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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逆轉未來(2) 海豚木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逆轉未來(2) 海豚木雕




爺爺睡着之後, 陸小川又在床前守了很久。




他從沒有像那天那樣仔細地觀察過爺爺臉上的細紋、蠟黃色肌膚上每一塊斑點。




爺爺睡着時偶爾會皺眉,陸小川幾次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紋路。




他在葬禮上沒敢去摸爺爺的手,他抗拒爺爺的離開, 不願相信, 也不願接受。




可那天, 将爺爺溫熱的手握在掌心時, 陸小川突然就理解了親戚們為什麽會把爺爺的死稱為“喜喪”。




那是一場漫長的離別。




和蔡英達、林樂聲的死不同, 只要你願意面對,就能有足夠的時間去道別。




太陽快落山時, 陸小川在爺爺的智能手機上綁定好自己的身份信息和銀行卡,買了張明早出發、從Y市前往B市的機票。




他會拼盡全力阻止樓彥霖和夕瑞集團合作, 像爺爺說得那樣, 把這事兒辦成, 拯救世界。





雖然陸小川竭力避免和奶奶碰面, 返回港口的路上,那個提着菜籃、氣勢洶洶的六十老太還是從胡同裏沖出來攔在路中央, 指着陸小川的鼻子叫他下車。




“就知道是你小子!頭發留那麽長還裹得跟個村姑似的!扮賊啊?”




奶奶嗓門很大、中氣十足, 幸好她攔路時周圍沒人,不然全村都要知道陸家長孫回家的消息。




陸小川只能把車靠牆停好, 解釋說自己急着回校,回家只是為了拿兩件衣服。




“真是出息了!回來都不知道和你奶打聲招呼?”




奶奶像個小姑娘似地嘟起了嘴,走過來拍掉陸小川衣服上的土, 順手給他理了理衣領。




“取的就是這件兒?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不記得了......”




“去年吧。”




陸小川只能搪塞過去。




他接過奶奶手上的菜籃, 反手擋下她伸來摘口罩的手, 解釋說自己感冒了,不想傳染給她。




天光逐漸暗下,奶奶沒強留陸小川, 只堅持叫他帶些小菜回去分給同學。




陸小川想到不久後奶奶追他時扭傷的腳腕,走前用很嚴肅的語氣和她說:“你這老胳膊老腿的,摔一跤可要命,我走的時候你不許在後面跟着,無論今天還是以後......”




奶奶白了他一眼,甩手叫他趕快走。




陸小川以為自己說的已經足夠明确,但等他登上輪渡,卻還是在岸邊看見了奶奶的身影。




奶奶似乎染了發,夾着銀絲的卷發在夕陽下閃着金色的光澤,她踮着腳,和陸小川四目相對時笑得像朵向日葵。




輪船離岸,奶奶的身影越來越小......




她曾無數次像這樣目送着陸小川離去,陸小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來都不會回頭。




他意識到自己左右不了奶奶的腳步,奶奶追尋的或許也不是他。




她知道孫子是追不到的,但她看着他就很開心,她想盡可能留住那些開心。




離開紅灣島後,陸小川身上多了張身份證。




他計劃明早出發去機場,跟着樓依然找到樓彥霖宣講的地方,到時就算是來硬的,他也要阻止樓彥霖和夕瑞合作。




-




返回Y市,時間已是午夜,客運站離機場很近,陸小川無心睡眠,騎着借來的摩托車一路向東,想去看看海。




樓依然說Y市最東邊、靠近泥灘的地方有座海港,那是他們未來約好碰面的地方,陸小川覺得該提前去踩踩點。




這座海港确實很簡陋,入夜後幾乎沒有路燈。




陸小川把車停在入口,想順着潮聲往岸邊走,可走了很久都沒聽見海浪,腳下是漫無邊際的黑,頭頂星輝明亮,陸小川便漫無目的地走。




在廢土這樣做真的很危險,但現在是舊世界,暗處不會有怪物,他本人才是方圓百裏最危險的東西。




不知為什麽,離開紅灣島後,陸小川的心情異常平靜。




他見到了病逝前的爺爺,生平第一次沒逃避奶奶的送行。




他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無論年紀、境遇如何,再次相見,他們仍像他記憶中的那樣,能帶給他一種溫和的力量。




陸小川意識到,上學時,他就是在這樣一種力量的承托下才能長成那個無所畏懼的少年,而現在的他,遠比當年更加強大。




他很難死,所以沒什麽可怕的。




夜燈照亮了港口邊緣的一塊告示牌,陸小川百無聊賴停在欄杆前,閱讀上面的字。




那是一段科普文字,講述陸地與海洋的關系,說“經過漫長的海陸變遷,海洋才形成了今天我們看到的模樣”,結尾有句話很耳熟——「洋是海洋的主體,海是大洋的邊緣。」




陸小川笑了。




樓依然說得沒錯,這句話确實很浪漫。




這天沒有月,星星很亮,欄杆下的泥潭反射出柏油馬路一般油亮的光澤。




這裏距離入海口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四周沒有海鳥,連浪聲都聽不到。




這些年,樓依然就是在這片黑暗裏等待日出的嗎?




陸小川突然覺得她很可憐,等他穿越回去,一定要帶樓依然去紅灣島看看真正的大海。




星空落得很低,陸小川沿着欄杆走了一會兒,瞧見長椅上坐着一個人。




這似乎是一場夢,因為只有在夢裏,他才能如此輕易地降臨到她身邊。




裹着毛絨外套的長發少女正在發呆,她聽到身旁的動靜轉過頭,星光映出那人浮雕一般的輪廓,低低的帽檐、長長的頭發,樓依然恍惚間眨了眨眼......




“小山哥?”




樓依然沒說謊,她确實偏愛這座海港,以至臨行前半夜還一個人呆在這兒,她只是不知道小山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你在跟蹤我?”




樓依然盯着他問出了這句。




“對。”




陸小川笑笑,爽快承認:“我在你身上裝了定位裝置,所以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




“不好笑。”樓依然低頭嘟囔。




午夜風寒,樓依然冷得只能把雙手夾在大腿中間,陸小川看見後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樓依然也沒拒絕。




“你睡不着嗎?”陸小川問。




樓依然嗯了聲。




“每次陪我爸宣講前,我都緊張到睡不着覺,這裏離機場很近,我就想......乾脆在這坐到天亮,但我到了這兒才發現有東西忘了帶,待會可能還得回家一趟......你呢?”




她問:“你為什麽來這兒?”




陸小川實話實說:“我剛剛度過了很充實的一天,就想來這兒吹吹海風,結果來了才發現這兒根本沒有海......”




樓依然用過來人的語氣說:“Y市是這樣的。”




她開始耐心地給陸小川這個外地人解釋:“入海口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圍欄下面是泥潭,天氣好的話,日出時能看到遠處的海面,這裏原來是開放的,能從臺階走到下面的泥潭上去,結果後來有小孩在這兒淹死了,入口就封閉了,啊,更遠的地方還有座小島,也不知道島上有沒有人......”




陸小川:“島上有沒有人,看平時有沒有船不就知道了?”




“那可不一定。”




樓依然不以為然道:“說不定上面的人不願意出來呢?”




與世隔絕地生活在一座島上,聽起來倒也不錯。




樓依然接着說:“有時候我會想象自己生活在那裏,不上學,不工作,也不見人,但那麽簡簡單單地活着似乎也挺好,但可能會孤獨死......”




“我陪你去。”




陸小川下意識說了這句。




他在廢土上流浪的時候想過,如果真能加入黎明會,該怎麽幫助那裏的人。




像他們這樣的人,最後真的可以被正常社會接受嗎?如果人們始終忌憚他們的能力,或許陸小川可以說服黎明會的領袖,選座小一點兒的村子定居。




這方面陸小川很有經驗,他在島上長大,還參與過38號避難所的建設。一群人一輩子蝸居在一個小地方或許聽起來悲慘,但彼此熟絡之後,生活倒也自在。




而就在剛剛,樓依然的話給了他新的靈感。




要想讓外面的人安心,待在島上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樓依然本來只是随口說說,她以為沒人會想在孤島上度過餘生,但小山哥卻毫不猶豫地說願意和她一起,他真是個愛開玩笑的怪人。




樓依然縮在小山哥的外套裏彎起嘴角。




“太靜了。”她說,“你唱首歌吧。”




小山哥嗓音很沉,像溫潤的朱砂,但他聊天時總是嬉皮笑臉的,樓依然很好奇他唱起歌來是什麽樣。




陸小川對樓依然向來有求必應,他只猶豫了三秒便對着星空哼唱起來,依舊是那首他最熟悉的歌——《你要如何,我們就如何》。




「遙望着寧靜的夜空,你指着想住的星球。」




樓依然沒想到小山哥這麽爽快,她開始時很驚訝地看着他,覺得他應該只會唱上三兩句,等他唱完了她就熱烈鼓掌,免得氣氛冷掉,結果小山哥好像唱進去了......




他唱完主歌又唱進副歌,越唱越投入,樓依然不好打斷,只能投入到歌聲裏安靜聽着,思索每句歌詞的含義。




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随着歌聲左右搖晃,星空仿佛在她頭頂旋轉起來,就像小山哥唱得那樣——他說,想帶她去飛。




樓依然不再去操心明天的事,只專注于小山哥的每個 吐字、尾音落下時悠長的旋律......




小山哥唱進去了,樓依然也聽進去了。




那天之前,她沒想過這世上除了父親、還會有第二個願意為她認真唱歌的人。小山哥的歌聲裏似乎藏着一些隐秘的情感,像一個堅定不移的人,在平靜地講述自己深情的過往。




陸小川唱完時,樓依然的思緒已經飄遠,恍惚到忘了鼓掌。




陸小川上次唱起這首歌是在B區的天臺上,那天他喝了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握住了樓依然的手,再然後,林樂聲把他和大牛叫到天臺角落,告訴他們自己準備和堯子悅求婚。




這些明明是幾個月前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卻那麽遙遠。




在末日不曾降臨的那個世界裏,林樂聲還會愛上堯子悅嗎?




在末日不曾降臨的那個世界裏,他和樓依然,還能有機會在一起嗎?




想到這些時,陸小川的心情又變得有些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指着獵戶座的方向,問樓依然認不認得那些星星。




樓依然搖了搖頭。




樓依然不像是在裝傻,陸小川盯着她笑了。




看來現在的樓依然還沒有那麽熟悉星空,不過沒關系。




陸小川指着那片星空、學着樓依然當初的語氣介紹起來。




“看到那三顆星星了吧?那就是獵戶座的大腰帶,腰帶下面的兩顆星是腳,上面的三顆是頭和上身,那是個張弓拉箭的獵手,所以才叫獵戶......”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晚上,他和樓依然,在人跡罕至的廢土頂樓看星星,不經意間見證了一場宇宙奇觀。




北鬥、天狼、牛郎、織女......陸小川帶着樓依然把自己認識的星星溫習了個遍,樓依然跟着他嗯嗯啊啊地重複,過程中不時轉過頭,長久地注視着他。




陸小川能感覺到,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正在他們中間滋長,但他現在沒資格面對那些。




他像流星一樣,只能短暫路過這個時空,因此不該給這裏的人留下任何不切實際的念想。




他只能故作渾然、假裝專注地說個不停,直到把腦子裏的天文知識清空,直到樓依然變得比他還要了解那片星空。




最後陸小川說:“樓依然,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他眯起雙眼,指向遠方那顆已然不複存在的超紅巨星。




“左下角發着紅光的那顆星叫參宿四......




“九年之後,三月下旬的某一天,那顆星星會爆炸。”




“——那景色真的很美,就像宇宙為你點燃的一束煙花。”




樓依然出神地望着那顆星,半信半疑聽着。




她不知道小山哥在說什麽瘋話,只覺得這個夜晚有他真好。




他就像參宿四一樣,在她糟糕的生命裏落下煙花一般的期待,光是和他并肩坐着仰望星空,樓依然就覺得未來沒什麽可怕。




他們遁入黑暗,在寂靜中傾聽彼此的呼吸,直到樓依然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從背包翻出什麽東西交到陸小川手上。




“喏,給你的。”




她笑着說:“這裏沒有海,但有海豚。”




海豚?




陸小川借着昏暗的星光看向手裏的東西,發現那好像确實是只海豚——木頭材質、尖尖的吻突、彎鈎一般的尾巴,只是摸上去很粗糙,遠沒有避難所老汪送他的那只精致。




但他是真的很喜歡。




“你做的?”




陸小川愛不釋手地把玩起來。




樓依然點頭:“手工課上做的,本來想等回來見面的時候再給你,但既然今天在這裏遇到了,就提前送你吧。”




陸小川有點兒感動了。




17歲的樓依然真是個小天使,他倆不過才見了兩面,她卻還想着要送禮物給他。




而且這海豚是她親手做的,比搬家時送的發繩有誠意多了。




陸小川伸手朝口袋裏掏了掏,不出意外地、沒找到任何合适的回禮。




他最後想到樓依然給的金色發繩,便擡手摘下來在掌心搓了搓。




“我身上沒什麽好東西,只能送你這個了。”




陸小川将發繩鄭重地交到樓依然手裏,半空閃過一道金色弧光,比星光更耀眼。




樓依然很意外,她猶豫了很久都沒敢合攏手指。




海豚木雕是她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送發圈卻是小山哥臨時起意,樓依然很擔心小山哥後悔,再把禮物收回去。




但這只發圈真的很好看,摸起來像絲綢,擱在手心裏卻沉甸甸的,好像被施了魔法。




發圈降落在掌心時,樓依然覺得心裏暖融融的。




她淺淺笑着,喃喃地說:“我還以為這只發圈對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




盯着那只發圈,陸小川仿佛看見了26歲的樓依然屹立在廢土之巅、夕陽下金輝熠熠的背影。




他說:“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我一直覺得這只發圈象征着勇氣和希望,所以,現在我想把它送給你。”




小山哥說話時鄭重的語氣讓樓依然有些不安。




“你找到那個人了?”




她攥緊了發圈,“你要離開Y市了嗎?”




金色的光芒被樓依然握在手心,輝光漸漸淡去。




“我早晚都要離開。”




陸小川回答:“但你別擔心,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再見?什麽時候?”




樓依然有些激動,她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陸小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對于一個17歲的高中生來說,九年是不是和一輩子一樣長?




如果樓依然能考上Z大,那她大概率會在那裏遇見年輕的自己。




可那時的陸小川還不認識她,他不該在她心裏留下不切實際的期待。




陸小川的沉默讓樓依然愈發不安,她心中漸漸萌生起一種恐懼。




——被抛下的恐懼。




這種恐懼讓她意識到小山哥的不同,他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他讓她心動了。




樓依然鼻子酸了,但就這一次,她問自己,樓依然,如果這就是你和小山哥漫長分別前的最後一面,你想讓他記住怎樣的你?




分別總是突然,但她希望小山哥記住她最好的樣子。




于是樓依然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她問小山哥,能不能等她長大。




等她長大了,她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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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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