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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逆轉未來(1) 紅灣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逆轉未來(1) 紅灣島
聽筒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陸小川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聽到對方長長嘆出了一口氣。
“喂?樓教授?我知道這在您聽來可能很離譜,但我來自未......”
話音未落, “嘟嘟”聲像催命符一樣急促響起, 讓人絕望。
陸小川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 通話被中途挂斷, 樓彥霖拒絕了他的通話請求。
是他沒說清楚嗎?
未來、末日, 他聽上去應該很像騙子吧?還是個精神不太正常的騙子。
陸小川這才想起樓依然臨別時的忠告,她說要想讓樓彥霖相信他,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拿自己做威脅,因為樓依然擁有異能的事只有樓彥霖一個人知道。
陸小川騎着摩托跑了五公裏, 好不容易找到第二個電話亭撥過去, 結果接通電話後還沒說完一句話, 就又被樓彥霖給挂斷了。
這感覺真的挺難受, 陸小川開始有些同情打電話廣告的那些人了。
他該編輯條短信發過去嗎?
如果樓彥霖不願意聽他說完,那至少可以花點時間看完短信吧?
可他現在沒有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就沒法注冊手機號碼, 就算能找到願意借他手機的好心人,短信發出去之後, 樓彥霖如果沒有馬上回複,那也是白忙活一場。
最保險的方案依然是見面,只有面對着面, 他才能逼樓彥霖聽完他想說的話。
陸小川低着頭穿過一群拉扯的醉漢, 不得不再次面對先前那個讓他舉棋不定的念頭。
身份證、機票、錢——只有一個地方能同時滿足這些需求。
淩晨兩點, 陸小川抵達客運中心,在售票窗口買了張前往Z市的車票。
......
3月28日下午三點,陸小川登上了前往紅灣島的輪渡。
時隔兩年再次站在輪渡二樓的甲板上, 身下是深藍色的浮沉,閉上眼,耳邊充斥着海鳥、浪濤,以及輪船的汽笛聲......
從Z市到紅灣島的路線陸小川再熟悉不過,初高中每個周末,他都要搭大巴換乘輪渡這麽倒騰一番,直到上了大學,他回家的頻率才減少到一年兩次。
這幾年紅灣島成了Z市城郊的旅游景點,逢年過節港口邊總擠着拉客的蓬車。
白沙灘上的貝殼牆成了網紅打卡點,西邊的礁石灘從早到晚都擠滿了趕海的游客,海濱路上的民宅大都被收購改制成了民宿,放假回家時,陸小川偶爾也靠着給游客當導游賺些外快。
時代給了島民新的出路,姑姑開始靠直播做貝殼飾品賺錢,陸家也嘗試過經營民宿,結果不到半年就輸給了海岸邊帶露天泳池、布置奢華現代還提供西式下午茶的那些。
甲板上有不少人在拍照,喧嚣混在海風裏陣陣拂過耳畔,反而能讓陸小川平靜下來。
雖然打從初中就呆在Z市,但他好像從未适應城市生活的快節奏。
他屬于綿延舒緩的玻璃海,屬于潮濕細軟的白沙灘。
他可以躺在奶奶院子裏的竹席上曬一整天的太陽,什麽都不想,日子就這麽靜悄悄地過去,也絲毫不覺得自己虛度了時光。
輪渡靠岸,島民們立馬湊上來拉活兒,當中有不少一眼就能認出陸小川的熟面孔,放在平時陸小川肯定會熱情吆喝幾句,但現在他卻只能低着頭擠過人群,快步拐進海濱路上的窄巷。
路過魚市時,陸小川忍不住朝那熟悉的攤位瞟了一眼,木椅子上有個老奶奶正弓着背處理魚生,陸小川太久沒見到她,只一眼就酸了鼻子。
爺爺生病後,魚市的攤位就交給奶奶打理了。
還在上高中的陸小川腦子總會浮現出一個畫面:奶奶戴着橡膠手套,揮刀剁掉魚頭,再利落割開魚腹,滑溜溜的內髒連同鮮血将奶奶的手套染紅,而她只是笑着,說這魚準新鮮。
陸小川就是被這樣撫養成人的,從Z市落魄返鄉後,他也一度做好了接手魚市攤位的準備。
如果他真能改變這一切,未來會有轉機嗎?
穿越回去之後,他又要以怎樣的身份出現在樓依然身邊呢?
如果他擁有的只是魚市裏的一處攤位,每天只能用沾滿魚腥的手賺幾百塊錢,樓依然還會喜歡他嗎?
攤位上的奶奶擡頭望過來,心有靈犀一般,目光精确對準了陸小川所在的位置,後者迅速轉過頭,視線掃過魚市門口停放的單車......
周末是姑姑進城上貨的日子,奶奶在魚市賣魚,家裏應該就只有爺爺一個人。
陸小川是算準了家裏沒人才敢回來的,他在家不可能一直戴着口罩,要是叫奶奶看到他臉上的疤,肯定會嚷嚷着怨他将來娶不到媳婦。
他現在的處境沒人能理解,尤其是像奶奶、姑姑這樣,一輩子都守在小漁村的人。
他不想扯謊去騙她們,更不想她們為他擔驚受怕。
從港口到家還有一段距離,陸小川在魚市門口順走了蔡澤哥的單車。
沒記錯的話,蔡澤哥一整個下午都在魚市看店,陸小川快去快回、辦完事把車騎回原處的話,蔡澤哥多半是不會察覺的。
十五分鐘後,陸小川将單車停在後院,飛身翻過籬笆後牆。
院子裏的小黑狗竄過來對着他狂吠,嗅到熟悉的氣味後又很快安分下來,搖着尾巴在陸小川膝邊兒蹭來蹭去......
床上的老人聽到狗叫後睜開了眼,吵鬧聲平息後又緩緩合上。
迷迷糊糊間,耳邊響起細微的腳步聲,如夢影一般輕輕掠過,再睜開眼,陸文廣瞧見桌前站着一個人。
生病以來陸文廣見過孫子不下十次,他有時坐在地上,有時飄在天上,但多數時候都很年輕,毛刺頭、尖虎牙,揮着黝黑的小細胳膊對自己傻笑。
一如往常,陸文廣嘶聲喚出他的名字:“川兒......”
桌前的男人轉過身,手上握着一塊黑色的石頭。
“爺。”
陸小川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這個字。
陸文廣看着那道瘦長的人影緩慢走來,和以往出現幻覺時不同,這道人影很實,每一步都結結實實踩在地板上。
口罩之上,潮濕的目光帶着溫度看過來。
那人走近了跪下,陸文廣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溫熱的手握住。
老人喉嚨裏發出一陣沙啞的嗚咽,他擡手一巴掌揮過來,扯下了陸小川的口罩。
“臭小子,不學好,又逃學!”
陸小川笑了,“爺,今天是周末,學校放假。”
陸文廣皺了皺眉,目光顫動時瞧見了陸小川臉側的疤,他不太記得這道疤是什麽時候落下的,但看樣子已經好了有一段時間了。
陸文廣擡起手,在孫子臉側摸了摸。
他有些心疼,也有些欣慰,他的孫子好像已經長大了,硬朗的身板,回握住他的手厚實有力,陸文廣不确定這是不是幻覺,但如果不是,他溜進卧室八成是為了找零花錢。
“抽屜裏的錢別動,那是你奶給你攢的,床底下有爺給留的,喏,就在這下頭......”
陸文廣說完側身讓出一小塊空間,陸小川順着他的目光擡手一掀,在褥子下找見一疊壓得平平整整的紙鈔。
“爺,你還藏私房錢啊?”
陸小川笑着拿過錢,紙面還是溫熱的,錢下壓着一套紫紅色的棉衣。
陸小川記得這套衣服,爺爺剛病時他見奶奶縫過,她說這衣裳是照爺爺的意思縫的,顏色和樣式很配他,走時穿正合适。
陸小川鼻子一酸,雙手把錢放了回去。
“爺,我不缺錢,這錢你和我奶留着花。”
他剛剛看到了抽屜裏的鐵盒子,正是十八歲那年奶奶交給他的那只,裏面是她和爺爺這些年為他攢下的生活費,奶奶說當年陸小川爸媽去省城打工,臨走時爺爺只承諾把陸小川養到十八歲,現在他們實現了當年的承諾,之後的人生,陸小川就得靠自己了。
陸小川當然知道奶奶在說笑,上大學後她也沒少寄錢過來,那些錢有零有整地夾在浸滿樟腦丸香氣兒的衣服裏,用塑料袋包得結結實實,有些上頭還沾着魚血。
他時常覺得一切很不公平,他愛的人老得太快,來不及參與他規劃好的未來,他找不到在大城市打工的動力,索性早早放棄回到小漁村,想陪奶奶度過餘下的日子。
陸小川在抽屜裏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證。
他記得18歲那年,考上Z大準備離開紅灣島的時候才發現身份證丢了,當時他花了很久才補辦完成,好在這東西現在還在。
爺爺的智能手機很久沒用,等待手機充電的時候他陪爺爺坐了一會兒,想幫他換掉接滿的尿壺,爺爺扯着他不讓,叫他去院子裏找弟弟玩。
“弟弟長大了,他去城裏上學了。”
陸小川摘下帽子,想讓爺爺看清楚自己的臉。
“爺,我也長大了,我是從未來回來看你的。”
從這裏到Z大,再從Z大到Y市,然後一路折返回原點。
他走了很遠的路,經歷了不少荒唐事,終于見到思念已久的人,卻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麽。
“未來?”
陸文廣像小孩一樣咯咯地笑了。
他見過好幾次來自過去的孫子,未來的倒還是第一次見。
陸文廣眯起眼,笑呵呵地問:“未來什麽樣啊?”
“未來很糟。”
陸小川撇着嘴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一場爆炸把靈川省都給毀了,很多人都變成了怪物,幸存的人只能生活在避難所。”
“怪物長什麽樣?”
“什麽樣的都有。”陸小川語調平常,“有化成黑水在地上爬的,有像小黑那樣只管看門兒的,也有長得和人一樣、受了傷也不會死、傷口一眨眼就好了的。”
“那挺好。”陸文廣笑笑,慢悠悠地總結:“百花齊放,和諧共處,但我應該等不到那天了,川兒,你可得保護好你奶。”
陸小川點頭:“我不會讓這些事發生的,爺,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斜斜灑進來,陸小川和陸文廣,一老一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說的話都沒人信。
在那段只有他們知曉的時光裏,陸小川徹底放松下來。
他對着爺爺說了不少不着邊際的話——那些除了陸文廣沒人會信、就算信了也不會像他那樣一笑置之的話。
陸小川平靜地說,陸文廣就安靜地聽。
後來陸文廣說:“川兒,爺覺得這事兒能成。”
陸小川被他逗笑了,“啥事兒?”
“拯救世界的事兒啊,別人我說不準,但你肯定能成。”
陸小川握緊他的手,“為啥?”
“因為你是川兒啊,打小就沒你做不成的事,別人家孩子都蹲在岸上撈魚,只有你一個猛子紮到水裏去,快去吧,爺在這兒等你的好消息......”
陸文廣粗糙的大手在陸小川手背上輕輕落下,緩緩合上了眼。
他覺得自己該多多的休息,争取活得久一點,争取等來孫子的好消息,看看他親手創造的世界。
他很快又回到了那艘老舊的漁船上,一邊收網一邊看陸小川在大海裏游泳。
那時候很好,但現在也不錯。
他希望自己的孫子能始終像游魚一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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