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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收容(3) 異能覺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收容(3) 異能覺醒




那是一間狹窄而陰暗的實驗室, 五名實驗員側身坐在轉椅上,其中一個紋了花臂,還有一個染着一頭黃毛。




進門後不久, 樓依然便拉住父親, 和他耳語說這些人看上去不太靠譜, 我們還是走吧, 樓彥霖卻按住了她的手。




“小然, 這是夕瑞集團贊助的生物實驗所,他們對爸爸的研究成果很感興趣, 你不知道,爸爸從沒收到過那麽長的郵件, 他們是懂行的, 也很有眼光, 相信我, 就是今天了,不會錯的!”




樓依然只能妥協。




她開始配合父親進行宣講, 在實操後熟練地捂住手臂上割開的刀口, 像彩排時那樣,挺直腰板站定在父親身邊, 不時指向演示文稿中涉及到的專有名字注解,同時對聽衆綻放出禮貌而得體的笑容。




樓彥霖的宣講從未進行得如此順利,像是清楚自己一定會成功一樣, 說話時舌頭經常打結的他在那天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從容。




宣講結束後, 樓依然清楚地記得, 坐在最前面的花臂實驗員用力點了點頭,帶頭鼓起了掌。




“驚豔!”他由衷道:“樓前輩,您的研究思路确實很驚豔, 成果也很驚豔!”




樓依然轉頭看向父親,注意到他眼眶裏的濕潤,一時也跟着酸了鼻子。





花臂研究員繼續道:“我相信在不遠的将來,這一定會成為一項革命性的技術,它的應用前景不可估量!比方說......我之前在郵件中也提到了,我們所目前主要的研究課題是‘超士兵改良’,簡單來說,就是向現役軍人提供藥物支持,幫助他們實現超人類進化,但您應該也知道,在現代戰場上,致死的往往不是皮外傷......




“根據統計,現代戰場上40%到50%的軍人死于大血管破裂、肢體斷裂之類的致命傷,20%到30%死于嚴重顱腦損傷,另有15%到25%死于內髒破損,這些情況,卻并不在您剛剛的演示範圍內。”




研究員收聲後長久地注視着樓彥霖,等待他領會清楚自己的意思。




後者怔立在原地,幾次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樓依然意識到父親不想拿她的生命冒險,她看向小臂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又看向面前那只小巧鋒銳的手術刀,最後擡起頭,迎上花臂實驗員充滿期待的目光。




她知道,這是她和父親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好,我可以為大家展示。”




樓依然在父親驚恐的目光中舉起手術刀,将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小腹......




2031年12月7日,和陸小川發生争執後的午夜,樓依然在急促的心跳聲中醒來,驚魂未定地掀開被子、撩起睡衣,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條淡粉色的短疤仍舊刻在那裏,銘記着她的死亡,與新生。




她沒告訴陸小川的是,和其他支配者不同,她的能力并不是一朝獲得的。




17歲那年,經歷那次險些致死的實驗事故之前,她身體自愈的速度不過是比普通人快上一些,并沒達到如今這樣立竿見影的程度。




那天,将手術刀插|入腹部後,她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四肢漸漸發涼,意識逐漸抽離。




暈迷前,她看到那名花臂實驗員湊了過來,笑容因為狂熱顯得有些猙獰。




後來她才得知,事故發生後,她在ICU病房昏迷了整天。




醫生本已斷言她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去,但不只為何,那天半夜,她受傷的肝髒、皮肉竟奇跡般地愈合了,醫生無法解釋這個現象,母親喜極而泣。




從那時起,她真正成了“不死星”。




當然,那時的樓依然沒有想到,她會在多年後一次又一次經歷 瀕死的痛苦,再一次又一次地、于痛苦中重生。




離開醫院後,樓依然幾乎沒再見過父親。




那時,她才知道父親一直在說謊。




對于那些以樓依然的痛苦為代價的實驗,樓彥霖一直告訴她,母親知情、且全力支持,但其實他從沒有過告訴妻子,自己的實驗對象是他們的女兒。




那些年,為了賺取樓依然的學費,母親一直在外地打工。




事故發生的那天,她不知如何知道了這件事,她惱羞成怒,搭乘最近一班飛機趕到了醫院。




見到奄奄一息的樓依然時,母親哭得幾近昏厥。她痛恨自己為何沒能早點識破丈夫的謊言,早點将女兒解救出來。




母親帶走了她,一星期後,她将離婚協議書丢到了樓彥霖面前。




從那時起,樓依然開始跟着母親生活。




她們在樓依然高中附近租了一間狹小的公寓,母親一邊打工一邊照顧樓依然的衣食起居。




樓依然被母親保護得很好,她沒再見過手術刀,沒再參與父親的宣講,也有很多年沒再見過父親,她以為擺脫了作為實驗體的恐懼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但在那間照不進陽光的出租屋裏,母親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對女兒的虧欠以及對丈夫恨意徹底吞噬了曹雪芳,她臉上生出了皺紋,因為常常皺眉,額心也多出了愁苦的紋路。




放學回到家,樓依然常常能聽到母親在陽臺上打電話,她對着聽筒咒罵父親,抱怨作為單身母親的辛苦,以及工作上的諸多瑣事。




偶爾,母親會适當地遮住嘴巴、放低聲量,像是很擔心樓依然會聽到這些。




但她不知道,那間房子的隔音其實并不好,她的每一句話樓依然都聽得清清楚楚,哪怕母親從不曾在電話中抱怨女兒不好,但她言語裏的痛苦,卻深深折磨着樓依然。




樓依然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出生,如果她沒在五年前失手打翻父親實驗室的藥瓶,如果她那天沒将刀子捅向自己,無論父親還是母親,或許都不會這樣痛苦。




每當拉開陽臺的那扇玻璃門,母親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會用溫和的語氣詢問樓依然有沒有完成作業,肚子餓不餓,她顯然不希望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女兒,于是樓依然只能陪着她演戲,故作乖巧地回答她的問題,叫她不要擔心。




從那時起,樓依然常常會在返回房間後用小刀偷偷割開自己的手腕,傷口逐漸愈合的過程會帶給她一種心理暗示,紅色消失時,她的痛苦似乎也會跟着消失。




可那份痛苦從來都沒有消失。




獨立之後,她常常會反省,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




為此她讀了很多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她意識到自己并沒有錯,母親沒有錯,父親也沒有錯——沒有人可以讓她記恨,那麽,留存在她身體裏的痛苦又該如何開解呢?




書上說,要找到痛苦的源頭。




于是樓依然開始回想,她意識到自己的痛苦來自父親傷害她時眼神裏的那份愧疚,來自母親推開門的瞬間強行擠出的笑容。




她意識到,讓自己痛苦的正是他們愛她的方式。




正是這種無法迎合、也難以回饋的愛,一點點累積出了愧疚與自厭,從而構成了一道深不見底、難以填平的痛苦深淵。




讓她痛苦的,原來是愛。




父親、母親還有她,他們三個人用盡全力地愛着彼此,到了最後,這份愛的産物,居然只有痛苦。




樓依然覺得這件事很可笑。




她決定不去熱愛任何一種事物,或是任何一個人。




她不想再體驗這種痛苦,同時,她也不想再為他人帶來這種痛苦。




在和蔡英達冷戰的最後階段,樓依然曾收到他發來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的蔡英達似乎在酒吧,他手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酒瓶,他哭着問她,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愛他?




又一次,樓依然從蔡英達眼中看到了那種痛苦。




她知道那種痛苦是自己帶來的,她沒辦法好好地去愛一個人,沒辦法像克拉拉那樣,無私、忘我地為愛人帶去快樂。




她要走的是一條用鋼鐵鋪就的道路。




那條路上沒有愛,沒有溫存,只有銀色的槍、血肉、呼喊與勝利的旗幟。




那并不是一條她喜歡的道路,但卻是她深思熟慮後、決定選擇的路。




在那條路上,越是真心喜歡的人,她就越要用力地将他們推開。




-




那天晚上,從噩夢中驚醒以後,樓依然在房間裏抽了一整包的煙,她将行将燒盡的煙頭一根根掐滅在手背上,看着紅黑色的創口逐漸愈合,苦笑着掉下了眼淚。




某一刻,她開始想象如果陸小川看到這些會怎麽做,他會心疼她嗎?會不會多少理解她一些?會不會向她道歉,說自己不該說出那樣過分的話?




她的身體是個啞巴,無法表達痛苦,就像她一樣。




第二天,她向人事部請了為期三天的病假。




她從來不會生病,但這一次,她确實覺得自己病了,眼淚有時會無法控制地流下來,思緒經常飄走,游魂一般移動到廚房後,卻不記得自己要做什麽事。




第一天晚上,人事部送來消息,說收容工作一切順利,她不在時摘星小隊的成員做得很好,叫她不用擔心,只管安心養病。




樓依然将那則消息反複閱讀了很多遍,忘記了吃飯。




冷靜下來後,她開始回想陸小川的話,他說如果她繼續這樣,就算到了黎明會也依然交不到朋友,樓依然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他說的都是對的,是她自己始終放不下這份痛苦。




她一直在得到愛的邊緣反複試探,即将貼近時又轉身逃離。




她在試圖逃離愛,逃離痛苦。




第二天晚上,樓依然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人事部派來的信使,打開門,看到的卻是陸小川。




那時樓依然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洗了臉。




她其實有點兒想讓陸小川看到她臉上的淚痕,還有那對泛紅的眼圈。




她知道陸小川不會嫌棄她,他是個極其心軟的人,對她尤其如此,看到她哭只會讓他反省自己昨天的行為有多過分,後悔出言傷人。




或許,他還會心疼她。




陸小川探頭看了看,瞧見了茶幾上擠滿煙頭的茶缸。




他說:“下雪了,我們要不要出門走走?”




“不要。”




樓依然冷着臉回答:“我生病了。”




陸小川卻說:“我知道你不會生病。”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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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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