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第一次任務(4) 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第一次任務(4) 往事
狹長的六樓走廊上,樓依然每邁出一步,那只B02便将身子伏低一點。
它不斷從喉嚨裏發出警告似的低吼,不時咧開巨口露出森利的獠牙,腳步卻始終沒離開公寓門前的地毯。
看來,那張地毯就是它領區的邊緣。
陸小川正準備收槍看戲,樓依然身子突然一震。
緊接着,林樂聲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了出來。
“不對勁!樓隊,那裏還有一只變異體!”
林樂聲嗓音裏帶着罕見的緊迫,樓依然當下伸開手臂擋在陸小川身前,帶着他徐步後退。
與此同時,公寓門前的地頭蛇竟弓着身子朝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秒,借着照燈的光線,陸小川看到一個通體漆黑的東西出現在了B02身後。
它身上的液體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變化的光暈,半透明的黏膜之下,能隐隐瞧見黑色的長毛。
那似乎是一只寐鬼。
後退的同時,樓依然時刻關注着門口那只B02的動向。
寐鬼移動前,B02的活動範圍只局限在公寓門口,眼下,它前進的步調也與寐鬼的移速相符。
樓依然很快得出了結論。
“這就是它守護的東西。”
她站定在原地,看着正低吼着朝自己緩慢逼近的地頭蛇,轉頭對陸小川道:“一只寐鬼。”
“一只地頭蛇,守護着一只寐鬼?”
十分鐘後,瞧見陸小川眼中的不可置信,梁竹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麽?地頭蛇的花樣多得很,保險箱、結婚證、車子、房子......有次我們還見到一條,守在煎餅攤邊兒上狂吠。”
“你們真幸運!”
齊思遠跟着說:“要我說,咱們都得感謝那位關上樓梯間大門的好心人!
“因為門關了,寐鬼離不開六樓,地頭蛇也只能跟着待在六樓,要是把那禍害人的玩意兒放出來,咱們今天可就有的忙了!”
他說完雙手合十,對遠方深深鞠了一躬,衆人發出一陣哄笑。
陸小川卻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
剛剛在寫字樓,他之所以選擇收槍,并不是因為身前站着樓依然,而是因為那只B02眼中分明沒有兇狠。
相反,他看到的只有驚恐與絕望,就像只被逼到絕路的狗,明明怕得要死,卻也只能低吼着露出獠牙,期望以此将入侵者吓跑。
陸小川沒再說話,他畢竟是外聯隊裏的插班生,入隊前沒通過精神考核,不确定在隊員面前展現出對變異體的同情算不算是種不尊重。
在此之前,避難所會為每個犧牲的外聯隊員張貼訃告,還會在死者頭七時舉辦隆重的悼念儀式。
在乏善可陳的避難所生活中,此類儀式顯得格外頻繁,這說明他身邊的七個人大多都在任務中見證過隊友的離去,換位思考一下,陸小川大致能理解他們對變異體的恨意。
林樂聲遞上背包時,陸小川還沉浸在這種愧疚與悲憫交織的複雜情緒裏。
陸小川說了聲謝謝,林樂聲跟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說,“慢慢就習慣了”。
語氣裏帶着慈悲。
或許是年紀大的緣故,林樂聲大部分時候都很溫和,像匹老馬。
陸小川直覺找到了同類,他跟上林樂聲,低聲問出了那個問題。
“所以,那只寐鬼究竟是他什麽人?”
林樂聲緩緩搖頭,“孩子、愛人、父母,這些都有可能,Y03病毒以侵入時宿主最強的念頭為生,所以,B02當時最渴望守護的是什麽,變異後眼裏就只剩下什麽。”
他看向陸小川,語氣柔和地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其實我第一次見到B02時,也覺得它們和我很像......
“兩年前的那天,如果不是距離爆炸中心較遠,身上碰巧又沒什麽傷口,我如今應該也會變成B02,終日死守在自己的地盤,見到人就發瘋一樣地吠叫。”
林樂聲的安慰很起效,同時也讓陸小川感到好奇。
“你要守護的是什麽?”
林樂聲輕笑了聲,答:“只是些沒什麽意義的東西。”
......
前往下一個任務點的路上,大牛貼心地送來了水和威化餅乾。
“将就将就吧,晚飯會好點。”
他解釋說:“如果食物味道太大,哪怕隔着三四個街區,B12也能找來。”
陸小川拿着餅乾啃下一口:“那看來晚飯也不用期待了。”
B12號失控體代號“饕餮”,是貪食者演變而生的失控體,嗅覺極強,且擁有黑洞一般難以填滿的胃。
在食物匮乏的廢土上,一顆面包屑就足以引來五公裏外的饕餮。
當然,除了正經食物,人類也深得它們喜愛。
“晚飯确實也強不到哪兒去,就是粥和鹹菜。”
大牛說完,伸手指向遠處的山頭。
“今晚我們在那兒露營,饕餮塊頭大,爬山很費勁,而且就算真有不要命的來奪食,我們也有足夠的地形優勢。”
說起饕餮,陸小川想起一件事。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制服,問大牛道:“我的前任,就是被饕餮殺死的吧?”
大牛點了點頭,“葉巡死得很慘,連塊骨頭也沒留下。”
說這話時,大牛捧着威化餅乾吃得很香,陸小川見他臉上沒什麽悲色,覺得這段對話可以繼續下去,于是問他:“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大牛邊吃邊道:“先是子悅透過望遠鏡發現了那只怪物,它當時正忙着翻垃圾桶,我和竹子很快就做好了肉泥炸彈……
“你知道吧?那是對付饕餮最好用的武器,用鮮肉将炸彈包裹起來,吞進去之後再遠程引爆,就是制作時只能躲在公廁,用那裏的氣味掩蓋一下......”
說到這兒,大牛心有餘悸地緊了緊鼻子,放下了手裏的威化餅乾。
“在那之前我們用這法子殺死過五只饕餮,本以為這次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那天,我們将制作好的肉彈用保鮮膜包好,交給了樓隊,她和葉隊就帶着槍過去了。
“後來,子悅看到那東西跑進了超市,樓隊和葉隊也跟了進去,再後來,超市爆炸了,出來的只有樓隊一個人。”
“大牛......”
堯子悅不知何時出現在附近,她開口打斷田豐,神情有點兒嚴肅。
“這有什麽?”
田豐掙開堯子悅,嗓音有些顫抖。
“川哥有權利知道,你們不都說他人不錯嗎?你們也想看他去送死嗎?”
他激動起來,說話時嘴裏噴出不少餅乾渣滓。
“葉巡、宋石遠、謝文力,還有一年前的那些外聯隊隊員,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麽死的,除了樓依然!”
“大牛!”
堯子悅擡高了音量,梁竹和林樂聲聞聲回過頭,齊思遠和季小晴站在他們身後,臉色微微泛青。
唯有樓依然依舊拿着那只平板,大步朝前走着。
“大牛,”陸小川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田豐嘴角微微顫抖着,在一衆隊員的注視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隊員們逐漸走遠,将陸小川一個人甩在了後頭。
他當然明白田豐的言外之意,他想說,那些人的死和樓依然有關,而不論出于威懾還是顧忌,外聯隊內的其他人想要堵住他的嘴。
他的神情在陸小川看來也并不陌生。
兩年前的那天,他用同樣的目光注視過樓依然,希望從她嘴裏得到一個讓自己安心的答案,可樓依然的反應只讓他感到更加絕望。
末日剛剛發生時,網絡尚未切斷,手機裏充斥着燒殺搶奪的新聞,生存的欲望與怪物的出現逐漸模糊了罪惡的邊界,使陸小川難以界定樓依然的行為。
她不願意告訴他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而他也不願僅憑猜測為她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他只能對她敬而遠之。
在那之後,他看着她加入外聯隊,搬進B區的單人公寓。
看着她作為某次牆外任務的唯一幸存者升為外聯隊長,搬入A區別墅。
也看着她別着槍數落人力班的成員,高價售賣避難所內稀缺的資源,在幸存者慶典上與所長談笑風生......
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在陸小川心裏播下,逐漸生根發芽,但他選擇了忽視。
因為他始終都不願意相信,樓依然會去害人。
就在剛剛,她用肉身格擋在他與B02中間,威脅降臨時,也是她伸手将他護在了身後。
那才是他熟悉的樓依然,看上去冷漠,卻會在宿舍樓下喂養野貓,會在地鐵上給哭泣的女人留下一顆糖果,會在暴雨天為陌生的同學撐傘。
四周的街景逐漸變得熟悉,那間爬滿藤蔓的郵局,那只生了鏽的暗紅色消防栓,以及那排曾經挺立、如今卻已翻倒在地的共享單車......
那場醒不來的噩夢。
路過梨樹小區時,季小晴小聲說:“這個小區裏好像有很多寐鬼,地點在......榮華面館。”
“不用管。”樓依然淡淡應了聲,沒有回頭。
陸小川卻停住腳步,對着樓依然的背影說:“我想去看看。”
隊員們紛紛停下,面帶疑惑地看向他。
他們大概不明白,廢土上到處都是寐鬼,陸小川為何要跑去廢棄面館裏觀察。
當然,更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這個空降的外聯副隊,竟敢當衆與樓依然唱反調。
在剩餘隊員的注視下,樓依然沉默了一會,而後轉過身,摘下了背上的背包。
“你們在原地等着,我和陸小川很快就會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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