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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喬遷(1) 淨身出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喬遷(1) 淨身出戶
和陸小川一樣,大部分C區居民都不知道支配體的存在。
他們生活的地方就像一座信息繭房,大夥兒兩眼一睜,除了吃飯就是乾活,一天16小時忙碌下來,回到宿舍根本沒力氣聊閑天。
兩年前,進入38號避難所的頭兩個月,還有居民不時找到領導班,詢問他們外面情況如何、通訊和網絡何時能恢複、大家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可随着C區居民分批入住宿舍,開始把避難所當成新家來建設、照護,居民們似乎也逐漸接受了這種底層勞工的設定,不再關心逆轉變異、複興政策這些高深抽象的話題。
仔細想來,或許這正是領導層想看到的結果。
大夥兒本分勞作,用勞動力換取微薄的虛拟貨幣,不反抗、不追問、不質疑,日子平平淡淡安安樂樂,魚在水裏游,鳥在天上飛。
得知支配體的存在後,陸小川也總算明白了避難所內一年一度的“健康體檢”是怎麽回事。
按照梁竹的說法,支配體在外形上與普通人類沒有任何差別。
一些支配體在能力覺醒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體內存在Y03病毒,因此,只有血液檢查才能将他們從幸存者群體裏區分出來。
“我聽說有些支配體是在末日發生後的幾周甚至幾個月後才發生變異的,在那個時間點,他們中有不少人都已進入附近的避難所……
“加上末日發生後的半年內,Z市空氣中的末日病毒尚未消散,一些避難所居民受傷後不注意消毒防護,也可能感染成支配體。
“38號避難所好像就檢驗出過一個......”
返回集合點的路上,聽堯子悅說到這兒,陸小川立馬插上了話。
他問:“他叫什麽名字?”
堯子悅卻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在陸小川的印象裏,C區人力班确實發生過一起離奇失蹤事件。
失蹤者是一位熱心腸的中年大哥,他工作勤懇,大方豁達,常常将盒飯裏的雞翅讓給其他年輕人,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這樣不愁吃喝的日子真好”。
去年,他在一次工地事故中被砸傷了右腿,兩周後,健康檢查結束的第三天,他突然就消失了。
大哥失蹤後,同院的C區弟兄向街道巡警求助,得到的解釋卻是:他翻牆逃出了避難所。
然而,包括陸小川在內的一衆人力班成員都清楚,那位失蹤的大哥有多麽熱愛避難所裏的生活。
他們不接受巡警給出的解釋,卻也無力探查真相,只能用那句傳頌至今的新世界箴言安慰自己。
——“能活着,就已經很好了。”
想到這兒,陸小川追問:“如果有避難所居民被判定為支配體,他們會被怎樣處理?”
堯子悅再次搖了搖頭。
林樂聲坦言:“除了樞紐避難所,有關支配體的情報在剩餘避難所均被列為一級機密,在38號避難所內,也只有所長和通訊部對他們有一些了解,而樞紐避難所之所以下令封鎖有關支配體和黎明會的全部信息,就是為了防止幸存者産生恐慌......
“畢竟,幸存者中有不少都可能是支配體在舊世界中的家人、朋友,一旦知曉支配體的存在,他們或許會選擇逃離或對抗,進而在避難所內引發騷亂。”
堯子悅接着他說:“但你也看到了,廢土上到處都是黎明會的招募塗鴉,外聯隊很難不注意到這些,所以樓隊去問過所長,得到的信息也只有只言片語,說幸存者軍團正在全力尋找黎明會的基地,研發針對支配體的強力武器……
“至于避難所內篩選出來的支配體會被送至何處,如何處理,這些事恐怕連所長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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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陸小川帶着牆外新鮮的空氣和對新世界的諸多好奇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十五平宿舍。
他對着天花板發了一整晚的呆,糾結到底要不要搬去B區。
對于C區大部分居民而言,這都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搬去B區,不僅能享受到50平米的單人開間,獨立衛浴,還能在落地窗前欣賞到半年前陸小川親手開掘的那片人工湖。
或許是自小生長在小漁村的緣故,陸小川一直盼望着能住在一處睜眼就能看見海洋的地方,就算沒有海,一座直徑一公裏的人工湖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唯一顧慮的是,相比争吵與電鑽聲不絕的C區,B區的夜晚實在太過安靜,他很可能無法安睡。
而且,他畢竟是外聯隊的插班生,入隊渠道不算公平正當,很難心安理得地抛棄兩年來朝夕相處的工友,獨自去享受隊內福利。
但到了第二天,他發現自己并沒有糾結的餘地。
清早,201宿舍的房門便被敲響了,鄰屋的陶野睡 眼惺忪打開門,一衆C區居民蜂擁擠進陸小川的房間,開始瓜分屋內的生活用品。
陸小川擔心大家在搶奪中受傷,只得扯起嗓門維持秩序,讓他們按照進屋順序在門外排起長隊,依次報出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由他親自按需分配。
三號院的劉大娘拿走了他僅剩的一卷廁紙;隔壁的李大哥跟他交情頗深,因此有幸得到了那只生鏽的唐老鴨保溫杯。
一樓小姑娘滿意地抱走了陸小川從居民交易市場用20枚幸運幣買來的碎花棉被;七號院總和他借彈珠的男孩剛剛考上科研部學院,陸小川于是自作主張,将唯一沒被他塗過鴉的筆記本送了出去。
至于不久前才談上戀愛的陶野,為了向他表示祝福,陸小川貢獻出了那只在避難所內千金難求、馬上就要過期的小雨傘。
回想起來,那只小雨傘還是兩年前屠殺發生後,陸小川背着樓依然在路過的超市裏順手拿的。
畢竟那些天她的行為着實叫人捉摸不透,陸小川擔心自己會把持不住。
杯子、餐具、籃球、彈珠、漫畫、牙刷、甚至內褲。
C區居民們來者不拒,并且,為了表達謝意,他們集體送上了那只寫有陸小川大名的“C區之星”易拉寶,希望陸小川在搬入B區後能夠不忘來路,常回家看看。
居民們走後,陸小川望着空空如也的宿舍,明白自己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在一衆居民的呼聲中,陸小川一手提着易拉寶、一手拿着電風扇和一袋衣物離開了C區,揮着手轉過身時,已然熱淚盈眶。
正如林樂聲所說,即使不願承認,那座污水橫流、叫罵與争吵聲不絕的C區大院也早已被他當成了末日後的新家。
也多虧了這些吵鬧的鄰居,才叫他得以克服喪友的傷痛、捱過一個又一個漫長而寂寞的夜晚。
但那只電風扇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贈予他人的。
畢竟,今後每個輾轉難眠的夜裏,他都要靠它來助眠。
臨近B區,陸小川遠遠便瞧見了等在門口的四名外聯正式隊員。
作為喬遷禮物,梁竹懷裏抱着兩盆綠植,田豐拿來了一箱避難所內難得一見的方便面,堯子悅興致高雅,送上了陸小川在舊世界都沒用過的香薰蠟燭。
林樂聲的禮物最驚喜,他竟然拿來了一只音響!
接下來的幾天,陸小川對那只音響愛不釋手。
如果早知道會收到這東西,他就不用費勁巴力地搬電扇了。
陸小川走近後,梁竹看着他手中的行李張大了嘴。
“就這些嗎?”
“就這些。”
陸小川臉上挂着汗:“剩下都被搶了。”
好在分配給陸小川的4號樓7層單人公寓一早配置好了基本的生活用品。
水、衛生紙、床單被罩、速食罐頭等一應俱全,擺上易拉寶和隊員們送上的喬遷禮物,陸小川滿意地站在那扇光潔明亮的落地窗前,對着碧色的人工湖抻了一個懶腰。
他打開音響,循環播放起林樂聲U盤裏的舊世界金曲,枕着午後的陽光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第二天是一年一度的健康體檢。
抵達現場後陸小川才知道,不同于只能在烈日下暴曬的C區居民,B區居民在排隊時可以享受帆布涼棚和塑料板凳。
這讓他很難想象到A區居民體檢時的待遇。
後來堯子悅解答了他的疑惑,她說A區居民并不需要出門,醫療組會在指定時間上門,畢竟那些人日理萬機,是避難所真正的“英雄”。
同一天晚上,陸小川收到了首次任務的薪水,驚為天人。
放在往日,他辛苦搬磚一整天也只能賺到30枚幸運幣,但外聯隊一次出勤就能收獲五百。
看着闊綽到前所未有的賬戶,陸小川不知該如何消費,只能在體檢結束後購置了一大箱水和速凍青菜餃子,給C區老鄉送了過去。
因為數量不夠,他又不得不去一號院額外購置了兩箱。
一番消費下來,陸小川發現他沒給自己留下理發的錢。
看來,只能等到下次任務了。
喬遷新居後的第三天,梁竹敲響了陸小川的門。
她說隊員們在隔壁樓頂為他舉辦了喬遷派對,啤酒烤肉應有盡有,還有他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不過,陸小川很快就會明白,所謂的“喬遷派對”只是外聯隊日常團建的一個由頭。
諸如此類的團建每周都會舉辦一次,參與者是除了樓依然以外的外聯隊全員。
林樂聲入隊的這一年,哪怕傷亡時有發生,幸存者派對也從未間斷。
乘坐電梯抵達3號樓頂露臺時,堯子悅已在營帳附近挂上彩燈,卡式爐上方升起袅袅炊煙,令人陶醉的爵士樂聲漫溢在四周。
藍調時分,天色純淨溫柔,晚風徐徐掠過時,陸小川站在露臺入口的落地玻璃前,突然有些走不動路。
許多年後,他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時的場景。
海濱、煙火、聖誕節、倒映在海面上的銀河,以及報道日上與樓依然的初遇.....
他遠遠地站在那裏,跳躍的思緒逐漸将那些美好的事物連接起來。
他擔心自己的涉入會撕碎這場美夢,他想用雙眼、用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将這一刻永久封存,銘記住當時空氣的溫度、與濕度。
許多年後,站在Y市海港的邊緣,看着闊步朝自己走來的樓依然,陸小川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晚的樂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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