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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收容(6) 團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收容(6) 團建
經過資深人士林DJ的幾番甄選, 樂聲終于響起。
一首歐美爵士讓凜冽的冷空氣瞬間變得柔和.
樓依然将鐵簽遞給陸小川,看着卡式爐的火焰被點燃,暗自期許時間可以過得慢一些。
像是場溫柔的告別, 慵懶的女聲一直重複着“Goodbye and hello”, 仿佛在告訴樓依然, 辭別舊人後總會遇見新人, 說了再見, 搞不好有天也會重逢。
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呢?
那晚之前,樓依然原本計劃在即将到來的聯合行動中假裝戰死, 托陸小川将她犧牲的消息傳回去,然後就此消聲匿跡于幸存者名單。
她不确定陸小川會不會聽話, 搞不好又會得到一通說教, 怪她不願意面對。
她的勇氣确實不多。
她擔心隊員不能原諒她的謊言, 會就此記恨她。
但在那天晚上, 在女聲不斷重複着“再見”和“你好”時,樓依然突然産生了一種沖動。
離別時說出實情的沖動。
那樣的話, 如果未來有一天, 黎明會決定不再與幸存者軍團作戰,或是總部真的研究出了逆轉變異的藥物, 或許她還能以正常人的身份,和大家成為真正的朋友。
吃飯時,梁竹提議大家一人清唱一段舊世界自己喜歡的歌, 并以身作則, 率先用大白嗓唱了一首十分應景的《雪人》。
其他人扭扭捏捏時, 唯有陸小川擦了擦嘴,面帶自信地清了清嗓。
“遙望着寧靜的夜空——哦——你指着想住的星球——”
陸小川開始唱歌時,夜色剛剛暗下, 星光變得明晰。
聽到那段熟悉的旋律,樓依然的心跳變得錯亂。
林樂聲和田豐幾乎同時指向他,神情像在說“哥們兒真有品”。
樓依然呆呆望着他,感覺不同時空之間的界限又一次模糊了。
九年前,小山哥也給她唱過這首歌。
在昏暗的路燈下,在門廊前的石階上。
但小山哥唱這首歌時的嗓音要比陸小川低沉得多。
就像是大學生和成熟男人之間的分別。
如果說陸小川是在試圖用歌聲向心儀的女孩告白,熱烈而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小山哥的哼唱則更像是一種溫柔的陪伴,聽上去無欲無求。
除此之外,他們唱起這首歌時,音調、速度,甚至連氣口都一模一樣。
星空開始旋轉,樓依然有些恍惚。
“別哭~前面一定有路~仿佛~幸福在不遠處!”
唱到副歌時,林樂聲和田豐齊聲加入,把堯子悅吓了一跳。
梁竹敲着爐子給他們伴奏,樓依然無奈地笑了。
這明明是首溫柔至極的歌,卻愣是讓這三個醉漢唱出了好漢歌的味道。
短暫的狂歡過後,樓依然又沒來由地傷感起來。
尤其是在唱到那句“你要如何,我們就如何”時,她清楚地感受到陸小川望向了她。
樓依然不明白,陸小川明明已經不求回報地喜歡了她這麽多年,如今她很快就要離開了,他為什麽還是不肯放棄。
她也不明白,如果陸小川對她的喜歡已經強烈到“你要如何我們就如何”的程度,那天吃完細面後,他又為何什麽都沒做就離開了。
與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愛慕者都不同。
陸小川的喜歡,從未讓她感受到不适或厭煩。
陸小川結束演唱後,林樂聲和田豐耍賴說自己也唱完了。
他們說自己是跟着陸小川唱的,他唱的剛好也是他們想唱的。
堯子悅和樓依然在唱歌和喝酒之間選擇了喝酒。
樓依然一口喝光了整罐啤酒,她是個I人,相比唱歌,她覺得自己還是喝酒時更有節目效果。
有那麽一刻,樓依然注意到陸小川緊了緊眉,擡手在腹部揉了揉。
“你又胃疼了?”
她開始在烤盤上物色有沒有什麽能幫他緩解一下,但那上面的食物都油膩得很。
于是樓依然起身,準備去找藥。
“不用。”
陸小川将她拉了回來,笑眯眯地說:“揉揉就好了。”
他說完也沒放開她的手,只是乖乖坐在原處等着,不時朝自己肚子上瞟兩眼,再擡眼滿懷期待地看向樓依然。
意思是,你幫我揉。
樓依然對他假笑了下,掄起拳頭就捶了過去......
她的手腕在中途被陸小川攥緊了。
他臉上依然挂着微醺的笑容,硬生生将樓依然的手按到自己小腹上,帶着她的手在自己腹肌上畫起了圈。
就像那天他自己向付呈介紹得那樣,陸小川的手很糙,像一張細密的漁網,粗粝、結實,同時也很溫暖。
回想起來,小山哥的手也是如此。
那天,他在路燈下張開手掌,說要送給樓依然一個禮物,17歲的樓依然從他掌心捏起了那根金色的發繩,不小心觸碰到他溫熱而粗糙的掌面時,下意識縮回了手。
九年後的那個夜晚,只有堯子悅留意到了樓依然和陸小川之間的小動作。
她挑了挑眉,用目光送來意味深長的關切,讓樓依然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陸小川卻渾然不覺地享受着。
他一邊抓着樓依然的手為自己按摩,一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樣才對,樓隊,你以後要對我溫柔一點,對大家也溫柔一點。”
大家大家,他為什麽總想着大家?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第二個人值得她這樣溫柔。
樓依然生起悶氣,用力把手抽了回來。
那天晚上,是樓依然第一次“堅守”到團建結束。
她發覺這種看似熱鬧的集體活動一旦進行到最後,往往會借着酒氣轉變成另一種味道。
躁動過後,微醺的男女随着夜色一同安靜下來,無人說話時氣氛也毫不尴尬,相反,還透着些許令人心安的溫馨。
男人們跑去唱片機附近嘀嘀咕咕,不知在密謀些什麽事,梁竹百無聊賴地眺望着星空,忽而開口問:“樓隊,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嗎?”
“當然記得。”樓依然淺笑着回答。
“那時我剛加入外聯不久,還只是預備成員,我們在廢土上找到了你跟大牛,隊長警告你們除了一些必要的衣物、日用品外不要攜帶其他財物,然後命令我監督你們打包行李......”
“是啊。”梁竹跟着她笑起來,“當時我跟做賊一樣,我太想帶走抽屜裏的那包稀有綠植的種子了,但你看上去真的很兇,手裏還拿着槍,結果......”
——“結果你把那些種子灑了一地。”
“還有這種事兒?”堯子悅一臉新奇地問。
“子悅姐,你都不知道當時有多尴尬!”
梁竹笑出了鵝叫。
“我倆就那麽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會,最後還是樓隊蹲下幫我把這些種子收了起來。
“她跟我說,這些東西她先幫我拿着,因為新居民安檢時肯定過不了,等到了避難所,她再還給我,我當時都快哭了,差點給她跪下!”
梁竹笑着笑着,似乎笑出了眼淚。
某一刻,她又突然收住笑容,擡頭看向了樓依然。
“樓隊,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因為你才想加入外聯隊的。
“當時救下我和大牛的可能是外聯隊長,但多虧了你,我才能在這兒活得像個人。
“其實你的好,我們都知道。”
那一刻,樓依然真希望自己能夠喝醉。
她也想在酒精的刺激下毫無顧忌地、像梁竹那樣表達心中所想。
但她已經錯過了與她們建立友誼的時機。
整整一年,她憋着沒能說出來的那些話,在即将離開的時候,就更沒理由說出來了。
她只能點了點頭,咽下一大口苦酒。
“那些種子現在還好嗎?”
梁竹點了點頭,“等我再種出一批像樣的,就學你在中央商場開家店,專賣綠植!”
梁竹說完,笑着掉下了一行眼淚。
像是終于把埋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了一般,又像是,冥冥中已預感到樓依然即将離開。
氣氛變得肉麻時,好在還有堯子悅。
她在陷入感性的竹子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問樓依然:“所以,一年半之前的那場事故,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像你們聽說的那樣,我們遇到了B07巨熊,當時還沒有定位裝置,那東西出現得很突然,後援組的兩名組員直接就被它踩死了,我當時也是差一點就要死了,不過你們也知道,我是不死星,我不會死。”
樓依然半開玩笑,語氣輕松地說完這些,而後看着她們,語氣堅定。
“竹子,子悅,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經歷那種事的,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話音剛落,梁竹哭得更厲害了。
堯子悅揉了揉她的腦袋,對着樓依然微微點頭。
“嗯,我們相信你。”
如果真的要告別,這或許就是樓依然所能想到最好的臺詞了。
不是吹牛,而是,保護在意的人,本來就是她最擅長的事。
她是铠甲、是盾牌。
在與救贖基因融合的那天,保護就成了她的使命。
只有在那些只身将危險隔絕的時刻,樓依然才會覺得,成為怪物,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那是她能送給她們最好的禮物。
将烤架邊兒上的垃圾清理完畢後,樓依然在摘星小隊參與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團建即将進入尾聲。
其他人都住在附近,于是樓依然主動接下了丢垃圾的工作。
陸小川說要送她回去,樓依然沒有拒絕。
走出樓門後,陸小川放慢了腳步。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了吧?”
他自問自答地說:“樓隊,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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