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喬遷(2) 問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喬遷(2) 問題
那天,陸小川在露臺角落的營帳裏發現了一樣閃閃發光的東西。
認出那樣東西的當下,他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這是......”
“沒錯。”
林樂聲嘴角浮起驕傲的笑容,“這是一臺黑膠唱片機。”
他說着閃過身,露出營帳最裏面的木架,陸小川直接凍結在原地。
木架上擺着花花綠綠的唱片,封面印着無數讓他懷念的舊世界歌手,從八十年代到千禧年,從國內到國外,從流行樂到搖滾,分門別類、琳琅滿目......
堯子悅在旁解釋:“那天歸隊時,他手裏提的就是這些東西,你能想象嗎?有人一把年紀了還扛着狙擊槍去廢土裏出生入死,為的居然就是收集唱片......”
她笑着看向林樂聲,繼續道:“其實樂聲也不是他本來的名字,雖然發音相同,但他的本名是跳躍的躍,上升的升,是他自己把名字改成這樣的。”
堯子悅搖着頭低聲感慨:“真是個瘋子......”
林樂聲:“那你倒是說說,如果婚姻制度恢複,你是更願意嫁給我這個瘋子,還是這些唱片?”
“廢話!”
堯子悅揚起下巴:“要是沒有這些唱片,誰會看上你這個多愁善感的老男人?”
聽膩了兩人的打情罵俏,陸小川流轉視線,在林樂聲的收藏中物色起來。
他很快找到一張懷念已久的專輯——香港女歌手張蔓姿的《關于纏綿》。
他捧着那張唱片來到唱片機面前,詢問林樂聲自己能不能上手操作。
後者讓出空間,擺出一個請便的手勢。
于是陸小川小心擡起唱針,調換了唱片。
熟悉的旋律開始流淌,他用力地閉上眼,嘴角高居不下,胸口湧起抑制不住的喜悅。
“品味不錯嘛!”
關于音樂,林樂聲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
“三年前,我還只能趴在櫥窗前仰望它們,那時候我很窮,好不容易攢錢買了一臺廉價唱片機,開始從二手平臺淘黑膠,可那些唱片好多都有磨損,根本聽不盡興。”
林樂聲後退一步,雙手撐住後腰,一臉滿足地欣賞着一整櫃的心頭摯愛。
“那時候,我們公司老板是我最羨慕的人,因為他有一整個書櫃的唱片,所以我在他生日當天用代碼做了個互動視頻,就是為了讨好他,好能時常從他那兒借唱片來聽……
“我本來以為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做到像他那樣,誰知道,突然有一天,世界重新洗牌了,這些東西依然擺在哪兒,就像無家可歸的孤兒,對着我瘋狂招手......”
“小川。”
夜幕降臨時,林樂聲望向陸小川,連眼角蜿蜒的細紋裏都溢滿了幸福。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在平行世界遇見一個守着唱片狂吠的B02,那一定就是我——林,樂,聲。”
說完這句,林樂聲閉合雙眼随着音樂搖擺起來,徹底沉醉其中。
不久後,陸小川在卡式爐邊上發現了幾瓶紅酒,他彎腰拿過一瓶起開木塞,迫不及待地湊到瓶口嗅了嗅。
“如何?外聯福利多吧?”
梁竹拾起剩下那瓶紅酒看了看,“不愧是外聯副隊,随手一挑就能選中樓隊的紅酒。”
陸小川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那瓶。
“這酒是樓依然的?”
梁竹點頭:“別怪我們不帶她玩,這次團建的主題是慶祝你喬遷,我們自然也邀請了她,但她說自己有事,只給了我這個。”
陸小川脫口而出:“她有什麽事?”
陸小川正處在試圖與樓依然劃清界限的初始階段,理智上雖然明白眼不見為淨的道理,情感上卻還是難以抗拒地、對她的一切感到好奇,
“今天是星期五吧?”
梁竹看向田豐,從他那兒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兀自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她經常和所長約在周五晚上喝酒。”
“那可不是單純的喝酒。”
田豐撇着嘴接上了這句。
陸小川:“什麽意思?”
“你說呢?”
大牛對他使了個眼色,“孤男寡女兩個在所長辦公室裏喝酒,還能發生什麽?”
領會到田豐的言外之意,陸小川有些不爽。
他沉下臉色,警告田豐不要亂說。
“就是!”梁竹附和:“沒有那些酒局,樓隊怎麽從所長嘴裏套出其他避難所和外聯隊的最新進展?怎麽保住她在A區的獨棟別墅?
“還有,她之所以能在避難所裏高價賣酒和止痛藥,還不是仗着所長為她撐腰?”
陸小川聽出來了,梁竹說的同樣也不是什麽好話。
樓依然在避難所內高價售賣稀缺物資這件事,确實是她在C區居民那裏飽受诟病的主要原因。
但陸小川也從工友們那裏聽說,中央商城內,樓依然名下的那間店鋪售賣的不止有煙酒、助眠和止痛類藥物,還有女性用品、避孕套這些不算必要、卻也稱得上重要的日常用品。
因此,在梁竹羅列出的諸多酒局意圖中,陸小川最感興趣的還是第一條。
“套話?”他故作漫不經心地問:“套什麽話?”
“這就多了,畢竟我們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牆裏,對外面的世界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梁竹頓了頓,“但樓隊似乎很關心這些,你也看到她對着牆上的蜥蜴塗鴉發呆了吧?
“還有每月一次的避難所代表大會,她總能在會上提出一些高深的問題,比如Y市是否搞清了末日大爆炸的原因、樞紐避難所針對Y03基因逆轉劑的研發進展如何、外省有多少地區已經清除了變異體……
“對,前些天你的那個問題,她也在會上提過,關于新增支配體的處理措施。”
聽完這些,陸小川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欣賞。
不愧是樓依然。優秀如她,絕不可能滿足于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當她獲得了與能力相當的權力,她不止要捍衛這個世界,還要學習它、塑造它!
“這些問題都很好啊!”
陸小川滿眼崇拜,“光是聽你說,我都覺得很好奇!”
“所以呢?”
他緊跟着問:“對于樓隊的這些問題,科研和通信部長都是怎麽說的?”
梁竹沉下嗓音,模仿着部長們冰冷又官方的語調徐徐道:“不方便回答。”
陸小川:“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這些難道不是和幸存者息息相關的事嗎?”
事實上,每次代表大會結束後,C區居民也會向參會的地區代表提出很多類似的問題。
這些問題的答案關乎着他們何時才能走出圍牆,去牆外尋找生死未蔔的親人與愛人。
但那些時候,地區代表只會搖着頭重複:“還未确定”、“尚不清楚”。
日子久了,陸小川也對會上議題喪失了興致。
只是,他沒想到,就連在避難所裏呼風喚雨的明星級居民樓依然,居然也沒法從那些高層口中得到一個像樣的回答。
卡式爐三人組憤世嫉俗地吃起烤肉時,林樂聲和堯子悅終于結束纏綿,拉着折疊椅湊了過來。
堯子悅很快趕上進度,煞有介事地降低了音量。
“那些人,小秘密可多了。”
“悅姐,展開講講。”陸小川為她夾上一大塊烤肉。
“和樓隊比起來,我知道的東西就很有限了。”
堯子悅邊吃邊說:“我隔壁不是住了一個通訊部的妹子嘛?有時我能聽到她和部門同事在走廊裏聊天,他們會經常提到一個詞,一個很奇怪的詞......”
“什麽?”三人組齊聲追問。
——“隔離。”
堯子悅簡短作答:“至于隔離的到底是什麽,我就不清楚了。”
陸小川放下餐盤,陷入沉思。
就目前已知的信息來看,被隔離的很可能是血檢篩選出來的支配體,但據他所知,兩年來避難所內失蹤的居民只有一個。
如此匮乏的樣本沒道理讓通訊員時常将“隔離”二字挂在嘴邊,那麽,他們談論的也可能是發生在其他避難所的事。
通訊部是38號避難所內唯一有權限與其他避難所交流的部門,在此之前,陸小川也聽說有些避難所會将變異體抓回來研究。
正是諸如此類的研究,才幫助13號避難所的研發部門制造出了定位粉末和C3抑制劑,極大程度降低了幸存者感染病毒的風險。
陸小川沉默片刻,問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極為重要的問題。
“末日發生後,你們都是如何進入避難所的?”
兩年前在榮華面館,是樓依然從收音機電臺獲知到了避難所的地址,當時網絡已被切斷,電子設備形同虛設。
但舊世界大部分的年輕人早就沒有使用收音機的習慣了,其他人又是如何找到這裏的呢?
“小區廣播。”
堯子悅率先回答:“末日當天,收到警報後我就和室友待在出租屋。
“大概一周之後,窗外響起循環廣播,通知幸存的居民半小時內到小區門口的大巴前集合。
“當時我們都不清楚要被送去哪兒,但家裏的東西都吃光了,網絡也沒有,只要能和其他幸存者建立聯系,能活下去,被送到哪裏都沒關系。”
林樂聲:“我也一樣,不過就在前往避難所的路上,我們身後的一輛大巴遭到了失控體的襲擊。
“據說......那輛車上的所有人都死了。”
梁竹緊跟着回答:“我當時住的公寓很簡陋,物業一早就跑路了,失去網絡之後,剩餘住戶都很恐慌,不少人離開了公寓,有的再也沒回來……
“大概在末日後的第六天,有個大哥敲響了我家的門……
“他說自己是社區的工作人員,結果我一開門,他就沖了進來,舉着菜刀讓我交出家裏的食物……
“幸好同樓層的一位好心人聽到動靜,沖進來幫我制服了他......”
梁竹說着看向田豐。
“我和大牛就是這麽認識的。”
陸小川一整個大驚訝:“所以你們倆在進入避難所之前就認識?”
梁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說從那天起,她和田豐就成了“哥們兒”,時常組團去小區外的超市裏‘揀貨’,直到三個月後被38號避難所的外聯隊員發現。
陸小川恍然大悟:“所以外面一定還有不少居民不知道避難所的存在。”
“确實如此。”
林樂聲回答:“一年前,我剛剛加入外聯隊時,還時常能在廢土上遇到「流浪者」,樓隊會把他們帶往棄車點,再通知生存隊将他們帶回避難所,不過最近半年幾乎都遇不上了……
“末日後未能進入避難所的幸存者,如今要麽餓死,要麽就是被失控體殺死了。”
林樂聲說完看向陸小川,問他為什麽突然好奇這個。
“我只是覺得很蹊跷。”
陸小川慢悠悠地說:“你們想,早在38號避難所開始收容幸存者前,13號避難所和其他樞紐避難所就已經存在了。
“并且,所長、副所長、通信部、科研部、民用部——現存所有避難所內的部門分化以及管理層配置都大致相同。
“這說明避難所系統顯然是在接到某種統一指令後才成立的,也就是說,在那個階段,舊世界的通信系統依然可以使用……
“但作為居民,我們卻在進入避難所前就被沒收了所有通信設備,禁止與外界聯絡。”
林樂聲點頭,“網絡是被有關部門自行切斷的,這點毫無疑問。
“至于沒收通信設備,這事兒樓隊曾經問過所長。
“所長的回答是,這是避難所高層下達的統一指令,目的是防止黎明會入侵......”
再次聽到黎明會的名字,陸小川猛然意識到,這個神秘組織或許才是一切的關鍵。
林樂聲接着說:“避難所高層認為,一些支配體或許可以通過電信號對幸存者進行催眠或洗腦,因此,保留通信設備對避難所居民而言是一種威脅。”
用電信號......催眠?
陸小川後頸掠過一絲涼意。
看來,他先前對于黎明會的想象,還是太貧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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