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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聖體計劃(2) 夢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聖體計劃(2) 夢醒
烈日炎炎, 淺藍色的窗簾被微風輕輕拂動,空氣中滿是汗水蒸發後的鹹澀氣味。
坐在最後排的女生在其他人走光後來到講臺前,看着籃框裏剩下的東西發呆。
新聞2班在這次校運動會上拿了第一名, 輔導員決定獎勵大家一人一枚冰箱貼, 規矩是先到先得, 所以好看的一早便被其他人搶光了。
籃框裏剩下的冰箱貼看上去就很普通——Labubu蛋糕、藍色沙發, 還有幾只或立或卧的黃色鴨子......
樓依然有些發愁。
她其實很喜歡冰箱貼, 外出旅行時總會買一個做紀念,但剩下的這些實在入不了她的眼, 總不能選個草莓酒起子回去貼在冰箱上吧?
說起來她在這次運動會上一點兒貢獻沒做,确實也不配拿到什麽好的。
樓依然轉過身, 決定回去食堂吃飯, 回過頭才發現身後站着一個人。
“都不喜歡嗎?那這些呢?”
少年攤開手, 露出掌心三枚沉甸甸的定制冰箱貼, 笑容像額頭上的汗珠一般清透。
最中間的是只限量食玩早餐盤,市價高達三十, 樓依然盯着看了一會兒, 蠢蠢欲動。
但這樣不太對吧?
她擡起頭,神色困惑:“你......要送給我嗎?”
“對啊!”
少年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說完又昂首挺胸地炫耀起來:“我這回給咱班拿了五項第一,輔導員破例讓我先選!不過這裏頭你只能拿走一個,我們宿舍正好缺個酒起子, 我拿這個跟你換!”
樓依然低下頭, 偷偷笑了。
她伸出手, 奪食一般從少年掌心捏走了那只早餐盤,然後背着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謝謝你, 陸小川。”
陸小川望着樓依然歡脫的背影,笑得像個傻子。
多年以後,他在實驗基地纏滿綁帶的床上夢到了這件往事。
借着檢測儀器散發的微光,陸小川轉頭看向床頭的海豚木雕,內心久違浮起了一絲暖意。
那應該是大二發生的事,同學們在輔導員離開後一窩蜂地湊上去挑選冰箱貼,只有樓依然一個人沒動,陸小川擔心她選不到喜歡的,便捧着冠軍獎勵躲在後門等着。
那年的夏天根本不熱,微風吹過流了汗的額頭,甚至還會覺得很清爽。
那時候的一切好像都很簡單,運動會上的項目、人際關系、還有那場人盡皆知的暗戀。
那時候陸小川可以安安靜靜地喜歡一個人,什麽回報都不要,還認為自己可以就這樣,無欲無求地喜歡樓依然一輩子。
那時候的他完全想不到未來會發生的事。
他記得那天在海港,他承諾過樓依然,說自己會在未來等她。
但現在他恐怕要失約了。
這個夢會是某種暗示嗎?幫他回憶起大學期間,他送樓依然禮物的借口遠不止生日這一條——暗示他為她做過很多事,所以作為小山哥的失約,或許也能得到諒解。
陸小川記不清這是自己被夕瑞囚禁的第幾周,又或者是第幾個月了。
他不再絕食,請示上廁所時會用瓷片在牆上劃線來記錄時間,但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沒能持續太久,因為術後他常常一睡就是好幾天,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
喬繼海來找過他好幾次,他像個變态,渴望了解陸小川過往的一切。
陸小川起初什麽都不說,但喬繼海畢竟是他在這裏唯一可以說話的人,陸小川想着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偶爾也會問喬繼海一些問題。
“你手臂上的紋身是什麽?”
——“睚眦。”
喬繼海回答:“龍生九子,睚眦是次子,睚眦必報聽說過吧?說的就是它。”
“你記仇?”
陸小川接着問。
“不能這麽說。”
喬繼海答:“我覺得報仇這件事本質上說的是因果,我信命,覺得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就像今天咱們倆在這兒聊天,我站着,你躺着,這也是一早就注定了的事。”
陸小川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今天喬繼海又來了,他感覺陸小川的态度有所緩和,所以當陸小川求他解開自己身上的綁帶時,喬繼海照做了。
陸小川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然後猛地飛身将喬繼海撲倒在地......
等安保部的人趕到,喬繼海已經被陸小川打得面目全非了。
他被打掉了兩顆門牙,起身後的第一件事卻是命令研究員不要注射麻醉。
他擡起頭,用剩下那只還算完好的眼睛笑着看向陸小川。
“現在你好受一些了嗎?”
喬繼海吐出一口血沫,“如果這樣做能讓你開心一點,那以後你天天揍我也行。”
喬繼海“嘿嘿”傻笑了兩聲,“330,我真的希望你能開心,只有你開心了,咱們的項目才能順利。”
陸小川咬牙盯着他,然後掙開安保部的人,掄着拳頭再次沖了上去......
那天以後喬繼海消失了好一陣,新來的黃毛研究員說他被送去住院了,這期間的臨床實驗由自己接手。
黃毛給陸小川手術前會為他注射麻醉,或許是聽過陸小川三番五次掰折骨頭掙脫綁帶的傳聞,他注射的劑量很大,陸小川經常從白天睡到黑夜。
黃毛不像喬繼海那麽激進,他做實驗講求細致精确,術後也不會和陸小川說一句話,工作和生活劃分得很明确。
不知過了多久,基地工作人員在陸小川房間裏加裝了一塊鋼化玻璃,還在玻璃上打了個圓孔,專門用來送飯。
又過了不知多久,喬繼海綁着石膏出現在了玻璃對面。
他似乎對和陸小川面談有着什麽執念,說話時一定要用那雙眼睛專注地盯着他看,陸小川有時會被他盯得發毛。
喬繼海坐下後的第一句話是:“想我了嗎?”
陸小川冷漠地看着他,喬繼海接着說:“我很想你。”
他按下桌子上的按鈕,解開了陸小川身上的綁帶。
“這法子不錯吧?我住院時想到的。”
喬繼海笑吟吟地說:“其實如果你不傷害自己,也不用一直被綁着,這樣你會更舒服一點兒,你舒服了我才能舒服,你看,這段時間你都瘦了。”
“我不在,他們沒為難你吧?”
陸小川沒說話。
他下了床,拉開玻璃另一側的椅子坐下,被抓以來第一次産生了和喬繼海溝通的沖動。
或許是太久沒說過話的緣故,陸小川發聲時覺得自己的咬字有些奇怪。
他問:“為什麽?”
嗓音聽起來也有些陌生。
喬繼海一愣:“什麽為什麽?”
陸小川挺直僵硬的脊背,“你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我舒服了,你才能舒服,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啊,這個啊。”
喬繼海如釋重負地笑了,“咱倆認識這麽久,你應該也大致了解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我就直說吧......”
喬繼海傾身向前,盯着陸小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330,坦白來說你對我并不重要,但你的身體,對我來說很重要。
“研究員說你最近的狀态很差,大腦分泌的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嚴重不足,簡單來說,就是你得了抑郁症。
“當然了,我們也可以通過人為注射藥物來強制乾預,但我擔心這樣會造成你體內激素紊亂,而且臨床實驗顯示,你身體裏的東西很抗拒外來物質......
“可話說回來,你的自愈能力又和大腦分泌的神經遞質息息相關,為了激發這種能力,我們只能不斷刺激你的痛覺神經,這樣的結果想必你也不喜歡。”
喬繼海一席話說完,直起身子總結:“所以我說的你舒服了我才能舒服,就是這層意思。”
喬繼海的話并不難懂,而且,或許是照顧到陸小川目前的心理狀态,喬繼海刻意将語速放得很慢,語調也很輕,陸小川聽完後點了點頭,問出下一個問題:“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喬繼海微笑點頭,開始新一輪耐心的解釋。
“我原來是醫學生,後來覺得搞科研沒意思,畢業後就去當了兵,做了軍醫,恒洋戰役你知道吧?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你應該歲數不大......”
喬繼海說到這兒看向陸小川,後者淺淺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一發雷神C1下來,胳膊腿兒跟着黃沙炸得滿天都是,那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喬繼海說到這兒苦笑着搖了搖頭,“那時候我才明白人有多脆弱,生在和平年代還好,但要是趕上兵荒馬亂,人就像河泡裏的浮萍一樣,生死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喬繼海說這些時,模樣就像個經歷過苦難的反戰人士,假如陸小川先前不認識他、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或許真能對面前的人生出些敬意來。
“後來呢?”
陸小川面無表情地問。
“後來我被軍隊趕 出來了,因為有人舉報我不給士兵取彈,放着他們流血到死。”
陸小川忍不住冷笑了下,聽起來這确實是喬繼海能做出來的事。
“你先別急着看笑話。”
喬繼海加快語速解釋道:“當時我确實沒第一時間取彈,因為我覺得這樣不對,人體不能總是依賴外力來救助自己,而是應該學會自救。
“我為他注射了自行研制的強化藥劑,還有一些類興奮劑藥物,引導他用自己的力量,将子彈推出來!”
喬繼海攥緊了拳頭,眼神充滿信念感。
“我發現這樣做雖然收效甚微,但确實是有效的,雖然那名士兵最後死在了病床上,但他卻重新喚醒了我的科研熱情,讓我義無反顧地投身到基因改良領域,從此一乾就是十年。”
喬繼海說到這兒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悲從中來,嘆着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問陸小川介不介意他在這裏抽。
陸小川當然沒意見。
這些日子他無聊得很,而喬繼海的表演繪聲繪色,看下來确實別有一番趣味。
喬繼海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330,說實話,遇見你之前,我原本都要放棄了......
“——不是改行的那種放棄,而是我覺得,人類徹底沒希望了。”
陸小川聽到這兒又有點兒想笑。
他心說哥們兒我對你這麽重要,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喬繼海的那句話——他說自己看中的不是陸小川,而是他的身體。
喬繼海将陸小川稱為“完美的實驗品”,還說這項計劃就是以他命名的。
聖體——那便是喬繼海在手術臺上、第一次觀賞陸小川自愈過程時的直觀感受。
陸小川點了點頭,詢問喬繼海能不能給他一根煙。
這東西他先前從沒抽過,但将煙霧吸入再吐出去的過程看上來确實很解壓,陸小川現在有些表達的沖動,需要什麽東西來借借力。
喬繼海欣然應下。
在這之前,陸小川唯一向他提出的請求是解開身上的綁帶,過後喬繼海就被胖揍了一頓,但他好像完全沒記性。
喬繼海從另一只口袋掏出一包華子遞上一根,還主動蹲到圓形缺口前,畢恭畢敬地為陸小川點煙。
陸小川深吸一口,嗆得直咳嗽。
他先前勸過樓依然抽煙不好,但現在他成了樓依然,身體就算被大卸八塊了也不會壞,況且,他當下也是真的很想死。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積壓在胸口的沉悶感确實消解了不少。
陸小川傾身伏上桌面,問喬繼海要不要聽聽他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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