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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穿越者(14) 答案在過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5章 穿越者(14) 答案在過程
第一根仙女棒即将熄滅時, 陸小川又點燃了第二根。
這些仙女棒是他在菜場借箱子時買的,老板說紙箱不賣,但顧客可以免費帶走幾個, 陸小川物色了半天, 在角落裏找到了一捆過年賣剩的仙女棒。
在他的印象裏, 樓依然從來不會倒下。
面館事故後, 是她用一大碗夾生的面條把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在摘星小隊, 每次出任務她也總是沖在最前面。
她是靈泉鎮奮戰到最後的那個人,要說唯一一次消沉, 就是淨化任務期間的那次争吵。
那晚離開她家的時候,陸小川在路上反省了很久。
他不該拖那麽久才去找她, 把自家高傲的隊長逼得只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向他證明自己, 喜歡一個人就不該讓她承受煎熬, 哪怕如今坐在他身邊的是17歲的樓依然, 那也依然是他喜歡的人。
一個高中生難過時應該怎樣安慰?
陸小川想了很久,覺得孩子嘛, 帶她玩玩應該就好了。
那捆為了換箱子強行消費的仙女棒, 就這樣派上了用場。
仙女棒綻放的煙火只有拳頭大小,粉色、綠色、紅色的火光不斷變幻, 樓依然後來舉累了,乾脆把剩下的仙女棒在草地上插成一排,像欣賞噴泉表演那樣, 拖着下巴盯着看。
她眼底映着不斷變幻的花火, 唇角漸漸彎起一個弧度。
她問小山哥:“長大之後會好嗎?”
見小山哥沒明白她的意思, 樓依然繼續說:“昨晚你說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可為什麽我卻覺得只有我,只有我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呢?”
陸小川思考了一會兒, 問她:“你會這麽想,是因為你父親嗎?”
是樓彥霖擅作主張地将樓依然變成了他的實驗品,樓依然當時只有12歲,陸小川想讓她知道,無論樓彥霖的項目進展如何,那都不是她的錯。
“不。”
樓依然卻搖了搖頭,“是因為我。”
她說:“我總是做不成想做的事,我想盡可能在科研上幫到他,如果我做得足夠好,他應該早就成功了,但他直到今天還在卑躬屈膝地到處奔波,也是因為他的科研成果遲遲得不到認可,我媽才只能在外地打工,就連過年都回不了家......
“我也想在學校裏交朋友,不是孫航那種根本不了解我的人,而是了解我之後,還願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可我不明白為什麽,每次等到我陪我爸出差回來,她們身邊就有了新的朋友,那些準備好的禮物,到了後來,我根本就不知道該送給誰......”
煙花易逝,但它們會在熄滅前縱情燃燒。
這樣的煙花給了樓依然勇氣,讓她能在一個并不熟悉的人面前袒露自己,去面對那些之前羞于承認的懦弱。
“都是我的錯。”
她苦笑着說:“我太容易放棄了,我活該這樣。”
——“或許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呢?”
小山哥溫和的嗓音随風飄過來,在煙花凋謝的那刻,再次将她點亮。
他握住樓依然的手腕,将她從草地上拉了起來,然後一路摸索過幽暗的樹林,在山頂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前後不過幾十米的距離,現在他們從城郊的最東端,來到了市區的最西端。
從山頂向下望,整座城市閃爍着明如白晝的星火,像流淌在地底的銀河。
“對于你剛剛的問題,我想是的,長大後确實會好一些......”
陸小川輕聲說:“但那是因為成年人習慣了取舍,他們更懂得很多時候、努力也不見得會有收獲的道理,人總會經歷很多求而不得的時刻,慢慢也就喪失了勇氣和鬥志,沒有期望,也就不會失望......但我想,這個道理不适用于你。”
他看向她:“樓依然,放棄和追尋,有時是同一件事。”
就像昨晚他見不得樓依然哭,就像眼下他放着下落不明的樓彥霖不管,反而在這兒和樓依然放煙花——這些都是過程中的變數,是背離終點的岔路,卻也是他做出的決定。
決定下山去取煙花的時候,陸小川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如果他待會能陪樓依然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那這一趟也就不算白來。
結果不是答案,答案在過程裏。
樓依然沒說話,陸小川便自顧自地繼續念叨。
“你或許覺得自己很容易放棄,但或許,你之所以會那麽輕易地放棄一些事,是因為你心裏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實現......”
樓依然默默咬緊下唇。
小山哥前頭的話很深奧,她聽不太懂,但最後一句她懂了。
所以真的是這樣嗎?
她會放棄,原來是因為心裏有更重要的事嗎?
她總怪罪自己陪父親宣講時沒有全力以赴,但她也确實不希望父親和一群質疑他科研能力的人共事,既然他們覺得樓彥霖的項目不值一提,那就不配共享他的科研成果。
她的友誼也确實......大都不長久。
那些好不容易混熟的女生,在她辍學期間都會耐不住寂寞投入到新的團體,然後在她回來的時候想盡辦法避免和她交流。
樓依然看得出這些,那些禮物也不是她送不出手,而是不想送。
她總覺得真正的友誼不該是這樣的。
如果是朋友,怎麽會因為一次短暫的別離就輕易放棄?如果她去質問,去讨好地送上禮物,那對未來可能遇見的真正的朋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所以小山哥說得沒錯,她之所以會放棄,是因為心裏還有更重要的事——那些她認定的、一定要堅守的事。
樓依然突然覺得一直壓在胸口的石頭不見了,它像冰塊一樣融化了,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小山哥......”
樓依然湊過來,笑嘻嘻地問:“你多大了?”
陸小川有些心虛。
年紀是他一直想要回避的話題,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比樓依然大九歲,要是暴露年齡,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可以會一下子便遠。
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好隐瞞的,眼前的人是樓依然沒錯,但卻不是他的樓依然,他的樓依然在未來等他呢。
于是陸小川清了清嗓:“二、二十六。”
陸小川以為樓依然聽完會來挖苦他,沒想到她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怪不得你知道這麽多大道理,我到了26歲要是也能像你這樣就好了!看問題這麽通透,應該什麽煩惱都沒有。”
她誇完又想起昨晚,小山哥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樣子,“不過像你這麽聰明的人也會有想不開的事嗎?你昨晚到底為什麽哭啊?”
“昨晚......”
陸小川尴尬地搓了搓手,“大概也是類似的事吧,為了達成某個目标不得不放棄一些人......還有一些事......”
“什麽目标?”
樓依然瞪大眼睛盯着他:“因為你要找的那個人嗎?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嗎?男的女的?”
樓依然一下子從冷若冰山變得熱情似火,陸小川一時還有點兒招架不住,擺了擺手說:“不聊我了,聊聊你吧,你要去哪兒?什麽時候走?”
樓依然收起笑容坐了回去,“去B市,周一走。”
陸小川:“一個人嗎?”
“不是。”樓依然搖頭,“還有我爸,他這段時間一直在B市出差,那邊應該是有人對他的研究很感興趣,然後......如果我在的話他的宣講應該會更順利一些,所以他剛剛打電話叫我過去,一起參加周一下午的一場宣講,據說宣講對象是夕瑞集團贊助的一家生物研究所......”
聽到“夕瑞”兩個字,陸小川瞬間覺得頭皮發麻。
難道就是這個時間點嗎?
難道樓彥霖和夕瑞,就是在這個時候扯上關系的?
陸小川一直覺得他之所以會回到九年前是因為虹電裂隙出了錯,但現在看來,那場宣講很可能就是引發末日的決定性事件。
“你知道夕瑞嗎?國內藥企龍頭,很有名的!”
樓依然還在邊兒上擠眉弄眼地炫耀,陸小川打斷她:“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樓依然眨眨眼,“一般宣講結束,我們還要呆在那兒等結果,所以最快也要下周三吧,怎麽?你舍不得我?”
陸小川:“......”
樓依然變臉快得像翻書,陸小川甚至懷疑剛剛那個樣子是不是她裝的。
他只能哄着她說,“對,我覺得咱倆挺有緣”,心上盤算着自己等不等得起。
不出意外的話,樓彥霖的苦日子就快到頭了。
他會在下周一的宣講上贏得夕瑞集團的認可,被納入麾下一同開啓聖體研究,但曹洋洋說聖體計劃開啓于2025年,那2023到2024年,這些人又在做什麽呢?
不,這不重要。
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樓彥霖,只要他能放棄這場宣講,那未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在陸小川琢磨着該怎麽拯救世界的那段時間裏,樓依然如獲新生。
她剛得知小山哥是外地人,在心裏把好吃的好玩的想了個遍,決定臨走前帶他暢玩Y市。
樓依然不管不顧地拉着小山哥下了山,上車後報了幾個地名。
得知小山哥沒有手機,她便拿出自己的來導航。
他們逛了三個集市,路過社區廣場時還順便看了場馬戲表演,過程中小山哥一直戴着口罩,理由是他最近有點感冒,最好別傳染給其他人。
樓依然挑眉點了點頭。
她确信小山哥沒有感冒,戴口罩不過是為了遮住臉上的疤,但她沒有戳穿他。
周六是一整個星期裏樓依然最輕松的一天。
周末她不需要上輔導班,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以往每個星期六她都會窩在家裏看電影,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陪在身邊的卻是個認識沒多久的陌生男人。
開始時,樓依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然而,和小山哥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久,那種感覺就越強烈——那種久別重逢的錯覺。
軋馬路時旁邊有經過的車,小山哥會很自然地把她拉到裏側;看馬戲時樓依然覺得表演的猴子很可憐,小山哥沒問理由就拉着她走了,他說動物不是喜劇演員,掌聲不會帶給它們成就感,因此他一直覺得讓動物表演是件很殘忍的事。
樓依然發覺自己和這個大她九歲的男人有很多共同點,就像她說“今天沒有月亮”,明明只說了前半句,小山哥便接着她說完了後半句,他說“這種時候最适合看星星”,而那正是樓依然想說的——如果這些不是巧合,那小山哥多半能讀懂她的心。
他不會為了打破沉默刻意找些無聊的話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只是并肩走着,視線的焦點卻總能落到同一個地方。
“你知道嗎?昨晚湖陽西小半個街區的玉蘭樹都枯了,現在整條街上都落滿了玉蘭花,老師說只有磁場變化和重大的自然災害才會導致這種現象,所以今天輔導班上的同學都在說,搞不好世界末日就要來了......”
樓依然說這些時神采奕奕,像是很期待末日的到來,那是陸小川熟悉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玉蘭花為什麽落下,那都是因為他,因為他開啓了虹電裂隙。
他想象着那個場景,想象這個時空為了迎接他降下一場盛大的玉蘭花雨,雖然沒能親自觀賞,但光是聽着樓依然的描述,陸小川也覺得心馳神往。
最後他問樓依然:“你期待末日嗎?”
樓依然停下腳步,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不過......”
她将雙手背到身後,小聲問他:“要是末日來了,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陸小川怔怔注視着樓依然。
她說得沒錯,六年後的校友會上,他之所以會有勇氣再次走向她,也是因為末日。
但那是他的問題。
大學四年,如果他能再勇敢一些,比蔡英達更早和樓依然表白,他們就不會錯過那麽久。
于是陸小川在那一刻做了決定。
如果他真能阻止末日,那麽九年後,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樓依然,然後和她在一起。
.......
樓少女的精力似乎用不完,快到綠園小區時,她突然又想喝牛奶,硬拉着陸小川騎車去三個街區外的超市逛了半小時。
等陸小川終于把她送回家、再輾轉找到最近的公共電話亭,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掏出口袋裏的筆記本,拔通了樓彥霖的號碼。
他眼下沒有身份證,高鐵和飛機都坐不了,等樓彥霖結束宣講回來估計連黃花菜都涼了,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在電話裏說服他放棄和夕瑞合作。
提示音發出沉悶的聲響,陸小川将準備好的措辭默念了幾遍,心髒一直在胸口提着。
第三聲提示音過後,聽筒那頭傳來一陣沙啞的男聲——“喂?”
陸小川喉嚨一陣發緊。
“您好,是......樓教授嗎?”
“是我,您哪位?”
陸小川深吸一口氣。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正在進行的研究很可能會在未來導致世界末日。
“末日起源于一場爆炸,爆炸發生在湖陽區的1103號大樓,我懇請您立刻終止實驗,就算不終止,也請絕對——絕對不要和夕瑞集團合作!”
咔噠咔噠......
硬幣在話機上擦出清脆的聲響,像擰緊發條後,終于開始轉動的齒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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