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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穿越者(2) 時間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穿越者(2) 時間線




7點15分, 出租車司機老高取消了平臺派單,哼着小曲拐上青竹胡同,準備回家吃飯。




快開出胡同時, 迎面竄出來一個人影, 差點就要撞上保險杠。




老高氣急敗壞, 降下車窗正準備對線, 嘴張到一半, 又把髒話生生咽了回去。




車燈晃上正臉時,他看到男人臉側有道食指長的疤, 目光迷離,臉上全是汗, 最詭異的是衣服上的卡通圖案, 有種格格不入的詭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高升起車窗, 準備繼續上路,疤臉男卻貼着車門蹭了過來......




老高下意識按下門鎖, 但疤臉男動作更快, 他一個箭步,搶先打開了後門。




來者不善, 老高下意識摸向手扣箱裏的锉刀,一臉緊繃地看着男人在後座上坐穩,耳邊飄來四個字——“成陽雅苑。”




老高一愣。




這人說話的口氣就像在吩咐自家司機, 讓人挺難拒絕的。





老高想說自己已經不接單了, 可透過後視鏡一看, 才發現男人已經脫下外套,開始從上到下地掏口袋,像丢了什麽東西一樣。




見老高還沒動, 他又低聲補充了句:“開快點。”




成陽雅苑離這兒不算遠,過去都是主乾道,人多燈也亮。




本着多賺一點是一點的原則,老高不再猶豫,提示了句“車內禁止吸煙”,就踩下油門上了路。




車子很快開上主乾道,路燈落下忽明忽暗的光。




陸小川從錢夾裏抽出身份證,借着光線看過去。




照片上的男人有着大餅一般渾圓的臉盤,視線呆滞,小鼻子、圓眼睛,要是再加上眼鏡和四條胳膊,就和那個人一模一樣了。




他猜得沒錯,曹洋洋就是蜘蛛人。




面罩改變了他的音色,但口音和語氣不會騙人。




想到自己因為他在虹電裂隙裏受過的罪,陸小川覺得那記手刀砍輕了。




但轉念一想,要是他能早點反應過來這事兒,和曹洋洋攤牌,坦白就是他把自己從2032年送過來的,剛剛或許就不用那麽狼狽了。




他現在好像闖進了一部年代戲的片場,樓依然是幕後導演,蜘蛛人是制片,負責提供技術和財務支持,這樣一想,花他的錢倒也合理。




倒黴的是作為臨時演員,陸小川在上場前沒想清楚,剛開拍就認領了一個反派角色。




肚子叫了兩聲,陸小川嘆了口氣,開始點錢。




紙幣有零有整,加起來不到五十,刨除車費,連一頓晚飯都不夠。




舊世界的大部分交易都在智能手機上進行,而他不是原住民,連購買手機的資格都沒有。




但陸小川其實沒必要操心太多。




他不屬于這個時空。




運氣好的話,待會到成陽雅苑和樓彥霖交代完末日的事就可以撤了,重點是在那之後,他要如何進入1103大樓,“原路”返回。




思來想去,陸小川發現自己只能向曹洋洋求助。




他離開前,地下一層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曹洋洋的通行證大概率已被重點監控,再次刷卡就是自投羅網,保險起見,他最好明天早起去大樓附近守着,見到曹洋洋就把他拉到牆角,找個沒人的地方和他好好交交心。




明明是有求于人,結果上來就給了人家一拳,不知道曹洋洋還會不會原諒他。




陸小川剛剛爬了幾百級臺階,為了擺脫追捕,又在馬路上狂奔了兩千多米。




呼吸平穩後,他覺得有些胸悶,于是降下車窗,一邊吹風一邊琢磨明早該怎麽談判。




然後某一刻,他突然想到了穿越前、曹洋洋看向他的眼神。




他好像很怕他,見到他時,仿佛喚起了記憶中抹不去的陰影。




難道曹洋洋認識他?




就因為機房門口那一掌?




曹洋洋到了2032年還在記仇?




也不對,如果那一掌對他影響那麽大,曹洋洋怎麽可能什麽都不說就把他送過來?




陸小川越想越亂。




他還是搞不清楚穿越的原理。




這是他第一次穿越,所以,在Y市發生爆炸的那個時空裏,他和曹洋洋應該沒見過彼此。




由于他的穿越,現在全人類應該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空。




因為他的闖入,時間線和因果鏈被改寫了。




在原本的時空裏,曹洋洋的通行證和衣服不會被偷,警報不會被拉響,1103大樓裏的科研人員現在應該已經下班了。




陸小川覺得很神奇。




從他落地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小時的工夫,就産生了這麽多變數。




包括前面那個正透過後視鏡偷看他的司機在內,很多人的生活都被改變了,就只是因為他——一個原本不存在的人、一位時空旅客。




老高調大音響,車內的樂聲與車外的人聲混作一團。




道路兩旁不斷掠過的夜市餐車,陸小川逐漸平靜了下來。




昨天他剛和樓依然走過這段路,那時這裏只有廢墟瓦礫,整片街區看起來死氣沉沉。




而現在,廢棄的街巷又活了過來。




結束工作的打工人、大排檔喝酒吹牛的食客、店門口拉客的夥計......一切都欣欣向榮,就連地攤邊兒上殺價的大娘、街邊吵架的情侶,看上去都是那麽和諧。




但那些身在其中的人恐怕不會這麽認為。




舊世界的陸小川也和他們一樣,柴米油鹽锱铢必較,在短暫的夜生活裏苦中作樂。




像他這樣資質平庸、履歷單薄的年輕人,在舊世界幾乎不可能出人頭地。




他一度搞不明白那些聽上去有趣的工作內容、為什麽一旦上手就會變得無聊至極,不明白月中到手的工資為何沒到月末就所剩無幾,還有那些別墅區的大房子,究竟是什麽人在住。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發覺這些都是幸福的煩惱。




龐雜的程序和冰冷的秩序是牢籠,同時也是保障,允許身處其中的人沒有生命之憂,不用擔心出門被怪物吃掉,或是急病來不及就醫、只能在黑暗裏絕望地等死。




現在他回來了,回到了那個懷念已久的舊世界,卻發覺自己完全無心享受。




要是樓依然也在就好了。




過去的半個月裏他們幾乎形影不離,以至于再度變得孤身一人時,陸小川茫然思索了很久,才意識到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和樓依然獨處的時光,習慣了站在路口等她來決定方向,習慣了聽從她的指令、不用費勁動腦,只是偶爾出力搬搬磚、做做飯。




經過路口的商場時,陸小川仿佛還能看見他和樓依然并肩行走的背影。




他突然有些困惑,奇怪樓依然為什麽不和他一起過來?




她剛開始似乎準備自己上的,然後某一刻,她突然就看向了他,神情激動,目光裏充滿了期待、以及大夢初醒一樣的驚喜,而他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聽從她的安排,從石臺上跳了下來。




不過多虧樓依然沒來。




進出裂隙的代價太大,他一個人受就夠了。




陸小川感慨夠了,努力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開始研究正事。




“師傅,”陸小川探身問:“能聽聽新聞嗎?”




司機老高配合地調出電臺,晚間新聞正在播報M國受災的消息。




「3月24晚至25日,M國南部地區遭遇嚴重龍卷風遭害,風暴造成至少25人死亡,數十人受傷,另有4人失蹤。3月26日,M國總統邁登批準受災州進入“重大災難狀态”,并下令為受災地區提供聯邦援助......」




陸小川的心沉了一下。




他沒記錯的話,邁登總統的任期是2021到2025年。




可就算是2025年,距離他進入虹電裂隙的年份也差了足足七年。




剛進入裂隙時,陸小川曾無比虔誠地祈禱,希望那道門可以把他送到事故發生那年的年初,也就是2029年。




他認為穿越到的年代與想要影響的時間點相隔越近,成功率也就越大。




簡而言之,就是要盡量避免時間帶來的變數。




如果現在是2025年,那1103號大樓爆炸就是四年後的事。




就算他現在和樓彥霖坦白一切,未來四年間也難保不會産生新的變數,比如出現另一個生物學家接手研究,或是樓彥霖在某種誘惑下交出研究成果之類......




更何況,現在還未必是2025年。




看到通行證上“虹電計劃”四個大字時,陸小川猛然記起蜘蛛人的話。




他說虹電計劃開始于2020年,但到了2024年,基地就被移交給了聖體項目,大部分研究裂隙的學者也都被遣散了。




然而,就在剛剛那條走廊上,所有人都在因為監測到的異常數據而歡呼。




他們顯然都是虹電項目組的人,也就是說,現在的年份甚至比2024年還要早。




音響裏的新聞播報還在繼續......




「北京時間3月26日淩晨,歐洲杯預選賽首輪最後7場比賽展開争奪......」




聽到“歐洲杯預選賽”六個字時,陸小川生無可戀地合上了眼。




他可以不用再聽了。




歐洲杯四年一次,而預選賽通常在正賽前一年進行。




所以,現在是2023年。




也就是——九年前。




陸小川:......




眼看成陽雅苑近在咫尺,老高貼心詢問用不用開進小區。




身後傳來卻一陣“咯咯”聲,他的乘客好像突然笑了。




透過後視鏡,老高看到後座上的乘客低着頭,帽檐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嘴角不住抽動,肩膀也跟着顫抖起來。




老高心裏有些發毛。




他見過不少在車上大笑的乘客,可那些人手上都拿着手機,見司機看過來,偶爾也會分享一下笑料,但疤臉男手上什麽都沒有。




他只是在笑,笑聲有點心酸,也不知在心酸些什麽。




老高一腳剎車到底,催促他掃碼支付。




那人卻絲毫沒有要掏手機的意思。




後視鏡內,鴨舌帽檐擡起,衛衣上的寶可夢和疤臉男人一齊看向老高。




昏暗的光線下,笑容是清一色的詭異。




男人歪着頭問:“師傅,今天是2023年3月26日嗎?”




眼神裏有種想要殺人的沖動。




老高呆住片刻,點亮手機屏瞅了一眼,匆忙答:“對,是、是26號。”




再回過頭,位子上只剩下兩張十元紙鈔。




疤臉男把風衣系到了腰上,正晃晃悠悠往小區門口走,背影不時震顫兩下,像是無論看見什麽都覺得很好笑。




這人應該瘋了。




老高伸長胳膊撈過紙鈔,一秒不再多等,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




九年。




下車後,陸小川站在小區門口盤算着這個數字,對着空氣苦笑了很久。




位于成陽雅苑的住址是他穿越前背得最仔細的,末日前六年,樓彥霖一直都住在這裏。




陸小川覺得回溯八年已經是極限了,結果......




——鬼知道那破門有什麽毛病,居然把他送回到了九年前。




更要命的是,樓彥霖是2023年5月才搬到成陽雅苑的,今天是3月26日,他老人家還沒來。




穿越前樓依然和他強調過,2023年5月前,她和樓彥霖住在成陽雅苑附近的綠園小區,可具體是幾號樓幾單元,陸小川越回想就越記不起來。




這都怪樓依然。




她為什麽非要在他背東西的時候跑過來給他梳頭?




搞得他現在一想到她的字跡就脖子發癢,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不對,等等......




樓依然當時在給他梳頭?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陸小川突然産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後頸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離開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他的頭發。




按理說衣服碎了,發繩也該斷了才是。




他的頭發已有過肩長,這一路本不該如此規矩。




陸小川一個激靈,猛地擡手一順,竟從發尾撸下來一只柔韌的環狀物體。




那是一只金色的、半指粗細的發圈。




發圈安靜地躺在陸小川掌心,在路燈的照耀下,發出燦若星輝的金色光芒。




他認得這只發圈。




晚風掀起衣角,穿寶可夢衛衣的男人伫立在綠園小區門口,将手裏的東西攥緊了捂進胸口......




原來是這樣。




原來樓依然把自己的發繩給了他,所以和他道別時,披着長發的她看上去才會那麽溫柔。




她說過這是一只神奇的發圈,從不會髒,也不會壞。




虹電裂隙扯碎了他體膚之外所有的東西,唯有這只發圈,歷經時空洗禮後依然完好無損,甚至連一滴血也沒沾上。




串流的車燈拉伸作橙黃色的光帶,攔車杆升起又降下,陸小川攥着發圈,傻笑了半天。




原來,她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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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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