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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地下鐵(3) 湖陽西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地下鐵(3) 湖陽西站




樓依然舉着火把走了過來, 陸小川站在原地,冷臉等着。




眼看她走近了,朝他伸出手, 陸小川先一步抓住樓依然的手腕, 阻止了她的碰觸。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陸小川看着她問。




他知道自己問話時樣子很兇, 但他确實受夠了在樓依然面前收斂情緒。




“你是覺得我的出身還是學歷什麽配不上你嗎?還是你根本就拒絕開始一段關系?”




樓依然盯着他, 神情無辜, 像是繃不住快要笑出來了。




“別笑!我很認真!”




陸小川及時喝退了她的笑意。





“我沒記錯的話,昨晚我們是抱着睡的, 對吧?”




他接着質問她道:“你說這很正常,那為什麽我覺得一點兒也不正常?你可以和随便一個男人這樣做嗎?




“樓依然, 你很享受玩弄別人是吧?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是喜歡你, 但我也可以随時放下這份喜歡, 如果你想, 我可以現在就放下。”




陸小川的聲音穿透帶着淡淡腐爛氣味的空氣,在樓依然頭頂纏繞回響。




她看着他泛紅的眼圈, 發覺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移開視線,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身體逐漸被愧疚填滿。




他說的沒錯, 她确實很享受擺布他的情緒。




他的縱容讓她感到舒适,也讓她得以逃離年少時那些以愛為名的背叛。




她想測試他的愛到底有多偉大,以及他的底線、究竟能為她降低到什麽程度。




她總覺得在他身邊時可以為所欲為, 卻忽略了他的悲喜, 與自尊。




陸小川總是選擇包容, 并不代表他可以無休止讓步。




只是......備胎什麽的,她确實沒想過。




除了陸小川,她不想和任何人擁抱、牽手。




展望未來時, 她也沒法想象自己身邊站着另一個人。




所以,要麽孤身一人,要麽就是陸小川。




在他發出質問的那一刻,樓依然終于确定了這件事。




她只能低下頭,用微不可察的音量說了句,“對不起”。




樓依然的自尊一度不許她輕易道歉,但這些日子,她道歉的次數似乎格外多。




樓依然認錯後,陸小川急促的喘息漸漸平穩。




他看到樓依然舉着火把的胳膊抖了一下,于是伸手将火把接了過來。




樓依然的手指開始在衣角搓來搓去。




她沒想故意折磨他,等時機成熟,她自然願意跟他在一起,可如今陸小川說了這種話,她一沖動,搞不好真的會主動告白。




她好像很久都沒這麽焦慮過了。




哪怕在一天前,廣播裏響起入侵者警告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麽焦慮。




但轉念一想,陸小川似乎也不是在逼着她告白。




他只是想确認她是否喜歡他,以及一直以來,是否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回應這件事很容易,不是嗎?




樓依然舔了舔嘴唇,朝前邁出一小步,然後踮起腳,在陸小川臉上輕輕親了下。




陸小川身子一震,肩上的購物袋跟着下墜至肘窩。




他動了動喉結,胸口劇烈起伏。




一股熱流從胸口倏地翻湧至耳根,樓依然咬着唇,不敢擡頭看他,只能默默接過他左手上的火把,轉身前勾住他的手。




陸小川沒再鬧,跟着她緩慢邁開了步子。




轉過身,樓依然回味着唇上的觸覺,默默揚起唇角。




現在,陸小川應該明白了吧?




但現在算什麽?




她主動親了他,算是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不會以為他們已經開始交往了吧?




樓依然擔心陸小川為此疏忽了告白,于是,走出兩百米後,她輕聲講起小時候的事。




“我之前和你說過,和救贖基因融合之後,我常常要接受我爸的實驗,有時傷口很淺,但我總是忍不住去看,一看就覺得很疼,疼到睡不着覺,但我又不想讓我爸知道,只能半夜偷偷溜出家門,去Y市的海港......




“那是整座城市最靠近東方的地方,日出的時候,也能最先沐浴到陽光。”




火焰是刺眼的明紅色,盯久了眼睛會疼,但日出時的曙光并不刺眼,太陽浮在海平線之上,像枚橘紅色的蛋黃,海鷗迎着召喚、成群地展開翅膀。




晨光讓一切事物煥發了新的生機,救贖基因也一樣。




“我爸說,救贖基因就像植物一樣,在日光下,它們能把我治愈得更快,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歡那個地方。”




陸小川一言不發地聽着,漸漸握緊了樓依然的手。




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樓依然轉頭看向他,眸中映着旭日一般柔和的暖輝。




“人們都說冉冉升起的紅日象征着希望,但對我來說,那份希望要具象得多,它代表着傷口愈合的速度,以及痛苦......延續的長度。”




她微微一笑,目光沉入前方的黑暗。




“但其實那地方也沒有多好,只是一片深褐色的泥潭,海洋遠在千裏開外,海水也看不出一點藍。




“我坐在黑暗裏,聽不見遠方的濤聲,但在日出的時候,我會看到欄杆上的科普公告牌,上面寫着的話,我至今都記得。”




——“它說:‘海洋由海和洋共同組成:洋是海洋的主體,海是大洋的邊界。’”




樓依然轉過頭,彎起笑眼,看向陸小川。




她說:“我第一次在公告牌上讀到這句話的時候,真的覺得很感動,我一直以為海和洋是同一種東西,但原來不是,原來海是海、洋是洋,但它們相依相生,永遠都不會分開。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真正喜歡的人,那也要和海洋一樣,彼此依存,不分你我.......




“我也希望那句話、那個海港,以及那片不算美麗的泥潭,可以見證某個重要的時刻。”




其實她說這段話并不是想暗示什麽,那确實是樓少女年幼懵懂時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她希望陸小川能更了解她一些,明白她對愛情的期待與向往,以及她對伴侶的定義。




陸小川沒松開手,他們又沿着鐵軌走了一會兒,直到陸小川點了點頭,自言自語一般地說:“我知道了,Y市海港......”




“樓依然,我記住了。”




地下鐵裏沒有時間,也沒有确切的長度丈量。




他們手牽着手在隧道裏走了不知多久,遇到站臺,累了就爬上去歇一歇,小憩片刻,蘇醒後再繼續趕路。




感受到火把的光,栖息在此的變異體會嗚咽着緩慢退散到角落,他們就像兩個沒禮貌的闖入者,用一團象征高等文明的火焰、肆意打攪它們平靜的生活。




後來,他們索性丢掉火把,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時被鋼板絆到,樂此不疲。




黑暗中,除了牆角生靈的蠕動,剩下的只有掌心傳來的溫度,以及漸漸融為一體、不分你我的呼吸聲。




隧道似乎沒有盡頭,時間也沒有。




他們斷斷續續聊了很多話題,從報道日上的初遇開始。




對于大學四年各自遇到的追求者,他們似乎都比彼此更清楚,樓依然能準确說出哪個女生在哪年的情人節上送了陸小川巧克力,陸小川也知道系裏有哪些男生給樓依然遞過小紙條。




有一些樓依然不記得收到過。她對這種事忘性很大,那些沒了解清楚就貿然袒露的好感,在她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麽動人的橋段。




至于陸小川,樓依然尤其熱衷于聽他講述如何回絕掉仰慕者的告白。




她對其中一個女生印象尤其深刻。




大二那年,那個女生曾親自來找她,說如果她對陸小川沒那種心思,能不能乾脆拒絕,讓陸小川死了那條心。




樓依然被氣得心悸,她當時根本沒想過要和陸小川在一起,卻要因為他持之以恒的單相思承受其他女生的敵意。




但現在,她卻不得不承認,當年她是故意那樣做的。




她不希望陸小川脫單,不希望他停止對自己的喜歡。




她之所以一直回避,只是因為對愛的失望。




她是在回避感情可能帶來的傷害,而不是陸小川。




她也決定,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決定和陸小川在一起,她會學着好好去愛一個人。




不像和蔡英達交往時那樣,而是要像陸小川一樣包容、體貼,适當地收斂任性與敏感。




樓依然有種直覺,他們就快要在一起了。




欠的,或許只是一個合适的時機。




躺在站臺上睡覺的時候,樓依然強忍着沒再去牽陸小川的手。




既然他覺得這種事理應發生在确認關系後,她自然也該尊重。




男人和女人似乎是截然不同的物種。




樓依然只有貼着陸小川才能睡得安穩,曾經她以為陸小川也是這樣,但陸小川卻告訴她,那樣子他會睡不着。




他們在隧道裏行走了不知多久,終于抵達湖陽西站出口時,天空泛着粉紫色的光,厚重的雲層積壓在天空一角,翻湧着絢爛的華彩。




樓依然不知道那片天色究竟來自夕陽還是輻射區的污染,但總之,那景色很美。




兩年前的那場爆炸威力驚人,即便1103號大樓遠在十三個街區之外,湖陽東區大部分建築如今也只剩下歪斜的鋼筋骨架。




混凝土板塌陷,碎磚碎瓦鋪滿每一條街道,踩上去便發出細碎的、近乎呻吟的碎裂聲。




黑洞洞的窗口沒有玻璃,只剩下參差的邊緣,偶爾反射出夕陽暗紅色的光。




樓依然和陸小川貓着身子貼牆探查了很久,但四周除了建築物的殘骸,什麽都沒有。




或許因為湖陽東區鄰近爆炸發生地,支配體頻出,低級變異體只能隐退至別處。




但除了怪物,走過兩個街區後,他們連一道人影也沒瞧見。




走着走着,陸小川擡手遮住了樓依然的口鼻,在她耳邊問:“你有沒有覺得喉嚨很難受?”




樓依然點了點頭。




那種感覺就像吸進了煤氣一樣,喉嚨口像有刀片劃過、嘶嘶啦啦地痛,耳膜也有些發漲。




樓依然挪開陸小川的手,用氣聲說:“這裏是輻射區,污染物至今未散,咱們大概是吸入了污染物,不過應該沒事......”




他們本來就是怪物,血液還有強大的淨化功能,大氣污染應該影響不到他們。




果然,沒過多久,不适感漸漸消退,他們的身體似乎完全适應了這裏的空氣。




進入第三個街區,樓依然在那片荒涼的景色裏辨認出了高中時最常走的那條路。




生鏽的公交車站牌、剝落的牆皮......




享用過夜宵的馄饨鋪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鋼筋與發黴的內裏,風卷着沙塵從斷裂的牆垣間嗚咽而過,整座街區就像一道潰爛的傷疤,橫亘在無人問津的焦土之上。




遠遠地,她看到了她的家。




那是一棟六層居民樓,牆壁上的淡粉色油漆早已不再,如果不是金屬院門上還刻着“錦繡家園”四個大字,她很難将這座鬼樓與居住四年的地方畫上等號。




樓依然在門前停下,身體開始顫抖。




一路走來,她的希望就像腳下的磚石,早已被炸裂得粉碎,她意識到自己依然不願面對那個真相,無論是屍體、怪物,還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目光牢牢鎖在一樓左手邊的第二道窗戶,然後,某一刻,那只怪物就像聽到了她的召喚一般,挪動着龐大的身體出現在門口,一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窗前。




陸小川後退半步,抓住了樓依然的手。




“那......是什麽?”




他顫抖着嗓音問:“章魚嗎?”




擁有九顆頭顱、八對手臂的怪物行至窗前,九張嘴一開一合,像下巴上多出來的第三只眼。




但她的眼睛更多,足足九對,被扁而長的面孔擠壓成一小道菱形的細縫,眼珠不斷攢動着,齊齊注視向樓依然所在的方向。




扒着窗臺的四只手上,有一只還帶着那串淡紫色的石榴石手鏈,所以......




不會錯了。




樓依然的視線變得模糊,腳步卻不再猶豫地朝前走去......




一步又一步,走向那只怪物、那只畏懼孤獨的九首章魚。




——她的母親。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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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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