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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17號避難所(6) 怪物表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17號避難所(6) 怪物表演
再次進入公廁, 樓依然已在順手牽羊這件事上積累了一定心得。
重點是松弛。
要在不經意間低下頭,心中想着“咦,這不是我的手環嗎?”然後動作自然地将其拾起。
她穿過隔間前排隊的人群, 早早在最中間的洗手臺上占好了位子, 解下發繩開始梳頭。
同時不動聲色将左手手腕上的手環取下, 時刻準備掉包。
兩分鐘後, 她終于遇上了心儀的目标。
那是個紮着馬尾的少女, 身上穿着工裝,頭上還挂着護目鏡, 顯然為旅拍做足了準備。
她興致勃勃将手環取下,在鏡中與樓依然相視一笑, 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樓依然有點兒心虛了。
但樂園想必不會虧待任何一位尊貴的消費者。
就算丢了手環, 核實過身份後, 少女一樣能在樂園裏暢游, 多半還會獲得額外的補償。
于是樓依然俯身湊近鏡子,假裝專注于自己的美貌, 右手不動聲色将本來的手環丢下, 食指勾走新的,起身甩頭, 轉身就走。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頗具觀賞性。
陸小川動作同樣很快,兩人在廁所門前碰頭, 挽起胳膊就往扶梯走, 十指交握時, 手掌上都是濕汗,汗水很快交融在一塊,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放到兩年前, 樓依然如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做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
她在一天內偷了兩只手環,對此毫無愧疚,甚至還覺得挺刺激。
然而,三分鐘後,那份愧疚感還是追了上來。
她運氣不太好,手環的失主和她一樣決定觀看閉館前的最後一場怪物表演,游客不多,少女就排在她身後不遠的位子。
“嘀嗒”一聲輕響,樓依然順利通過檢票,青色屏幕上顯示出手環餘額——3678元。
這孩子真有錢。
她放心不下,決定留在馬戲團入口觀察。
只見少女走到檢票口,渾然不覺地向工作人員出示了自己的手環,不出所料,檢票員盯着手上的儀器看了一會兒,接着擡手請她站到隊列一側,向遠處的安保人員招了招手。
樓依然不再猶豫,跟着陸小川走進了一片漆黑的表演場館。
進門後不久,少女尖銳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我知道了,是那個女人!是她偷了我的手環!穿咖啡色外套的那個!”
那一刻,樓依然意識到她将自己和陸小川逼到了絕路。
少女還在抱怨,但她的聲音漸漸飄遠了,應該是被安保人員請走了。
留給他們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樓依然攥緊陸小川的手,祈禱這一次他可以靠譜一些。
陸小川輕車熟路,順着站臺上的指示燈将樓依然一路領到了最前排,他們面前是一塊酒紅色的幕布,正如陸小川描述的那樣,這真的很像是一場魔術表演。
三分鐘後,幕布緩緩掀開,樓依然傻了眼。
什麽玻璃罩子,他們面前根本就是個水族箱,密不透風的玻璃從左到右将整個舞臺包裹得嚴嚴實實,後臺門前還有兩個工作人員守着。
除了出入口和後臺,周圍一扇門也沒有,他們要怎麽下到地鐵站?
她咬牙看向陸小川,後者輕輕将頭一點,示意她稍安勿躁。
頂燈亮起後,一名身穿防護服的人徐步上臺,動作輕盈地翻了個跟頭,配上笨重的防護服,整個人就像雜耍的小醜,也怪不得這地方叫馬戲團。
開頭的表演似乎是默劇,馴獸員在桌前一堆道具上徘徊了很久,一會扭扭呼啦圈,一會騎騎獨輪車,急得樓依然直跺腳。
兩分鐘後,他終于點燃火炬,掀開了第一塊紅布。
紅布下是一只鐵籠,籠子裏關着一只鐵種,一些游客開始看圖分析,有人說那是犀牛,有人說是蠶蛹,樓依然翻了好幾個白眼,很替他們發愁。
紅布掀起的瞬間,鐵種開始不安地撞擊鐵籠。
鐵種怕火,這表演屬實有點兒殘忍,馴獸員卻後退半步,疑惑地攤開了手,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觀衆們發出一陣哄笑。
脆弱的鐵籠很快被鐵種撞翻了,它連滾帶爬逃了出來,路上還刮掉了一塊紅布,紅布下是只安眠的月蟲,觀衆似乎很喜歡月蟲,不少人興奮地歡呼起來。
馴獸員舉着火炬繼續追逐鐵種,“咣啷”一聲,聚光燈應着驚悚的背景音亮起,鐵種在馴獸員的圍堵下迎面撞上一只蠶蛹......
蠶蛹怕蟲,領地周圍的絲線會自動将侵入者俘獲。
那只鐵種就這樣被蠶蛹捆住,深褐色的鱗片剮蹭上蛹絲,“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它奮力掙紮了很久,直到再難動彈。
馴獸員面向觀衆,無奈地搖了搖頭,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進入場館前,樓依然曾在牆上瞧見一則警示,大意是兒童、老年、心髒病患者請謹慎觀看,下面還用标紅的大字寫着:“黎明信徒、變異體保護者不建議欣賞。”
現在,樓依然總算理解了這段話的意思。
變異體被剝奪了人類的意志,大腦裏只剩下欲望和恐懼,馴獸員和觀衆卻以此為樂,殊不知如果不是僥幸躲過了爆炸,今天受折磨的也有可能是他們。
樓依然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無處洩憤,只能擡手給了陸小川一拳,沒好氣地問他:“為什麽帶我來看這個?”
陸小川顯然也沒多享受,他只能拍拍樓依然的手背,安撫她繼續看下去。
荒唐的折磨環節過後,馴獸員按下道具臺上的紅色按鈕,一只巨大的鐵鈎徐徐降下,随後,舞臺上出現了一處缺口。
馴獸員身後的屏幕開始合着觀衆呼聲閃爍,倒計時從三數到一,緊接着,舞臺下方的地下空間被點亮了。
樓依然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她先前在Z市見過不少瘋狂的場面,但該說不說,這畫面屬實是有點詭異了。
地下空間內,無數休眠的寐鬼被光線驚醒,開始不安地蠕動身體。
畫面裏的每個寐鬼都別着一只頗具童趣的發箍,為了讓發箍從黏液中凸顯出來,上面的彩色發飾被設計得很大,尾端的鐵扣像頭铐一樣将寐鬼的下巴牢牢環住,讓它們掙脫不得。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樓依然很難相信廢土上還有這麽殘忍的事。
觀衆席沸沸揚揚,有人發出感嘆,說“這玩意真惡心”,更多的人則翹首期盼着,在馴獸員的警告下壓低聲量、竊竊低語。
眼看一只寐鬼蠕動着靠近标有數字“17”的地磚,馴獸員按下了藍色的按鈕......
鐵鉗在半空中張開,快速将那只寐鬼牢牢壓住,馴獸師緊接着又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萬衆矚目下,地塊徐徐升至舞臺,那只頭戴粉色發箍的寐鬼被地塊擡升至舞臺表面。
馴獸員彎下腰,湊近發箍觀察片刻,對觀衆席招了招手,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寐鬼“鬧鬧”向游客們問好!」
樓依然:“......”
這群閑人還真給每只寐鬼都取了名字。
她不理解這種變态的癖好,緊接着,屏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想和鬧鬧親密互動的游客請舉手示意,名額僅限一位哦!」
樓依然還沒來得及讀完屏幕上的字,陸小川已經拉着她舉起了手。
馴獸員将手掌蓋在額前觀察片刻,接着伸手指向了他們所在的方向。
樓依然一臉迷惑。
這是啥情況?
陸小川要帶她去臺上和寐鬼互動?
樓依然茫然環顧四周,發現觀衆席裏只零星舉起了幾只手。
寐鬼不同與海豚、鹦鹉,油膩的身體上幾乎沒有一點惹人憐愛的特征,因此,即便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想近距離和他們互動的游客也屈指可數。
但樓依然并不在意這個,只要能逃出去,她甚至可以在寐鬼堆裏游泳。
後臺前的工作人員開始對他們招手。
“麻煩讓讓。”
陸小川音色溫和地說着,拉着樓依然的手朝後臺移動過去。
馴獸員開始對着他們搖頭,雙手比出一個叉,但陸小川沒有理會。
“不好意思,先生,女士。”
臨近後臺,身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禮貌提醒:“和寐鬼近距離互動的名額只有一位,你們看......”
陸小川“害”了聲,大手一揮道:“這是我女朋友,她很想和寐鬼互動,但她膽子太小,我得在她身邊陪着。”
“先生,咱們是有規定的......”
工作人員面露為難。
陸小川不由分說地拉着樓依然往裏走,指着木櫃上折疊整齊的防護服說:“我看你們這兒的防護服也夠啊,就通融通融呗,我倆大老遠來的,不行我加錢!”
樓依然跟着瘋狂點頭,佯裝嬌弱。
“是啊,我真的很怕~小哥哥~我們真的好不容易來一次,這個表演我都看了三回了,沒有他陪着,我真的不敢......”
陸小川拉着她的手不自覺松開了,身上打了個寒顫。
樓依然說完,自己也有點想笑,來時路上她還殺了一頭饕餮,現在居然在這兒裝軟萌。
兩名工作人員對視一眼,勉強擠出笑容。
“那好吧。”
他們開始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更換防護服,期間門外觀衆呼聲不絕。
樓依然實在想不通,區區一只寐鬼,還能被馴獸員玩出什麽花樣。
那身防護服就像宇航服一樣,致密且悶熱,比他們在聯合營地領到的制服厚實多了。
相比在廢土上出生入死的外聯隊員,這些尊貴的游客顯然更需要呵護。
佩戴頭盔前,工作人員對他們再三強調,絕不能在臺上摘下頭盔,一切互動都要遵從馴獸員的指示,樓依然點頭應下,隔着玻璃和陸小川對視了一眼。
現在,她終于明白了陸小川的計劃。
三分鐘後,他們在後臺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穿過狹窄的走廊,厚重的鋼門被打開,馬戲團舞臺近在眼前。
屏幕亮起一行花字:「請大家掌聲鼓勵今晚的勇士!」
觀衆們開始鼓掌,隔着玻璃,掌聲聽上去很沉悶,他們仿佛置身海底。
陸小川揮了揮手,拉着樓依然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入口洩出一 線亮光,紅色警示燈開始閃爍,一群警衛沖了進來,手上端着電槍。
馴獸員有些困惑,他彎下身子,像是在頭盔裏和同事們交流着什麽。
很顯然,警衛是來抓他們的。
但很遺憾,他們晚了一步。
游客們開始騷動,不少人抱頭蹲了下去。
警衛在叫喊,馴獸員忙于理清局勢,無暇顧及那只被鐵鉗按住的寐鬼,樓依然決定幫幫他。
她上前按下藍色的按鈕,鐵鉗很快張開爪子,開始徐徐上升,接着,她抱住寐鬼的脖子,将頭箍的鎖扣解開,甩手将那塊沉重的金屬丢向了鋼化玻璃。
“砰”地一聲,玻璃巍然不動,不少觀衆被吓得虎軀一震。
警衛立即将槍口對準了他們,樓依然摘下頭盔,笑着甩了甩頭發,陸小川在邊兒上看呆了。
喜歡看戲是嗎?
樓依然挑眉一笑。
這回叫你們看個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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