫、做錯事也不願道歉,再比如,從不為自己争辯。




但在那段路的最後,陸小川看着樓依然褲腳上沾着的、來自C區街道的泥點,以及她袖口上印着的屬于他的血,還是決定盡可能溫柔地,對待這個不被多數人接納的倔強女人。




——“你很好。”




對着樓依然的背影,陸小川輕聲說出了這句話。




遲疑片刻後,樓依然轉身看向他,不确定陸小川是不是在自言自語。




于是陸小川看着她,将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樓依然,你很好,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只是......但凡對你有些了解的人應該都會覺得,你是個還不錯的人。




“——當然了,你的廚藝,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聽到一半時,樓依然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不敢直視陸小川的眼睛,甚至随時準備轉身逃跑,好在陸小川最後話鋒一轉,用玩笑話戳破了暧昧的氛圍。




她的廚藝确實拿不太出手,且這麽多年依舊沒什麽進步,但樓依然沒打算在這方面精進,只覺得餓不死就好。




她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然後從口袋裏抽出一只信封遞了過來。




“外聯隊的任務說明屬于所內二級機密,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把它丢到公共場合,我會按照《新世界法》對你進行處分……




“還有,明後兩天,你需要去訓練基地練習射擊和騎行,穿着制服去,會有人接待你。”




說完,她擡手指向訓練場的方向。




“你的外套還在那裏頭,自己去取吧,我還有事。”




樓依然說完準備離開,身子轉到一半又扭了回來:“對了,你家裏有針嗎?”




陸小川一愣,“針?我家裏只有槍。”




樓依然白了他一眼,指着他的胳膊解釋道:“你衣服破了,自己能補嗎?”




陸小川眨眨眼,嘴角竟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沒想到加入外聯隊還能擁有隊長幫忙縫補的福利,可他身上只剩這一件衛衣,交給樓依然就只能裸奔去訓練場,說晚上給她送去又顯得圖謀不軌。




陸小川掂量片刻,憨笑着回了句——“能穿就行。”




樓依然于是也不再多問,轉身揚長而去。




當晚,陸小川饑腸辘辘返回公寓,迫不及待地為自己煮了碗香辣牛肉面。




濃郁的調料香盈滿空氣,狼吞虎咽将整碗泡面炫完後不久,他久違地犯起胃痛,倒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




身上發起冷汗時,陸小川記起口袋裏還有止痛片,于是趕緊跑去吞下一顆,不久後,藥物起效,他才枕着《七裏香》的旋律勉強入睡。




第二天,陸小川在B區的開工鈴聲中醒來,早飯依然是泡面。




他很擔心自己的胃,在前往訓練基地前帶上了最後一顆止痛片。




開始訓練後不久後,胃痛如期而至,他在射擊課間隙服下止痛藥,流着虛汗完成了下午的進階教程。




基地教練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又帶他嘗試了QBZ和97式突擊步槍,稱贊陸小川是自己見過最有天賦的槍手之一。




“總部的眼光果然獨到。”




留着絡腮胡的退伍老兵對陸小川贊嘆連連。




“如果你連狙擊槍也能熟練掌握,訓練階段的成績或許能和樓依然媲美。”




陸小川對着教練故作謙遜地鞠了一躬:“教練,說實話,這還不是我的全部實力,今天我身體不太舒服,改天的話,成績一定可以超過樓隊。”




絡腮胡教練卻搖了搖頭。




“在廢土上,槍法準算不了什麽,小川,你還沒經過心理素質考核,樓依然在那項測試中的表現,就連我都自愧不如。”




“那就到時候再看吧!”




陸小川沒把教練的話太當回事,畢竟他末日後曾親手殺過人,在C區也見識過大大小小的流血事件,在心理素質這一塊,他不覺得自己會比樓依然差。




那天臨走前,陸小川不忘帶走自己訓練時用過的靶紙,準備在日後不經意展示給樓依然,對她好生炫耀一番。




入夜回到公寓,陸小川對着那箱泡面猶豫再三,決定不再禍害自己的身體。




他走投無路,只得敲響了樓下梁竹的房門,問她能不能搞到奧美拉唑之類的胃藥,或者,能不能賞他一頓晚飯。




梁竹很快點了點頭,她讓陸小川在客廳裏等着,自己跑去廚房忙活起來。




那是一間充滿綠色、光線幽暗卻溫馨的房間。




除了從牆頭一直蔓延到牆尾的綠植,客廳內只有一張白色茶幾,兩只蒲團和一只青綠色的雙人沙發。




沙發旁的書架上擺着一些書,陸小川好奇掃過書脊,讀過幾個書名,尴尬地轉回了頭。




不過也對,竹子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正是迷戀言情小說的年紀。




過不多時,梁竹從廚房出來,說煮的魚片粥半小時之後就會好,而後便換上外套,出門給陸小川找藥去了。




陸小川有些難為情,但考慮到明天的騎行訓練和後天的出牆任務,他覺得自己确實需要養護一下脆弱的胃腸,只能再三道謝,臨別時叮囑梁竹注意安全。




剩下的時間,他不敢随處走動,只能乖乖坐在蒲團上,一邊嗅着米粥的香氣一邊盯着牆上的挂鐘發呆。




閑得實在發慌時,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火海情人》讀了兩頁,可裏面那個霸道又深情的男主實在令人費解,陸小川只能擰着眉毛将書放回,發着呆盼到飯點,溜進廚房關火盛粥。




梁竹所謂的“魚片粥”,其實是用切碎的速凍魚丸煮成的稀粥。寡淡中合着鮮美,屬于陸小川許久都不曾品嘗過的精致料理,粥湯滑過味蕾時,會留下經久不散的甘甜。




閉上眼,陸小川忍不住想起年少時随爺爺出海捕魚的日子。




清晨第一縷陽光在翻跳的銀魚肚皮上映出金輝,海鷗與浪花合奏出舒緩的漁夫之歌,奶奶背着竹筐,站在港口對他們揮手。




那樣的日子,不知還會不會回來。




半年前,38號避難所西南方向的海灣已被劃為安全區,但由于那裏時常徘徊着寐鬼與怕火的鐵種,避難所領導層擔心水質受到污染,嚴禁物資隊開發水産。




海的味道與互聯網、電影院、游樂場一樣,成了僅供避難所居民時常回味的一場美夢。




過不多時,梁竹為陸小川帶回了一盒奧美拉唑和兩盒三九胃泰,接着坐到他對面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




“我跑到中央商城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好在樓隊剛好在店裏點貨,她聽說你胃不舒服,好像還挺着急的,很快就把這些藥翻出來給了我,我本來以為她良心發現了,結果算帳的時候,她又訛了我一大筆,說是過了營業時間,要另付加班費......”




“不過她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聽說她昨晚被所長叫去罵了一通,原因居然是在C區開槍!”




梁竹語氣誇張。




“我真想不明白她沒事閑得跑去C區乾嘛,而且川哥,你知道嗎?她還把對講摔了,那可是外聯專用對講!整個避難所也沒剩幾只了,只能自掏腰包賠償,所以川哥,你這胃疼的時間點也是夠軸的,正趕上樓依然破財,逮着一個冤大頭就往死裏薅......”




聽到這兒,陸小川再無心享受美食,他捏着勺子擡起頭,對梁竹心虛道:“那個,竹子,川哥最近手頭有點緊,藥錢的話......等我下次任務工資到了再還你成嗎?”




梁竹倒是爽快:“好說,反正我也不缺錢,而且川哥你忘了?我和悅姐的賭約還在呢,只要你能活過三個月,我就能收獲一大筆,到時候藥錢什麽的,都是小事!”




陸小川如釋重負。




和樓依然這個鐵公雞相處久了,他都快忘了舊世界裏的正常人是什麽樣了。




梁竹抱怨夠了,拎起水壺開始澆花。




陸小川繼續吃着,腦海中回想起梁竹剛才的話,忍不住對着飯碗傻樂。




看來樓依然和齊廣生的關系也沒那麽好,C區開槍這種小事都要被罵,摔壞的對講也得自行賠償。




而且,樓依然那麽摳門一人,居然能忍住沒叫他賠付對講機的錢,也算有些義氣。




耳邊傳來“噗”的一聲輕笑,陸小川循聲擡起頭,發覺梁竹正蹲在牆邊盯着他。




“你笑什麽?”




梁竹起身走近了。




“我很少見到能同時駕馭長發造型和小麥膚色的男人,川哥,你是這個......”




梁竹朝他比出一個大拇指,接着問:“你單身嗎?”




陸小川一愣。




鈍感如他,也明白在異性家中談論這種話題容易将氣氛推向暧昧,只能故作豪爽地搖了搖頭,邊吸溜邊道:“爆炸發生的時候我畢業剛一年,連工作都沒找到,哪有心思談什麽戀愛?”




“那你大學的時候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梁竹笑盈盈地說:“像你這樣長得帥、性格好、情商也不低的男生,在學校一定特別搶手。”




陸小川低着頭,大言不慚:“竹子,你眼光真不錯。”




大學時确實有不少女生在球場上給他送水,情人節給他送糖,但當時他心裏眼裏只有樓依然一個,容不下旁人。




陸小川一直覺得喜歡這種事不能強求,一旦動心就要堅持,且需謹遵先來後到的原則。




既然他在報道日那天和樓依然看對了眼,大學四年間,後者也沒做出什麽令他下頭的行為,這種喜歡就沒道理半途而廢。




把一個人完完整整地裝在心上,會讓陸小川覺得踏實又幸福,況且,他很清楚喜歡樓依然是他自己的事,因此也從不奢望樓依然會喜歡自己。




喜歡不等于占有,關心一個人就該盡可能讓她快樂、自在,這是爺爺教給他的道理,陸小川一直深以為然。




因此,直到大四那年樓依然接受蔡英達的告白,陸小川才開始強迫自己慢慢放下對她的情感,但一年後,随着樓依然恢複單身,這種尚未消退的好感又在他心中生出嫩芽、以欲發狂野的趨勢迅速滋長,近乎在校友會當日便恢複如初......




而在那血腥的一夜過後,陸小川又一次進入了那個漫長的、學着放下的季節。




“川哥。”




四下無聲時,梁竹看着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喜歡樓隊,對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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