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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廢土漫游(3) 安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廢土漫游(3) 安慰
一天以前, 離隊尋找黎明會只是樓依然一個人的計劃。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遠離人群,對于這趟未知的旅程,就算有不舍、有擔心, 她也從未怕過, 但換位思考一下, 她突然意識到陸小川可能還沒做好這樣的準備。
陸小川屬于人群。
無論是在Z大、C區、訓練場還是外聯隊, 他身邊總是簇擁着一大幫人。
他就像一朵向日葵, 必須沐浴着他人的目光才能茁壯成長,如今, 當他身邊只剩下她一個,他自然會不安, 也可能會不滿。
是她太理想了, 她以為陸小川喜歡她, 所以只要有她在就夠了, 她忽略了陸小川和她本就生長在不同的土壤,沒辦法在她的舒适區紮根。
樓依然不願強人所難, 更不想毀掉陸小川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 于是她打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
“如果你不願意跟我走, 我可以現在就下車。”
她吸煙時氣息不穩,忍不住乾咳了兩聲,末了卻還是挺直腰板說:“沖上來救我是你自己的選擇, 搭上性命本來也應該是你獨自承受的後果。
“是我未經許可就給你輸了我的血, 把你變成了怪物, 那些血我現在已經收不回來了,但如果你不想跟我走,在廢土上流浪、加入軍團或是返回避難所, 我都沒有權利阻止你。”
樓依然說完漠然望向窗外,掐掉香煙,安靜等待着陸小川的回答。
她是個悲觀的人,凡事總會朝最糟糕的方向設想,她的悲觀救了 她很多次,她不想改變,更不會為了陸小川改變。
如果陸小川承認不想跟她呆在一起,那她即使有萬般的不舍和委屈,也會毫不猶豫地下車。
樓依然等了很久,正當她不準備再等下去,拉開車門決定離開時,陸小川卻将頭靠上方向盤,呼出一口沉沉的氣。
“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嗎?”
他沙啞着嗓音問:“我們難道就不能聊聊林樂聲嗎?聊聊他是個怎樣的人,向往怎樣的世界?還有梁竹和田豐......
“你到現在也沒有告訴我他們怎麽樣了,你是覺得我不關心嗎?”
陸小川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起來。
“我真的不在乎什麽面具男、黎明會,我更想知道林樂聲的唱片為什麽不見了,那是他最寶貴的東西,他本來準備用其中一張和堯子悅求婚的,是我阻止了他,我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勸他再等等,都是我的錯......”
陸小川失了聲,克制不住地哽咽起來。
“樓依然,兩年前你就是這樣......那天晚上死了那麽多人,你卻裝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難道你就真的一點兒、一點兒都不在乎嗎?”
樓依然低下頭,将陸小川問她的問題在心裏重複了一遍。
她有些委屈,也十分愧疚。
可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能輕易地擺脫傷痛、毫不費力地裝出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
大概是在她意識到自己的脆弱總會刺痛父親,而父母的痛苦又會反噬到她身上的時候吧。
大概是,在她察覺到梁竹和季小晴總會将目光投向她,無論是遭遇失控體、還是痛失副隊,隊員們總會看向她,神情緊張地問她,現在該怎麽辦?
恐懼和悲傷很容易擊垮一個人,而她害怕被擊垮。
她是隊伍裏的頂梁柱、主心骨,一旦她被擊垮,事情就只會變得更糟。
她只能選擇逃避,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目的地,将悲傷抛到腦後。
日子久了,痛苦似乎就真的追不上她了。
可難道陸小川就不會被擊垮嗎?
他時常會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裏。
他必須要停在原地,将悲傷消化完全後再向前走,樓依然一直覺得那很危險,然而,當陸小川選擇放下,他似乎就真的可以放下。
一旦他放下,他就又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在一段關系中傾注全新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熱情與真心。
或許那才是和痛苦和解的正确方式吧。
——放下。
不是忘記的那一種“放下”,而是記得的那一種。
遇見陸小川之後,樓依然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和過去和解,也學會了适時展露脆弱,但和陸小川比起來,她似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樓依然這樣想着,有些感慨,也有些鼻酸。
只是,刨除掉這些哲學方面的原因,她今天在陸小川面前展現出來的豁達,也确實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我在乎。”
樓依然輕聲說出了這三個字。
她轉頭看向陸小川,眼底濕潤了,帶着由衷的感激。
“今天确實發生了很多糟糕的事,但是,我也經歷了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件事。”
陸小川看向她,然後開始止不住地抽泣,涕淚橫流。
他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一件事,于是一把抹掉鼻涕,簡短說了句,“下車。”
樓依然有些茫然地跳下了車,然後站在原地,眼看陸小川風風火火地繞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她,靠在她肩上泣不成聲。
樓依然笑了,也哭了。
她在曠野盡頭的土路上緊緊抱住了陸小川,那個暗戀她多年的脆弱男人。
頭頂綴滿星辰,他們在那條荒無人煙的土路上相擁哭泣了很久,久到樓依然的眼淚都流乾了,陸小川卻還在持續不斷地輸出。
樓依然擡手摸上他的頭,順毛一般,一下又一下,開始耐心回答他全部的問題。
“田豐沒事,竹子用鋼鋸鋸斷了他的一條腿,然後在你昏迷的時候拖着他去了集合點,現在應該已經在營地裏睡覺了,當時我忙着救你,來不及管他們,但我相信竹子,她是個特別堅強的人,心也很細,一定會把大牛照顧好的......”
話音剛落,陸小川哭得更厲害了。
樓依然摸着他的頭繼續說:“至于林樂聲的唱片,我剛剛在田七那裏沒看到,如果是逐日的人拿走了,現在應該也已經還給子悅了吧?
“再不濟,就是被黎明會的人給偷了,如果真是那樣,到時候我們找他們要回來就是了,那本來就是林樂聲的東西,誰也拿不走,你就別擔心了。”
陸小川靠在她肩上用力點了點頭,也是那時,樓依然意識到這個擁抱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之前陸小川在天臺上抱她的時候,她只覺得溫暖、安心,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的擁抱很有力量。
她在向陸小川傳遞這種力量,表明自己願意陪他度過生命中的至暗時刻,而陸小川回饋給她的力量更多,讓她敢于直面今天發生的一切,在他的陪伴下,與曾經的同伴正式道別。
道別是自己的事,在那個萬籁俱寂的時刻,樓依然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件事。
但道別是需要力量的。
這份力量,卻可以從他人身上汲取。
陸小川說得沒錯,在擁抱的過程中直面傷痛,确實比她先前那些粉飾太平的碎碎念要管用多了。
如果兩年前她也能耐心分享他的痛苦,而不是一心只想着威逼利誘他吃飯、或是離開那個鬼地方,那麽或許,他們的故事早就開始了。
半小時後,當陸小川擦乾眼淚重新上路,他整個人都恢複了正常。
二十分鐘後,他們将車停在據點三個街區開外,戴上兜帽和口罩,小偷一般鬼鬼祟祟地貼牆行走,樓依然拿着地圖走在前面,另一只手緊緊拉着陸小川。
那是一座距離聯合營地四十公裏的小鎮,并不屬于行動第一天的收容範圍,但進入目标街區後,樓依然和陸小川沒遇見一只可控體,倒是瞧見了不少拉開的警戒線。
警戒線規格很高,內置LED燈,看上去比外聯隊用的要昂貴不少,多半是軍團的手筆。
看來,他們預想得沒有錯,這處據點已經被軍團的人控制了。
樓依然不死心。
通過塗鴉破譯出來的另外兩處據點都在Y市,如果開車進入市區後再走地下鐵路,至少要耽誤五天,就算他們沒法通過據點聯系到黎明會,能得到一點兒線索多少也是好的。
距離據點只差一條街時,樓依然發現了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她好奇地望過去,陸小川卻一把按下了她的頭。
“你瘋了?”
陸小川壓低聲說:“別讓這玩意拍到你的臉!”
他們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切如常,既沒有警報聲響起,也沒有身穿制服的人沖出來,樓依然索性放開膽子,拉着陸小川大步朝前走。
黑燈瞎火,四下無人,說實話,這感覺還挺刺激的。
走到臨近街口,一束刺眼的白光直直打了過來。
頭頂傳來一陣陰沉的男聲:“舉起手!說你們呢!”
完了,這還真有人埋伏。
樓依然心上一沉,拉着陸小川的手聽話地舉了起來。
她微微擡起頭,單手遮住刺目的光線,隐隐看到光束旁藏着兩個只露出半截的防彈頭盔。
樓依然故作乖巧地問:“你們是軍團的人嗎?我們是出來執行任務的Z市外聯隊員,在野外迷了路......”
“少廢話!”
其中一人厲喝着探出了頭,舉起對講開始報告。
“呼叫分部,四號勘察點發現兩名可疑人員,懷疑是支配體,請迅速增援!”
看來,他們只有兩個人。
樓依然捏着陸小川的手掌請按了兩下,後者随即掏出了兜裏的煙霧彈。
這是他們在路上制定好的計劃。
一旦被人發覺,就趁對方不留神時引爆煙霧彈,再伺機逃跑。
但陸小川丢出煙霧彈的動靜實在太大,手電光束迅速下移,握着對講的男人随即大叫起來:“是煙霧彈!開槍!”
——“跑!”
樓依然大叫一聲,推着陸小川的後背開始狂奔。
“砰砰”兩聲輕響,樓依然背上中了兩槍。
她之前沒挨過槍子兒,沒想到中槍這麽疼。
但子彈似乎陷得不深,也沒打中她的腿,并不影響逃跑。
對方應該是想活捉他們,所以才沒瞄準致命部位。
樓依然一心想着不能被軍團生擒,腳下生風地一路飛奔,但很快,她發現自己的腿好像軟了。
她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射入她體內的彈頭雖不致命,但上面很可能塗有致人昏迷的化學物質,要不是她體內有救贖基因嚴防死守,恐怕早就倒地不起了。
好在陸小川被她擋在身前,沒有中彈,此刻他仍渾然不覺地拉着樓依然賣力奔跑,而他手腕上的力氣又很大,樓依然就像一只風筝被他拴在掌心,眼看就要起飛了。
樓依然覺得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識了,但他們不能在這兒被抓。
她用最後的力氣向前狂奔兩步,躍起摟住陸小川的脖子,整個人騎到了他的身上。
陸小川下意識拖住樓依然的大腿,一時困惑,腳步也跟着慢了下來。
“別停,繼續跑。”
樓依然趴在他耳邊,有氣無力地說:“帶我上車,然後一路往北開,陸小川,剩下的就靠你了......”
說完這句,樓依然兩眼一黑,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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