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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逆轉未來(6) 熟悉的陌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逆轉未來(6) 熟悉的陌生
B市大街上幾乎找不到公共電話亭, 陸小川只能借餐館老板的手機給曹雪芳打電話。
老板對陸小川印象很好,畢竟他是極少數沒選團購套餐、結賬付現金還不用任何代金券的顧客。
聽到他說自己手機沒電,老板很爽快地解鎖手機遞了過來。
陸小川拿着手機來到前臺邊的綠植後頭, 撥通了曹雪芳的號碼。
幾聲提示音後, 一個女聲接通了電話。
“喂?”
電話接通得太快, 陸小川甚至還沒來得及編排措辭, 但有了先前被樓彥霖幾次挂斷的經驗, 這次他決定直奔主題。
“是曹雪芳女士嗎?”
電話那頭的女聲聽上去很疲憊:“對,你哪位?”
“您知道您的丈夫樓彥霖一直在您女兒身上做實驗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直接讓對面陷入沉默,五秒鐘後, 電話被挂斷了。
什麽情況?怎麽又是相同的劇情?
陸小川掌心開始出汗。
他明明已經報出了樓彥霖的大名, 結果還是被當成騙子了嗎?
陸小川照着紙條上的數字重新輸入號碼, 決定再打一遍試試, 可還沒等輸完手機卻自己振動起來,是曹雪芳又打了過來。
按下接聽鍵, 曹雪芳迫不及待地問:“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
原本漠然的語氣突然變得急促, 陸小川意識到自己沒有猜錯。
他突然有了底氣,義正言辭道:“我是誰不重要, 我只是認為您作為樓依然的母親,有必要了解真相。
“您離開Y市後樓彥霖就為樓依然注射了救贖基因,随後幾乎每次宣講樓依然都必須翹課作為實驗體陪同, 您剛剛接到了樓彥霖的電話對吧?”
陸小川深吸一口氣, 沒等曹雪芳回答便接着說:“他說謊了, 樓依然并不在Y市,她現在就在B市,馬上會和樓彥霖一起參加宣講。”
“不, 這不可能......”
曹雪芳嗓音開始顫抖。
她是為了家人的幸福才背井離鄉的,她無法相信這些多年,她的丈夫和女兒一直在欺騙她,況且這件事和出軌的性質完全不同,他們并沒有騙她的理由。
好在這個理由,陸小川撥通電話前就已經替她想清楚了。
“您或許不了解您丈夫的實驗,為了證明救贖基因的有效性,每次宣講樓依然都要在評審員面前傷害自己......
“當然,她做這些是自願的,為了讓樓彥霖的科研成果得到認可,她什麽都願意做,并且,她一直認為您是知情的......”
說這話時,前臺服務生側身和老板耳語了幾句,後者随即望向陸小川,對他尴尬地笑了。
陸小川意識到自己必須盡快歸還手機。
“曹女士,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就親自來B市看看吧,據我所知,宣講結束後樓彥霖和樓依然還會在這兒等候結果。”
他說完便挂斷了電話,屏幕跳回到手機桌面,上面是餐館老板一家三口的合照。
心跳快得像鼓點,一下下振動陸小川的耳膜,讓他意識到剛剛和曹雪芳通話時,自己甚至比幾小時前和樓彥霖見面時還要緊張。
他見過這個時空的樓依然,雖然只有三次,但陸小川能感受到,現在的她遠比成年後痛苦。
成年後的樓依然學會了如何和痛苦相處,更重要的是,她獲得了遠離人群的自由,除非自願,否則便沒人可以傷害到她。
但現在的她,除了依賴樓彥霖以外別無選擇。
她是真的迫切地想要看到父親成功嗎?
還是說,她之所以希望樓彥霖成功,只是為了讓自己擺脫實驗體的命運。
陸小川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或許樓依然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好歹該有另一種選擇。
雖然這個選擇來得有些遲了,但陸小川希望樓依然能有機會體驗一次相對正常的生活——校園、朋友、母愛......免于那些本不該降臨在她身上的痛苦,像個孩子一樣,率性地去活一次。
如果她可以更早一些遠離樓彥霖的掌控、遠離作為實驗品的生活,那麽,18歲那年他見到的樓依然,或許也會變得不一樣吧?
那時陸小川才意識到,拯救靈川省和幫助樓依然這兩件事,在他心裏的優先級竟然分不出什麽高低。
虹電裂隙把他送回到了2023年,現在想來,這或許不是巧合。
除了阻止末日,他理應把握機會做更多的事。
比如和爺爺告別,再比如幫樓依然脫離苦海。
陸小川突然很感激那道門。
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陸小川還想過要不要想辦法提醒這個時空的自己,避免因為摔斷腿而錯過體測,但後來,他又覺得那是最好的安排。
假如他當年沒有錯過體測,大概率就會進入昭星警校,那樣就沒辦法遇到樓依然了。
在諸多足夠引發蝴蝶效應的時空線索中,他唯獨放棄了關于自己的那一條。
陸小川挂斷電話以後,餐館老板朝他走了過來。
“抱歉啊,外賣配送那邊出了點情況,我得打個電話,待會您需要的話......”
老板的背影連同那株碩大的綠植将陸小川整個人遮擋在視線之外,越過老板的肩膀,陸小川注意到門口站着兩個人。
喉嚨口倏地一緊,陸小川餘光瞥見一旁的衛生間,低聲說:“我已經用完了,謝謝。”
他轉身走進洗手間,鎖上了隔間的門。
雖然只有一眼,但他不會認錯。
眯縫眼、圓臉、中等個頭、敦實的身材——他見過那個人。
在綠園小區,那個人穿着夕瑞的安保制服和另一個人一起、四處打聽他的下落,而就在剛剛,同一個人身着便裝走進了這家餐館。
他是1103號大樓的人,理應在Y市工作,為什麽如今卻出現在B市?
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兩個,如果曹洋洋告發,那些人沒道理一路追蹤到這兒,樓彥霖和他見面也只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
所以沒人告發,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買機票時用的是陸小川的身份證,如果夕瑞有權動用天眼找人,或許早就通過面部特征确認了他的身份,知道他今天會來B市。
難道他們從機場就開始跟蹤他了?
可如果一路尾随,沒道理來這麽晚吧?
陸小川幾天沒瞧見尾巴,本以為夕瑞的人已經放棄找他了。
他出門一直戴着口罩,盡量遠離攝像頭,如果夕瑞的人能一路追蹤到這裏,說明陸小川對他們真的很重要。
如此一來,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肯定。
——夕瑞沒有報警。
一旦警方出動,憑他那點兒技倆根本躲不了半天,夕瑞在1103號大樓地下進行的研究大概率是非法的,因此作為穿越者出現在這個時空的陸小川,也絕對不能落到警察手裏。
現在,他只要躲過夕瑞的追蹤、悄無聲息溜回Y市,然後找個沒有攝像頭的地方等到周四,和曹洋洋碰面計劃逃跑就好了。
陸小川将鴨舌帽丢進垃圾桶,然後用小刀一點點割斷頭發,憑着感覺剪短到距離頭皮三厘米的長度。
那頂鴨舌帽已經陪伴了他整整三天,這一頭長發也有将近兩年沒剪了。
在廢土上的時候樓依然說喜歡他長發的樣子,他自己看久了也覺得長發挺好,但事到如今,為了逃避追蹤,他只能放棄這個造型。
陸小川割到一半走出隔間,站在鏡前端詳自己。
沒有推子,純手工修剪的頭發就跟狗啃的一樣,這樣走在人群裏只會更顯眼。
陸小川又胡亂割了幾刀,長長短短的頭發紮堆分成幾簇,很像上學期間流行的殺馬特造型。
這下好了,他可以徹底斷掉再見樓依然的念想了。
陸小川嘗試補救,頭發越剪越短,被小刀割傷的頭皮很快複原,造型漸漸趨近于光頭。
最後他摘下口罩檢視,鏡子裏的人十分陌生。
沒有長發的修飾,他的肩顯得更寬了,圓溜溜的腦袋像顆鵝蛋鑲在脖子上,就算樓依然來了應該也認不出他。
離開衛生間前陸小川丢掉了外套,昂首闊步經過前臺時,老板擡頭看了他一眼,神情迷惑。
陸小川十分滿意。
十五分鐘,他只用一把水果刀就完成了易容,效果立竿見影,堪稱逃跑大師。
陸小川離開餐館,貼着牆角一邊走一邊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他的身份證必須用在刀刃上,最好去機場買票買完就飛,抵達Y市的時間也不能太晚,落地後時刻混在人群裏,那樣夕瑞的人就算發現他也沒膽量當衆動手。
得知夕瑞在做的事和自己一樣見不得人後,陸小川心上反倒輕松了不少。
他們同樣行走在灰色地帶,只不過夕瑞在明,陸小川在暗。
陸小川在外聯隊的收容生涯只有短短幾個月,這期間他別的沒學會,隐匿行蹤藏身暗處的本事倒掌握了不少。
收容大棚裏那幾只水母,幾乎都是他起早貪黑在安全區裏閑逛時發現的,過程中他漸漸練就了一種本事——就算四周無人,但只要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就能立刻察覺。
相比隐形的水母,對付夕瑞的人要簡單得多。
只是,這一切真能像他預想的那樣順利嗎?
馬路對面,院門口立着“彼岸研究所”的牌匾。
剛剛吃飯時樓彥霖說過,他們要進行宣講的地方就在附近,離開前他還和樓依然确認了一遍流程。
刨除問答環節,那場宣講應該已進入尾聲,樓依然八成也再一次獻身,在一衆研究員的面前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剛剛,他和曹雪芳的通話應該還算順利吧?
樓依然在樓彥霖那裏受到的苦,終于要走到盡頭了嗎?
保安室的男人探頭望過來,陸小川下意識低頭轉身,走進了一旁的便利店。
也是那時,他聽到刺耳的銳鳴聲自道路盡頭響起,藍色與紅色的光交疊閃爍,一輛救護車軋過混凝土馬路,朝他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幾乎同時,馬路對面也有了動靜。
一個男人大喊着沖出門廊,鏡片上的血尚未來得及擦乾。
他懷裏抱着一個女孩,長長的馬尾自樓彥霖肘間滑落,發根上有一圈金色的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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