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狐貍尾巴 ……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狐貍尾巴 ……
現任615廠的保衛科科長石偉國聽聞警察到訪, 慌忙加快腳下的步子,并詢問手下警察來意。
提前通報消息的楊樹哪裏知道那麽多,但他忽然想起昨天廠裏接到的電話, 連忙回道:
“科長, 你昨天開會後直接回家了, 還沒來得及和您說。聽東城那邊的區公安局說, 他們準備重啓五年前的特大黃金失竊案的調查, 估計這些警察今天來就是為的這。”
“你怎麽不早說!”石偉國當即怒吼一聲。
被吼到耳膜都快穿孔的楊樹一臉無辜,身體有剎那的顫栗, 好久才找回聲音, 并跟上小跑的科長。
“科長,那件事不是早過去了嗎?而且我就是聽過一耳朵, 對這樁案子并不了解。”
其實在吼出聲後,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好奇目光, 石偉國就知道是自己情急之下出錯。
實在是五年前的那樁案子影響太大, 就連他也是因為幸運沒在那天值班,逃過一劫, 才順利升任為保衛科的科長。
至于他前面的科長李磊, 據說被趕去了廢品站,日子渾渾噩噩, 身上的污名一聲。
副科長更不用說。
就連負責廠管理的廠長也深受其害, 一個老戰士被扣上管理不力的帽子,聽聞死之前還一直對黃金失竊案的事念念不忘。
當年整個615廠可以說是上上下下齊震動, 現在卷土重來, 石偉國頓感不妙。
真是不理解為什麽公安局要重啓案件?一直平靜下去不好嗎?
見到陸瑤四名警察的那一刻,石偉國的臉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伸出手一一打招呼。
“各位警察同志辛苦了, 一大早還得為我們廠五年前的案子奔波。其實……”
“石科長,客套話我們就不多說了,我們重啓案件遵循的是領導的安排,絕對不會對615廠的正常生産運行産生影響,而且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回國家丢失的一千兩黃金。”
聽到最後一句話,石偉國提前準備好的一肚子話,愣是沒機會開口。
對上陸瑤這位隊伍中最稚嫩的臉龐,他精神有些恍惚地意識到她才是整支隊伍的主事人。
石偉國話音噎住片刻,臉上的笑容逐漸消褪,“當然,我們廠也想找回失竊的千兩黃金。”
“既然如此,我想保衛科應該會樂意配合我們警察的工作。”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石偉國的預料,但事已至此,眼見阻攔不了公安局的行動,他只能派手下配合警察的工作。
但他人手還沒安排好,陸瑤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你們保衛科的人工齡能長一點,最好六年以上,親身經歷過五年前的案發全程。”
于是乎,石偉國嘴裏的楊樹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拐了一個彎換成保衛科的副科長谷滿倉。
“警察同志,谷科長在我們廠工作十年了,經歷豐富。我還要負責科室的巡查,估計不能陪着你們在廠裏四處調查,請見諒。”
“本職工作要緊,石科長去忙就行,我們這邊自己來。”
話音剛落,石偉國的身影就迫不及待消失在保衛科的辦公室,留下陸瑤四人和谷滿倉面面相觑。
之前是沒機會,一有機會脫身,石偉國着急忙慌地往廠長辦公室趕,上報公安局來人調查五年前的黃金案的事情。
谷滿倉親身經歷了五年前廠裏風聲鶴唳的場面,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又啓波折,看向警察的表情沒那麽好。
他以為陸瑤她們要和五年前一樣,召集相關人員問詢,沒想到陸瑤她們的路數完全讓人意想不到。
“麻煩谷科長帶我們找一位廠裏對黃金生産技術最了解的技術員,并提供一下五年前工廠各個科室的工人名單。”
後一個要求谷滿倉還能理解,前一個要求是什麽意思。
但科長說了,要積極配合警察的工作,谷滿倉只能按照要求把人和名單找來。
身為軍工廠的保衛科,保衛科的審訊室都快趕上局裏的,陸瑤直接征用。
很快,五年前的工人名單和技術員常雲霄出現在保衛科。
肖晴擅長整理檔案,陸瑤将檢查工人名單的事交給她和趙輝揚,并提醒道:
“你們倆留意一下事關生産車間的工人名單,是否和其他科室有親屬關系的挑出來。再有,找一找現存當年和關雲慧一起在包裝組工作的工人。”
“明白。”兩人認真回答,坐下就是翻找名單。
而陸瑤和武斌則是開始對前來的技術員進行問話。
來之前,常雲霄從保衛科的人口中知道了警察前來的目的,對問詢很是不理解,戒心很重。
因此不等警察開口問話,他就先開口表示:“警察同志,我是三年前來的615廠,對五年前的案子一點了解都沒有,你們把我找來做什麽?”
“常雲霄同志,別緊張,我們不是懷疑你是嫌疑人,而是有些專業的黃金生産問題想要尋求你這樣的專業人員的解答。”
聽完陸瑤的話,常雲霄心中的緊張漸漸消散,整個人也不再畏縮。
“警察同志,你們問。”
雖然陸瑤之前從關雲慧的口中了解了一些情況,但她覺得還遠遠不夠,需要從更專業的技術員口中得到解答。
因此,她的第一個問題是:“我想問一下,五年前和現在關于從金礦到産出金條,615廠的技術是否有提升?各個環節耗時多長?”
常雲霄聽完提問,看向陸瑤的目光中疑惑更深,不理解警察問這些問題乾嘛?和查案有什麽關系嗎?
但他還是思索片刻,給出了技術員該有的答案。
“首先,我們廠生産的金礦都是先經過預處理的,都是已經經過破碎研磨的礦粉。之後我們會用機器篩選……”
負責記錄口供的武斌聽得腦袋都要起包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術語都不知道怎麽組合而成的。
早知道他還不如和肖晴一起對名冊打交道,也比在這聽天書好。
更讓他震驚的是,帶隊的陸瑤聽完後,竟然還能根據回答再次提問,兩人一問一答,他都快認不出筆下的字了。
終于,武斌聽到了能理解的內容。
“也就是說,你們廠的技術并沒有革新。按照正常流程來看,你們廠基本上每三天就會将電解車間富集的純金粉收集起來,加硼砂利用高溫融化除雜,制成金條,再送去組裝車間組裝。”
陸瑤着重強調的時間點讓常雲霄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恍惚間,他意識到眼前的警察似乎已經嗅到了狡詐的小賊氣息。
心中隐隐有一種預感,廠裏丢失的黃金說不準真能找回來。
身為專業人員,常雲霄給出自己的判斷,“沒錯,時間相差不會太大,我們廠的機器性能受限,就算是加班加點也不會有超過一天的時間誤差。”
為什麽陸瑤着重關注電解車間,就是因為它基本上已經到了制成金條的倒數第二個環節。
再往下,那就只能是将沉積的金粉融化除雜的鑄造組和負責組裝組裝組。
在五年前的卷宗中,關于這兩個能直接接觸到金條的組別,基本上每個工人都經歷過審查。
千兩黃金失竊事關重大,陸瑤相信當年無論是警察還是615廠保衛科都會對其進行嚴格的審查。
所以,她這次重啓調查,準備将目光往前面的環節放一放。
接下來,陸瑤還了解了一些其他的煉金信息,親自把常雲霄送出保衛科的大門。
“多謝常雲霄同志配合,你對案件的進一步偵破提供了非常多有效的信息。”
常雲霄從來時的忐忑不安,到現在的如沐春風,心情十分美妙,只覺得警察實在是太和善了。
“警察同志,你的話太客氣了,配合調查那是民衆的義務。接下來還有什麽用的到我的地方,只管來技術科找我。”
送走技術員,陸瑤和武斌帶着口供來到肖晴二人身邊。
“有沒有什麽線索?”
為了防止消息洩露,整理好名冊後,肖晴送走提供信息的谷滿倉,現在房間只有她們四個人。
聽到陸瑤的問話,肖晴把她們倆看到眼睛都快花得出的信息道出。
“這,小陸你看。我們留意到五年前電解車間和其他科室有親屬關系,并且能互通有無的,分別是這五位。”
陸瑤順着肖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并在口中碎碎念。
“電解車間劉紅梅,父親劉大柱,負責工廠的衛生清掃工作,可以自如地在全廠穿梭。”
“電解車間王魏民,父親王岩,生産管理科員工,了解生産流程,現退休換班給女兒。”
……
看到最後一個人名的時候,陸瑤微微眯着眼睛,語調輕微拔高。
“電解車間程丹,丈夫郭從軍,生産管理科副科長,了解生産流程、接觸物資流向,現生産管理科長。”
她将食指點在這位郭從軍的名字上,疑惑道:
“當年是生産管理科的副科長,沒受處罰不說,怎麽還升職了?”
“這位啊?”肖晴看到陸瑤指着的人名,對其經歷了然于胸。
之前從谷滿倉科長口中了解情況的時候,她也注意到了這個與衆不同的郭科長。
當年經歷了黃金失竊案的一系列波及的科室乾部,基本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罰,就這一位沒處罰不說,還順利升職,誰看了不懷疑。
可偏偏谷滿倉說出了郭從軍絕對不可能是盜竊的理由。
“這位郭從軍科長,在案發當天晚上,沒有作案時間。根據谷科長所說,當天郭從軍下班後回家吃飯、洗澡,然後帶着妻子一起去了廠裏的工人俱樂部跳舞,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行動軌跡,沒有作案的可能。”
“是嗎?”
陸瑤只是下意識地随口問一句,喊上三人,先去走訪曾經和關雲慧一起共事的同事們。
同為包裝組的成員,她們比關雲慧好的一點是因為她們不是領導,是一起下班離開的包裝車間,因此受到的審查并不是特別嚴苛。
只是當陸瑤找到人問話的時候,她們不免還是有些緊張,生怕牽扯到自己身上。
因此,當問到第一個包裝組老人劉芸時,她特別地抵觸,和陸瑤她們周旋好一會兒,說來說去都沒說到什麽正經內容,都是撇清乾系的話語。
無論陸瑤四人如何表達善意,對方都不接茬,無奈只能走訪下一個人。
路上,武斌第一次遇上說話如此牛頭不對馬嘴的人,忍不住發牢騷。
“你們說那個叫劉芸的是怎麽想的?一句話繞好幾個彎子,我的腦袋都快被繞暈了,一句實話都沒有。”
趙輝揚贊同地點點頭,但還是表示理解地說了一句,“可能是五年前審查的時候吓怕了。”
“我看也是,我們找上門的時候,她臉上的抗拒很明顯。要不是她領導讓她配合,估計還想以工作的名頭糊弄過去。”肖晴觀察的更仔細。
大家都理解劉芸的顧慮,但如此一來,破案豈不是遙遙無期。
還好找上的第二個包裝組的工人江小玲說了幾句公道話。
面對陸瑤對關雲慧本人的提問,她回憶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我們組長說來也是無妄之災,雖然不少人都猜測是她偷的金條,但我不相信。”
“因為關組長她幾乎天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車間的,每次都要細致的檢查後,将鑰匙交到保管處,登記信息才回家。因此,她還獲得了我們廠的勞動模範、婦女代表等榮譽,我實在是不相信……”
不止是江小玲,從其他工人的口中都能得出類似的而結論,關雲慧是個在衆人口中的好同志。
等江小玲回憶往昔結束,陸瑤終于抛出正題。
“我想問一下,在你們包裝組工作的時候,人人都可以進入你們車間嗎?”
“呃……”突然的提問讓江小玲面露遲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這個人人都習慣胳膊往裏折的時代,她不免受到影響,但想到被驅趕離開工廠,從領導乾部變成掃街的關雲慧,她道出車間管理上的漏洞。
“其實我們車間的管理沒有制度上看起來那麽嚴格,但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入的。”
随後,陸瑤四人從江小玲的話語中了解到,作為最後一道環節的組裝車間,對于工人出入檢查十分嚴格,就算是本車間的工人出入每次都要進行登記、全身檢查,确保沒人将金條偷偷藏在身上帶走。
但在實際的操作中,大家剛上班就習慣性地将所有的出入信息寫一遍,而不是每次登記。
與此同時,對組裝車間有管理權限的上級領導,也可以随意出入車間,就算是不登記也沒什麽,不會有人斤斤計較。
聽到這,陸瑤的腦子裏立即浮現出一個問題。
“生産管理科也包括在內嗎?”
雖然江小玲不明白為什麽只提到生産管理科,但她還是根據記憶給出肯定的回答。
“沒錯,生産管理科需要及時了解金條的生産情況,有時候早晚都會來一趟。”
“有郭從軍、王岩、劉小兵嗎?”陸瑤想起幾個關聯的名字,迅速追問。
除了郭從軍的名字,其他的江小玲都沒什麽印象,因此她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如果都是生産管理科的,應該都會去過我們車間,特別是郭科長,他是主管這一塊工作的。”
之後,陸瑤特意問了一些關于郭從軍等人的問題,可惜江小玲是真的沒有印象了,只能再去找其他人。
走訪了三個小時,連午飯時間都沒休息,終于在一個出事後把工作轉給兒子的同志身上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在案發的前一天,郭從軍曾經去過組裝車間,還說了一句話。
“今天忙到這麽晚,看來暫時是運不出去了。”
這句話迅速引起陸瑤四人的注意,她們從來不相信什麽巧合,特別是郭從軍的位置和親屬還很特殊。
因此,不等陸瑤開口,武斌就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他是第一次這樣感嘆嗎?之前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他當時的表情是怎麽樣的?”
急切的表情把周嬸吓一跳,本就不好的記性更加無法回憶太多細節。
對上警察期待的眼神,她無奈地搖頭道:“警察同志,年紀上來,我實在是想不起來那麽多了。”
眼見周嬸神色萎靡,幾人不好逼迫,只能轉而詢問當天是否有其他人可能也聽到了這句話。
聞言,周嬸立即說了幾個同事的名字。
雖然目前為止還沒有确切的證據表明黃金失竊和郭從軍有關系,但種種線索都能和他牽扯上一點關系,叫人不聯想都難。
有了思路,陸瑤也不急着去找周嬸提過的同事,而是帶着大家去吃飯。
“走!保衛科的石科長特意給我們留了食堂的飯票,先去吃飽飯,下午再繼續調查。”
不說不覺得,一說,大家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唱歌。
聽到動靜,四人相視一笑,朝615廠食堂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但作為領導特意交代的對象,食堂大廚特意給遠道而來的警察同志們留好了飯菜。
就在大廚以為警察不吃的時候,忽然看見挺拔的四道身影緩緩靠近。
待四人走近,她才終于看清楚來人兩女兩男,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還沒她女兒大的小姑娘,心中的震驚從眼裏溢出來。
震驚之餘都沒留意到陸瑤四人已經走到眼前。
陸瑤用手在大廚眼前晃了幾下,都沒見人回神,只能拔高音量,喊道:“大廚,還有剩菜剩飯嗎?”
喊聲終于将于大廚的意識喚回來,對上陸瑤疑惑的眼神,臉上立即挂上燦爛的笑容。
“當然有!我們廠領導聽說有警察同志來查案,說你們辛苦,特意叫食堂給你們留了小鍋菜。”
“來——拿好。”
說着,四大碗裝得滿滿當當的飯菜出現在陸瑤等人眼前。
僅一眼就讓人将注意力落在表面的把子肉上面,厚實油亮,看着就讓人流口水,本來就躁動不安的肚子更是開始造反。
感受到身後急切的目光,陸瑤笑着接過飯菜,“謝謝615廠的招待。”
拿好飯菜,幾人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剛落座,武斌就迫不及待地将腦袋埋在碗裏,大快朵頤。
趙輝揚也沒好到哪裏去,就算是在家、在單位,也沒遇上這麽好的夥食。
陸瑤和肖晴對視一眼,拿起筷子吃飯。
忙了一個上午,又都是耗費心神的工作,四個人的碗底沒有一粒剩飯。
吃飽喝足,重振旗鼓,開始下一步的調查。
在随後的走訪問話中,陸瑤她們得到了和周嬸差不多的答案,郭從軍的确在組裝車間說過類似于探究金條是否已經送出的話。
不過他不止在案發前一天問過,之前也有說過類似的話,因此在審查時,大家對此并沒有刻意提及。
現在聽到陸瑤她們的問話,心中有所懷疑,但五年前的案件實在是太轟動,幾人說了幾句後沉默不語,不願多說。
對此,陸瑤并不在意,因為目前得到的信息已經很充足。
走訪完一圈,時間也不早了,和保衛科的人說了一聲後,幾人出了615廠的大門。
回去路上,陸瑤身後坐着肖晴,趙輝揚身後坐着武斌,四人,兩輛自行車,朝家的方向駛去。
眼見與615廠拉開不少距離,武斌憋着十分難受,忍不住一吐為快。
“你們覺得真兇會是郭從軍這小子嗎?現在看,他的嫌疑很大啊!”
“但保衛科的谷滿倉不是說郭從軍當天的行動軌跡有人證明嗎?或許他只是習慣性地随口一問,并沒有什麽特殊意義。”趙輝揚有些不确定地說。
肖晴對此持不同意見,“不說其他,就說這個人能在出事後升職,我就覺得不一般。”
三人各抒己見,争論不休,頻頻引起路人的注意,陸瑤無奈只得調停。
“要想知道郭從軍是否具有重大嫌疑,明天查一查就知道了。”
“明天要查郭從軍!”武斌驚喜地喊道。
“保衛科的副科長為其作證當天的行動無異常,但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是好是壞,調查後自有定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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