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1103號大樓(1) 聖體科研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1103號大樓(1) 聖體科研組
「在你的未來, 我的過去。」
對于樓依然這句意味不明的話,陸小川事後又追問了很久。
但樓依然只是故作神秘地說:“假以時日,你總會明白的。”
陸小川追問不出答案, 索性湊近了再度索吻。
他眼裏閃着跳躍的星光, 一臉期待。
樓依然笑着把他推開了。
“我累了, 明天還要去1103號大樓, 我們睡覺吧。”
過後還義正言辭地補充了句:“我是說正經睡覺哦。”
陸小川一臉沮喪地退遠了。
剛剛接吻的時候, 樓依然就察覺到了陸小川身體的變化。
男人和女人果然不一樣。
聽說有些時候,欲望會取代理智支配他們的身體。
所以, 一旦繼續,樓依然很可能按不住他。
回到營地時, 地上的火已經滅了。
樓依然靠到陸小川肩上, 很快就睡着了。
陸小川坐在地上發呆, 忍不住回味那個吻, 越回味就越睡不着。
他不得不把樓依然放平到地上,然後跑去天臺, 繼續觀賞參宿四爆炸的餘晖。
獵戶座降至地平線時, 他對着夜空傻笑起來。
他仿佛回到了Z大。
青澀而無畏,一眼望去, 前方盡是光明。
那晚過後,陸小川發現自己的事業心猛然膨脹。
他只想盡快安頓下來。
無論黎明會、靈安局還是随便什麽組織,去哪兒都好, 只要不耽誤他戀愛。
......
第二天上午, 陸小川到戶外用品店搞了一枚指南針、兩雙戶外半指手套、兩只礦燈帽, 外加護膝和護腕,他說這些都是廢墟探險必備,廢墟裏少不了碎磚碎石, 很容易受傷。
樓依然一臉無語地看向他。
陸小川攤手一笑,“我知道咱倆死不了,但也沒必要沒苦硬吃吧?”
樓依然一想覺得也對,只能接過護膝護腕随便套上,小川教練在邊兒上糾正她佩戴不标準,又啰啰嗦嗦幫她調整了半天。
路過一家商場時,他們一人挑了一只雙肩包、一件迷彩服,再帶上彈簧刀,在寬大的衛衣裏前後裹了兩只實木菜板,以防再次被射中。
但他們好像白準備了。
一路上,除了時常穿梭而過的貓和老鼠,怪物和人都不見蹤影。
就連昨晚他們在樓頂看到的那座鐵房子,裏面同樣一個人都沒有。
隔着鋼化玻璃,樓依然能瞧見屋內仍在運作的空氣淨化器。
工位上散落着來不及整理的文件,這裏的人似乎走得很匆忙。
那些文件上或許記錄着兩個組織的重要信息。
樓依然趴在窗口嘗試用小刀撬鎖,片刻後選擇放棄。
陸小川在合金門前研究了一會兒,但這道門顯然不像超市倉庫那樣,可以用武力解決。
營地的主人随時都有可能回來。
陸小川和樓依然交換了下眼色,決定先按原計劃行事。
正午,天色驟變。
濃雲在低空沉積,毫無生氣的城市遺跡被覆上一層陰影,顯得更加陰沉可怖。
這裏和Z市完全不同。
或許因為末日病毒猖獗,街道幾乎寸草不生。
鄰近秦淮南路,樓依然放下了地圖。
爆炸中心的建築已被夷為平地,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塊寬敞到足夠作為足球場的空地。
七年前,她曾站在那裏,笑話那棟樓像個棺材,沒想到後來,它竟真的成了棺材。
那場毀滅式的爆炸在短短幾月內吞噬了上千條人命,還将數十萬人轉變成了生死不明的怪物。
如今,深入雲霄的銀灰色大樓已淪為高高的土堆。
空地上落滿磚石,碎石與巨大的混凝土牆板中間摻雜着桌椅、床板以及一些看上去十分眼熟的實驗器械。
廢墟周圍用醒目的熒光隔離帶圍成一個方形,外圍挂着“禁入”标識。
越靠近廢墟中心,樓依然的心就越沉。
她沒想到1103號大樓被摧毀得這麽徹底。
紀錄片中說,“隔離區”外的軍人和學者曾多次勘察現場,樓依然本以為他們會在這附近建立營地,嘗試開掘、盡可能收集更多證物。
可放眼四周,攝像頭、營帳、槍支——一無所獲......
調查隊似乎很快就放棄了,離開前還将這裏清理得很乾淨,幾乎保留了爆炸現場的原貌。
所以,好消息是,他們無需再擔心被軍團圍剿。
而壞消息是,原本高達五十米的摩天大樓,如今只剩下磚石壘成的十米土堆。
——這一趟,他們可能又白跑了。
陸小川比樓依然樂觀些,他撇下衣服裏的菜板,彎腰從隔離帶下鑽過去,開始在廢墟中翻找。
樓依然自覺去到另一個方向,與陸小川兵分兩路,遇到花花綠綠的東西就撿起來研究。
她撿到了水壺、衣物、床單,甚至還找到了壞掉的剃須刀和手機,可但凡和文字、數據相關的東西,似乎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一些碎石瓦礫的邊緣很鋒利,陸小川給的護膝護腕根本沒用。
樓依然在土堆連滾帶爬,沒找到一丁點有用的線索,只弄了一身的傷,還劃破了外套。
救贖基因異常活躍,但這裏沒有陽光,空氣質量也很差,她很快在碎石海中耗乾了體力,大腦一陣缺氧,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久之後,陸小川呼哧帶喘跋涉過來,遞給樓依然一副相框,說自己只找到了這個。
上面的玻璃已經碎了,照片是張合影,背景是間巨大的房間。
合影人數衆多,身上套着樓依然七年前見到的那種白大褂。
陸小川在邊兒上蹲下,問她:“這上面有你爸嗎?”
樓依然點了點頭,耿直地擡手一指。
看向合照的第一眼,她就認出了樓彥霖。
他站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臉上卻挂着樂觀的笑容。
但除了樓彥霖以外,她還認出了合照裏另外的一個人。
那人站在人群最中間,背手,笑得很松弛。
認出他的瞬間,樓依然目光陡然降溫。
她記得那張臉,更忘不了那雙笑時眯成細縫的眼睛。
那是九年前,她昏迷前見到的臉。
來自夕瑞集團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員,那個左臂上紋滿繁體漢字的男人。
在樓依然渾身冰冷、樓彥霖發出絕望的呼號時,那個男人笑着走過來。
看向她時,如同見到了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
樓依然至今也無法理解,為什麽有人能将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發展科技的原動力難道不是造福人類嗎?
如果身為一名科研人員,卻沒有對生命最起碼的尊重,那他又能研究出什麽好東西?
更讓樓依然無法接受的是,樓彥霖居然會和這種人共事。
他在合照裏笑得很欣慰,貌似不止原諒了那個人,還因為和他共事而感到光榮。
他是不是忘了那天,自己差點就因為那個人的一句話失去親生女兒?
捏着那張照片,樓依然胸悶氣短。
她不能把陸小川好不容易從廢墟裏挖出來的東西随手丢掉,只能将照片抽出來塞進口袋,搖了搖頭說:“這沒什麽用。”
那時,她注意到照片背面還寫着一行字——“2025年7月,聖體科研組。”
看來,九年前那場讓她險些喪命的實驗室事故,竟成了父親科研生涯的轉折。
在那之後,花臂研究員接手了救贖基因的研究,組建了一支名為“聖體”的團隊。
夕瑞集團為他們闊綽地承包了一間大樓,作為實驗基地。
并且,不知出于感激還是利用,樓彥霖也被吸納進了這個團隊,在實驗區外從事一些不算重要的工作。
調查部門帶走了廢墟中全部的文字資料,不可能唯獨落下這張合照。
他們應該已經在別處獲取到了科研團隊完整的成員名單,因此不再需要這張照片了。
聽到樓依然這照片沒啥用,陸小川嘆了口氣。
“那邊我基本都翻遍了。”
他說:“除了生活用品,就是實驗器皿和金屬殘渣,不過我發現了一件怪事......”
他說着掏出指南針,表盤沖上。
“今天是陰天,我方向感一般,所以開始時沒注意......”
樓依然低頭看過去,打眼沒瞧出什麽異常。
他們所在的秦淮南路自東向西,1103號大樓坐落在秦淮南路北側,指南針現在指的就是它。
陸小川卻搖了搖頭。
“現在是沒什麽問題,但剛剛我們是從北邊來的,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指南針指的是相反的方向。”
樓依然一臉茫然:“所以呢?你是說剛剛這指南針壞了,現在又好了?”
陸小川又搖了搖頭。
他表述不清,索性把樓依然從地上拉起來,決定親自展示給她看。
他們穿過隔離帶,開始沿秦淮南路向東跑。
路上陸小川一直将指南針高舉在樓依然眼前,但那上面的指針就像中邪了一樣,不顧東南西北,只管指向1103號大樓所在的位置。
樓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她将指南針一把奪了過來,開始繞着廢墟跑圈。
她跑得很快,那根指針就慢悠悠地走,她轉了一圈以後,指針也跟着轉了一圈。
樓依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這地方也太邪門了。
“現在你明白了吧?”
陸小川喘着粗氣追上來,擡手指向廢墟中心的土堆,信誓旦旦地說:“那下面有東西。”
樓依然喘着粗氣問:“什麽東西?”
“多半是磁鐵或是礦場什麽的吧。”
陸小川皺眉:“但就算是高壓電線和鐵礦,也只能讓指針朝向産生很細微的偏差,我想不明白,那下面究竟是藏了什麽東西,才能徹底改變指南針的指向......”
驟風湧起,一大顆冰涼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上樓依然的腦門。
不出半分鐘,大雨傾盆而下。
樓依然預感到會變天,卻沒想到這雨來得這麽突然。
她的頭發很快被浸濕成绺,整個人在風雨裏飄搖,陸小川高舉背包,幫她遮雨。
“現在怎麽辦?咱們撤嗎?”
“不用。”樓依然擡高音量,蓋過了雨聲。
她看準土堆中心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拉着陸小川走了過去。
洞口上貼着一根封條,搖搖欲墜。
看形狀,封條原本應該有兩根,但另一根早不知被風卷到哪兒去了。
樓依然在紀錄片裏見過這個洞口。
洞口直徑一米,連通着調查隊進入廢墟時開鑿出的隧道。
當年,他們就是在那裏遭遇了饕餮,險些全軍覆沒。
對于調查結果,紀錄片僅以一句“爆炸摧毀了一切”草草帶過。
但樓依然不信。
這裏磁場很強,探測儀器必然會受到影響,加上事故第一現場的标簽加成,調查隊不可能輕易放棄。
走近後,樓依然揭下了另一根封條。
除了“輻射重地,禁止入內”的警告字樣,封條兩端還各有一個燃燒鐵網的标識。
樓依然俯身鑽進洞口,借着外頭的光研究了半天。
她不記得在任何場合見過這樣的标識,由此合理推測,這張火網應該是靈安局的标志。
樓依然撇了撇嘴。
和黎明會的獨眼蜥蜴比起來,這破網多少有點兒遜色。
陸小川還以為樓依然是帶他來避雨的。
他從背包裏掏出防潮墊鋪到地上,貼心為樓依然拍掉風衣上的雨,還拿出了精心準備的便當,準備一邊吃一邊和樓依然觀賞雨景。
“先別忙活了。”
樓依然叫停陸小川,然後戴上礦燈帽,打開頭燈,照向另一側的黑暗。
那是一條幽深的隧道,兩旁以鋼架作為支撐,地面上的碎石已被清至兩側。
一眼望去,根本沒有盡頭。
這地方比地鐵站強上不少。
走道不寬,燈一亮,什麽妖魔鬼怪都無處遁形。
打從進入洞口,四周就變得很靜,空氣不流通,證明隧道盡頭沒有出口。
就算裏面先前有過怪物,應該也早憋死了。
樓依然朝前走了兩步,手上的指南針倔強地指向隧道盡頭,像根箭頭,指引着她移步向前。
陸小川收好東西後跟了上來,小聲問:“我們要進去嗎?”
樓依然轉頭看向他,“你說呢?”
她隐隐有種直覺,廢墟之下,好像不止有她跟陸小川。
如果是怪物倒還好,可一旦碰上黎明會或靈安局的人,是福是禍,就由不得他們做主了。
陸小川似乎沒想那麽多。
他戴上礦燈帽,賤兮兮地給樓依然演示了幾種照明模式,雙手掐腰,躍躍欲試地看着她。
目光像是在說:“來都來了,咱可不能白來。”
樓依然只能深吸一口氣,把指南針交到陸小川手上,摸出了褲兜裏的彈簧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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