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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魏美芝相看 ……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魏美芝相看 ……




馬圓圓和她們前後腳出門, 手裏都帶上自家的凳子。




雖說平日裏雙方來往不多,但年齡相仿,馬圓圓下意識地選擇和陸家姐弟三人坐在一起。




“喂?你們見過新郎長什麽樣嗎?”




馬圓圓自覺為了找話題主動開口, 可她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陸瑤的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陸盼見她有點尴尬, 回了句, “沒見過。”




此言一出, 馬圓圓瞬間漲紅臉,眼裏的怒火即将噴薄而出, 壓着嗓子質問道:“陸瑤, 我和你說話呢,你裝什麽聾子!”




“和我說話?我可沒聽到有人叫我。”陸瑤一臉無辜地說。




“你——”自知理虧的馬圓圓被氣得心梗, 好一會兒才緩過勁, 依舊不死心地繼續追問, 但是這次她記得帶上陸瑤的名字。




“陸瑤, 你見過嗎?”




“沒。”





簡單的一個字顯然不能滿足馬圓圓,一張臉頓時氣得和河豚似的, 腮幫子鼓鼓囊囊, 用鼻子出聲,“哼!”




陸瑤無可奈何地瞥了馬圓圓一眼, “着什麽急?聽動靜, 新郎馬上就來了。難道我說的會比新郎長的還好看?”




話音剛落,只聽大院門口響起陣陣歡呼聲, 陸小弟的嗓音在其中格外突出。




“來了來了!新郎來了——”




“哇啊啊!”




“自行車, 新郎騎着自行車。”




“還發糖,哥哥給我一顆。”




……




比起孩子們,結了婚的女同志們關心的更細致和實際。




“真是個俊俏的後生, 濃眉大眼,五官方正,還有個司機的工作,王大媽算是替她侄女找了個不錯的對象。”




“要是早知道有這麽好的男同志,我都想給家裏人介紹。”




“是哪個媒人介紹的?我家裏有個侄女,長得水靈,乾活麻利,就想找個城裏人。說不準媒人一介紹,還真能讓她如願。”




……




陸瑤三個小姑娘聚在一起,目不轉睛地盯着門口的方向。




幾乎是新郎跨入大門的一瞬間就被認出來,因為他穿着一身最時髦的軍綠色衣裳,胸前還別着一朵小紅花,整個人笑眯眯的,看着就好相處。




看清人的剎那,陸瑤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畢竟秀珍姐和大哥的婚事是她阻斷的,現在秀珍姐有了好的對象,她由衷地為秀珍姐感到高興。




随即積極地加入攔門的隊伍中,拿到兩顆糖,看着新郎進入秀珍姐的房中,抱得美人歸。




接下來就是萬衆期待的吃席。




王大媽為了自家和侄女的面子,以及在新郎方面前展示勢力,喜宴上除了和陸瑤換的四條魚,還準備了鹵豬頭、紅燒肉兩道紮實的肉菜,令人贊不絕口。




陸瑤清楚吃席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很準,憑借自己一雙長手,随意揮動筷子在餐桌上挑選食物。




不僅如此,她還順便為手短短的小弟夾了一坨肉,防止喜宴上響起如同汽笛般的哭腔。




喜宴過後,叮叮當當的自行車鈴聲仿佛喜悅的樂曲,在棗樹胡同漸漸遠去。




回到家,陸小弟對剛剛吃過的美味念念不忘,意猶未盡地舔着嘴唇說:“紅燒肉真的是太好吃了,肥嘟嘟的,一口下去毫不費勁,我們家什麽時候才能吃到呢?”




幫忙收拾喜宴雜事剛回家的張桂枝聽到這話,給了陸小弟一巴掌,“三四天功夫吃了三頓肉,還不夠你造的!”




陸小弟很想搖頭表示不夠,但對上母親的眼神,立即別開眼,什麽都不敢說。




陸盼圍觀覺得十分有趣,樂呵呵地笑出聲,“哈哈哈哈!”




最近幾天陸家的日子的确十分好過,幾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露出笑容。




難得的吃肉機會,不只是陸家,整個大家都沉浸在喜宴帶來的愉悅中,除了好面子的魏家。




郭大媽不準魏美芝上門送禮吃喜宴,更是連大門都不準她跨出一步。




說是人家辦喜宴,你一個大齡未婚女同志去湊什麽熱鬧?不是給人找晦氣。




魏美芝被母親的話吓得不敢露出一絲意動,只敢在乾活的時候偷偷聽外面的動靜,仿佛她也在參加喜宴一樣。




如此一來,魏家作為代表的就是二兒媳和三個小孩子,人數和陸家、齊家一樣。




沒喝喜酒,出門拜師的陸德福父子倆回家時臉上有喜色,但仿佛又不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張桂枝一心惦記兒子轉崗,才好為陸金龍尋一個更好的對象,見父子倆的模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着急忙慌地詢問具體情況。




“你們父子倆笑就笑,哭就哭,陸師傅是怎麽說的?是想急死我啊!”




陸金龍看了一眼父親,見對方沒開口,吞吞吐吐地說:




“陸師傅聽說我看書,提問了我一兩句,對我很滿意。但……”




“但什麽?快說!”張桂枝的暴脾氣差點壓不住,給陸金龍一耳刮子。




看出母親即将動手,陸金龍連忙補充道:“但陸師傅說他手底下領導安排的人很多,火車站的任務重,沒多餘時間可以教我。但他給我介紹了一個附近第二機械廠的鉗工師傅,姓金,說是明天領我們去認認人,看對方收不收。”




“挺好的事,看你們父子倆像是辦砸似的,差點急死人!”




張桂枝沒好氣地一人給了一個白眼,把提前留好的喜宴剩菜和自家炒的豆角擺上桌,讓父子倆先吃飯。




翌日,喜宴過後,魏家再也無法忍受前院喜氣帶來的壓迫感。




之前郭大媽就表現出急切地定下女兒婚事的意思,現在聽到大院和胡同的人都在誇贊王秀珍找到的對象好,立即出門找上媒人,商議相看的日子。




媒人特意問了男方的意思,一來一回,将日子定在周二中午,已經是最近的時間。




郭大媽得到消息後,像個大喇叭似的,從進胡同口開始就樂此不疲地宣傳自己馬上就要有一個出色的女婿。




話裏話外都在表達一個意思,她家有文化又有城裏戶口的小女兒,找到了一個比王大媽侄女婿更好的對象。




人群中的王大媽翻了個白眼,心想:打量誰不清楚魏家的心思,就是可憐魏美芝了。




對此,陸瑤并不清楚,因為早上瘦猴上門來報,說是打聽到關于陳勇的消息,她立即跟着出門了。




“你确定近兩天陳勇天天都會來這裏?”




瘦猴腦袋重重一點,眼神認真地回道:“自打我們從巒山回來,我就按照你的囑咐,一刻不敢錯眼地盯着這小子,還真就讓我發現他偷偷摸摸乾壞事。”




似乎是擔心陸瑤不相信,他指了指這條胡同補充道:“老大,這裏可是以前的胭脂胡同,就是做那種生意的地方……”




說到這,瘦猴意識到自己和一個女同志說這種話題似乎不太合适,有些支支吾吾,擠眉弄眼。




陸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就是皮肉生意嗎?老師們都說了,她們是遭受迫害的無辜女同志,建國時就經歷了重重改造,重新做人。胭脂胡同也改了名,難道現在還有人在偷偷摸摸做?”




瘦猴驚訝地嘴巴可以塞下一個拳頭,他知道陸瑤厲害,但沒想到老大見多識廣到這種地步。




其實剛開始盯梢時,他也不知道安定胡同以前是胭脂胡同,還是待久了,偷聽到胡同裏的大爺大媽交談得知的。




瘦猴對上陸瑤敏銳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撓了撓後腦勺說:




“聽說有人家日子不好過,偷偷摸摸做,但又沒證據,街道辦上門都不知道怎麽幫。陳勇上的就是那家門,時不時還有其他男的進去,雖然沒進去看,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聞言,陸瑤先是誇了一句,“做的好。現在情況不合适,我們不能打上門。”




雖然她不知道之前存在于瘦猴口中的陳勇看上姑娘怎麽變成現在的嫖,但都不耽誤陳勇是在做壞事的事實。




随即,對盯梢陳勇的事做出新的安排。




“既然陳勇喜歡上門,要是真的做這種事,他們家給他的花銷肯定不夠。”




聽到這,瘦猴贊同地點點頭,沒人比他更清楚陳家的情況。一家子都是躺在陳小叔的功勞簿上混吃等死,要不是有街道辦和組織時不時幫扶,一家子的吃喝都是問題。




就算是陳家爺奶再疼唯一的大孫子,也沒有那麽多的錢給陳勇嚯嚯。




“所以,陳勇肯定有一個不正當的來錢的地方。只要我們把他盯緊了,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陸瑤咬着牙齒說。




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恨意把瘦猴吓一大跳,琢磨什麽時候陳勇又犯到老大手上,真是不記打。




對他來說,敢找老大的晦氣,就是找他不痛快,看他不盯死陳勇這個小癟三。




兩人就這樣繞着安定胡同周圍走了好幾圈,防止引起胡同裏大爺大媽的注意,就在兩人腿都快走細的時候,總算是等到了陳勇這家夥從屋子裏出來。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和他一起出門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此人個頭和陳勇差不多,但依照對方的衣服和手表來看,家庭情況好上不少,年紀似乎也要大一些。




二人說說笑笑,親密無間,走到岔路口分別。




緊随其後的陸瑤看了瘦猴一眼,迅速做出安排,“你跟陳勇,我跟那個男的。要是陳勇去了什麽新地方,你明天上門告訴我。”




話音剛落,兩人迅速跟着人分開。




陸瑤跟着陌生男人一路往前走,忽然發現對方就住在安定胡同旁邊的胡同,走路晃晃悠悠的,臉上挂着一抹邪笑,和本人清秀的面容極具割裂感。




“噗呲!”火柴燃起,男人點起一根中華煙,步伐潇灑地進了一處大院的門。




陸瑤沒有再繼續跟上去,這樣跟蹤的意圖太明顯,說不準還會被廣大的人民群衆發現不對勁。




她選擇往回走,再次來到安定胡同,裝做來胡同找人的模樣,混入大爺大媽的隊伍當中。




“大媽,不知道安定胡同67號院子在哪?我舅舅告訴我大姨家就在67號院子,我怎麽都找不到。”




“67號?”




“我們安定胡同有67號嗎?”




“孩子你是聽錯了吧?我們安定胡同可沒有67號,應該是你舅舅記錯了,旁邊的榆樹胡同倒是有67號院。”




……




陸瑤沒說錯,因為剛剛陌生男人進的就是67號大院,而在剛剛和瘦猴在安定胡同繞圈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安定胡同沒有67號。




所以想要打聽到陌生男人的消息,說錯信息是個讨巧的辦法。




“是嗎?”陸瑤一臉驚詫地對上大爺大媽們關切的眼神,激動地連連鞠躬,“謝謝謝謝!要是我找錯的話,沒把東西送到大姨手上,我媽一定會怪我的。”




“我大姨和表哥長得特別好,尤其是我表哥,大舅說他一表人才。大姨家日子也過得不錯,之前時不時接濟娘家兄弟姐妹,現在日子緩過來,我們也想回報一二。”




僅一個照面的功夫,陸瑤就看出男人長得不錯,剛剛抽的煙還是最高等級的中華煙,不是什麽人家都能抽的。




身處榆樹胡同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正當擁有,來源只能是高價買來的,說明家裏條件不錯。




幾乎是陸瑤的關鍵點一說出口,大爺大媽們立即從腦子裏找出對應的人。




“原來你是喬春鳶家的娘家侄女!”說話的人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很快掩蓋在笑容下。




其他人紛紛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說喬春鳶家的情況。




“你大姨家的日子的确不錯,在榆樹胡同都有名號。你算是好命,有這麽個大姨,家裏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春鳶家孤兒寡母的,你表哥是廠裏采購,經常下鄉收東西,要是你能上門多陪陪你大姨,手指縫裏漏點都夠你一家人在鄉下過上好日子。”




“聽人說你表哥最近準備結婚,你是來送結婚禮物的嗎?”




……




通過大爺大媽若有似無的打聽,陸瑤意識到喬春鳶家的情況很特殊,孤兒寡母,家裏日子好,但又無論如何都打聽不到喬春鳶男人的信息,非常不合理。




說了一會話,看出有大媽要回家做飯,陸瑤立即表達要上門送禮,跟在身後離開。




大媽活了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在一處拐角停下,轉身兩眼直勾勾盯着陸瑤。




陸瑤擠出一抹讨好的笑,從懷裏掏出一小把奶糖,朝對方遞過去。




“大媽,剛剛我聽大家說話,好像我大姨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和我說說?”




大媽看見奶糖,眼裏的貪婪都快溢出來,她挑了挑眉,接過奶糖。




雙方心照不宣,明白陸瑤的身份是假的,但表面遮掩的蓋子還是要有的。




大媽迅速将奶糖藏進口袋裏,準備帶回家給大孫子吃。




她不放心地拍了拍口袋,才擡頭對上陸瑤的視線,嘲諷地說:“你那大姨乾的可不是什麽正經行當,從前可是胭脂胡同的人。建國後在組織的幫助下從良,孤身一人買下榆樹胡同的兩間廂房,生下一個孩子,就你表哥。”




陸瑤聽出對方的意思是陌生男人是嫖客的孩子,心中一震,面不改色地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大媽還真就說得來勁,她早就看不慣那個□□和野種,口若懸河地發洩心中的不滿。




“一個女的孤身扒拉一個孩子,不僅不欠債,孩子還順利找到采購這麽好的工作,整個胡同誰不心裏跟明鏡似的。大家都說喬霖的親生父親沒死,一直在偷偷接濟他們母子倆……”




一陣交談下來,陸瑤的耳朵嗡嗡響,敬佩說了這麽長時間嘴巴都不乾的大媽。




确認已經将陌生男人喬霖的信息知曉的一清二楚,就連小時候在胡同随意大小便都聽過後,陸瑤打消大媽還想要繼續說的勁頭,轉身回家。




忙活這麽久,午飯都沒空吃,時間不早,是時候該回家了。




她沒想到,還沒到家,半路被瘦猴攔住,“怎麽?看到陳勇去哪兒弄錢?”




瘦猴當即露出一副你怎麽知道的表情,發自內心地流露出敬佩的眼神,豎起大拇指。




“老大,你猜的真是太準了。陳勇那癟三分開後去了黑市,具體找誰我不知道,但去那肯定跟弄錢和物資有關。”




“你知道黑市位置?”陸瑤眸子壓低,,極具壓迫力地盯着瘦猴。




瘦猴被吓得心肝顫,連忙把兩只手舉到胸前,“老大,我沒去,我沒去過,就是聽人說了一嘴。”




“沒去就好,這種地方不是誰都能去的。”




前兩年受饑荒影響,物資緊缺,市裏和組織算是默認大家可以去黑市換東西。




但現在不同,生産生活恢複正常,再去就是找死,尤其是她們這種普通人,陸瑤不喜歡身邊人冒不該冒的險。




想到【情報】上的信息,陸瑤忍不住多嘴一句。




“你馬上就要畢業,應該多關心工作的事,其他人不說,你自己應該上點心。”




聞言,瘦猴臉上滿是嘲弄的笑,扯了扯嘴角說:“我們家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兒子沒工作,日子還能過。”




“正是因為你們家的情況,你更要把機會把握在自己手上。有空時不時到各個廠子轉一轉,萬一有招工的,運氣好的話,你不就進去了。無論何時何地何境,不要自己先放棄自己。”陸瑤語重心長地說。




瘦猴不是聽不懂好賴話的人,随意搭着的腿回正,表情認真說:“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




說完工作的事,陸瑤叮囑瘦猴暫時盯着陳勇的行動,不用時時跟在屁股後面,只要了解出門的頻率和時長就行。




“我知道。”瘦猴點點頭,轉身回家。




陸瑤同時擡腳往家走,還沒進家門,就被正房的郭大媽叫住。




“陸瑤。”




陸瑤往前伸的步子一頓,疑惑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郭大媽,是有什麽事嗎?”




哪怕已經說了無數遍,聽到問題,郭大媽依舊樂此不疲地訴說自家女兒找到了合意對象的事,還毫不避諱地表示無論是家庭條件,還是個人條件都遠遠優于王秀珍的對象。




陸瑤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依舊沒能聽到正題。




還是回家的陸盼出聲才打斷郭大媽的話,“姐,今晚吃什麽?”




“媽出門的時候沒說嗎?”




“沒說。”




陸瑤随即将目光落在郭大媽身上,擠出一抹尴尬的笑,“郭大媽,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要給家裏做晚飯了。”




“诶诶诶!”郭大媽急切地出聲,嘴裏的口水肆意飛濺,吓得姐妹倆後退好幾步。




被人嫌棄成這副模樣,郭大媽臉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用極其挑剔的眼神打量陸瑤好幾眼,穩住心神,緩緩開口。




“剛剛不是正好說到你美芝姐有媒人介紹對象,我想着年輕人相看我們當長輩的一直陪着不是回事,年輕人有自己的話要說。但街上的紅袖章看得緊,萬一你美芝姐被誤會怎麽辦?就想着請你陪你美芝姐相看,可以吃一頓國營飯店的飯。”




陸盼聽到最後一句,恨不得代替姐姐去,她從小到大吃國營飯店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陸瑤對國營飯菜興致不大,最好奇的還是【情報】中描述的美芝姐丈夫的初印象——抛妻棄子的混賬。




更何況這事說起來還是她主動提及的,當即答應下來。




“沒問題,我一定會保護好美芝姐,時間是什麽時候?”




聽到滿意的回答,郭大媽的笑顏再次浮現,“明天中午,人家男同志要上班,下班才有空出來相看。”




“好,明天我等美芝姐。”




郭大媽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家,告訴魏美芝這一好消息。




其實魏美芝躲在家裏已經将院子裏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但還是耐着性子聽母親重複一遍。




魏美芝是真的覺得陸瑤陪着有安全感,有她陪着明天的相看,忐忑的心安定不少。




郭大媽則是覺得陸瑤跟人乾似的,膚色泛黃,是個不錯的陪襯,還能遮掩一二。




而且國營飯店的錢又不是她付,話說的好聽,她最擅長了。




說完事,陸瑤帶上妹妹回家,檢查了一下母親放在櫥櫃的食材,當即決定今晚随便做點,最近吃肉吃多,再多做點菜,估計母親的大手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飯菜準備好,張桂枝和外出求學的父子倆都回來了。




比起昨天喜憂參半的表情,今天陸德福、陸金龍父子倆臉上的喜色明顯更多。




張桂枝一見父子倆的表情,手裏的東西都忘記放下,迫切地追着問:“怎麽樣?金師傅怎麽說的?”




“金師傅同意我休假的時候去請教。”




陸金龍的話一出口,張桂枝連日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下,當即擡頭掃視家裏一圈,“這麽好的師傅得準備更用心的禮物才成。陸師傅幫你介紹,也不能少了他的那一份。”




聞言,陸德福開口解釋:“買的酒送了陸師傅一瓶,其餘的都給金師傅了。等明天上門學習,再帶上點吃的就夠了。”




事情辦的還算是有成算,張桂枝滿意地點點頭。




但緊接着陸金龍補充的話,再次将她的心懸在半空中。




“媽,金師傅說暫時讓我跟着他學學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書上的理論看透,其他的以後再說。”




言外之意,暫時不教手上功夫。




兒子是學徒,還是求着學,張桂枝也不好說什麽,至少還有地方學,要不然都沒地方進步。




坐在一旁的陸瑤聽出大哥找的老師不一般,忍不住多嘴問一句,“這位金師傅應該是讀過書的吧?”




“沒錯,師傅上過學堂。”




陸金龍肯定的回答讓陸瑤幾人心中一震,不是說她們輕視沒學問的工人,而是這年頭手上功夫足的大師傅、高級工,基本上都是在鬼子的壓迫下逼出來的,都是實操得來的功夫,讀書的人非常少。




例如金師傅這類有學問的高級工,基本上就是鳳毛麟角。




有這麽一位學識淵博的師傅,張桂枝覺得兒子能夠轉崗的可能性又高了幾分,心情美美的。




随即,陸瑤說了自己明天要陪魏美芝外出相看的事。




張桂枝眉頭緊皺,她對郭大媽可沒什麽好印象,捧高踩低,喜歡炫耀,不由得問:“郭大媽怎麽想要你陪着去?”




“或許是覺得年輕男女兩人走在街上會被紅袖章注意到吧。”




陸瑤給出的答案瞬間說服在場所有人,除此之外,她們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陸瑤也一樣,她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想的。




雖然之前是她主動對美芝姐提及相看的事,但這件事是否能成主要還是看郭大媽的想法,郭大媽不同意,美芝姐根本拗不過她母親。




張桂枝看不慣郭大媽,但對于相看的喜事,鄰裏鄰居的幫個忙還是沒話說,更何況魏美芝是個不錯的姑娘。




“要陪人相看,記得穿身整齊衣裳,別給你美芝姐丢人。”




這年頭有身沒補丁的衣裳就是件讓人羨慕的事,恰好陸瑤有一身,還是去年新做的。




“就穿去年新做的那身。”




一家人說完事,這才吃飯。還好夏天的菜涼了也沒事,随意對付幾口,洗漱休息。




翌日,陸金龍乘着晨光,帶着禮物踏上前往金師傅家的路上,肩上斜挎的包裏裝的都是陸瑤之前從廢品站給他挑的書。




張桂枝出門上班,陸盼吃完早飯就不見身影,家裏只剩下陸瑤、小弟和父親。




陸德福休假也沒有休息,前兩日是陪着兒子找師傅,好不容易一個人閑下來,立即取出家裏需要敲敲打打的桌子板凳修理,就連斷了的膠鞋和缺口的搪瓷盆,他也能修補一二。




陸瑤帶着小弟在院子裏打拳、練武,只聽到想要炫耀的小弟哼哼哈哈的聲音。




一大早就爬起床梳洗打扮的魏美芝聽到院子裏的動靜,忍不住探出視線觀看,眼神裏的羨慕都溢出來了。




今天是她難得不用早起給家裏人準備早飯的日子,想到中午的相看,兩團紅雲悄悄爬上臉頰。




正在糊火柴盒的二嫂肖燕瞥見魏美芝的動靜,眼裏閃過一絲鄙夷。




心想:黃花大閨女就這麽思春,嫁人還得了。一定要趁着剛結婚妹夫對小妹最寬容的時候,多要一點,最好能給她找個工作,就不用費勁巴拉在家裏糊火柴盒,還要被大房一家子欺壓。




郭大媽時不時擡頭,久久沒有看到小女兒梳洗化妝的動靜,定睛一看,人都不知道看哪出神了,眼神立即冷下來。




“院子有什麽好看的,看了快二十年還不煩?馬上就要到出門相看的時間,還不快學着化妝,要是讓人男同志等,對你印象不好怎麽辦?”




母親的話猶如一盆冰水潑在魏美芝身上,整個人如墜冰窖,僵硬地轉身來到家裏的臉盆架前,對着家中唯一的鏡子,開始化妝。




說是化妝,其實她沒什麽化妝品,只是往臉上抹了一層蛤蜊油。




之後再用燒過的火柴往眉毛上描幾筆,眼睫毛用燒熱的竹簽燙一燙。




最後再往嘴上染上一點紅紙的紅,大功告成。




另一邊,院子裏的陸瑤和小弟的練武結束。




明明鍛煉時陸小弟的嘴裏哀嚎不斷,企圖用可憐免去今天的鍛煉,但只要鍛煉結束的信息一公布,陸小弟兩條短腿撒開腳丫子就跑,絲毫不覺得累。




陸瑤擡頭聞了聞胳肢窩汗水的味道,決定在陪去相看前簡單擦洗一下,不然見面的時候自己一身汗臭味,太給美芝姐丢人。




等她忙活完,換好新衣裳,煥然一新時,時間不過剛十點半。




就在她準備趁着時間還早,在家看一會兒書時,門外忽然響起美芝姐的聲音。




“瑤瑤?陸瑤?”




正在大門口忙活的陸德福聽到喊聲,想要幫着喊一聲時,陸瑤急匆匆的身影已經從家裏鑽出來。




陸瑤一臉困惑地看着美芝姐,問道:“美芝姐,怎麽了?是有什麽要幫忙嗎?”




聞言,美芝姐的臉羞紅的像顆紅蘋果,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壓着嗓子說:“時間不早,我媽說不能讓男同志等太久,想着現在就出發。你可以嗎?”




“可以!”陸瑤嘴裏吐出兩個音調拐彎的字。




她回頭看了一眼家裏的挂鐘,确認自己剛才沒看錯,約定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但十點半還是早得出乎預料。




得到同意,美芝姐慌忙回家告訴母親消息。




郭大媽惦記着金龜婿,絲毫不覺得出門的時間有什麽不對。




三人從出11號院子開始,郭大媽的嘴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幾乎整個胡同,甚至家屬院的人都知道美芝姐今天要去相看金龜婿。




雖然陸瑤沒有親手摸上美芝姐的臉,但看她臉上的紅暈,估計都能煎餅了。




還好約見的國營飯店是男同志所工作的紡織廠附近的國營飯店,郭大媽再舍不得花錢,也知道化了妝的人走路去對面的西城估計到了地方,臉也不能看了。




趁着乘坐公交車,陸瑤拽着美芝姐的手,順勢借助人潮和郭大媽分開,讓耳朵得到片刻安寧。




随着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動靜,陸瑤視線悄然落在外面的風景。




不多時,肩頭落下一顆腦袋,是美芝姐。




陸瑤扭頭看去,美芝姐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鴉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相看緊張昨晚沒休息好。




她沒有叫醒對方,将頭轉向窗外,繼續欣賞美景。




半個小時過去,公交車停靠在她們需要下車的站臺,陸瑤輕輕晃了晃美芝姐的胳膊,在魏美芝腦袋還未清醒時,人已經自然地跟着陸瑤下車。




郭大媽瞧見小女兒這副懵懂迷茫的眼神,心裏又不舒服了。




“都說了小霖是個好同志,你嫁過去沒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就一個體弱的婆婆,說不準還能當家做主。這樣的家庭你不把握住,你是想找龍子鳳孫嗎?還有,你這副樣子像是上心的模樣嗎?”




說話時,郭大媽還不停用手戳在魏美芝額頭上。




要不是擔心紅印太深,待會兒相看時無法消除,估計力道還能再大一點。




魏美芝不敢躲避,只能彎腰連連低頭,表達歉意。




陸瑤拽住美芝姐的胳膊一用力,将人拉出郭大媽的攻擊範圍,幫着轉移話題。




“郭大媽,不知道國營飯店在什麽位置?我們坐公交車花了不少時間,再拖拖拉拉耽誤下去,估計要遲到了。”




一聽這話,郭大媽的心頓時緊張起來,瞪了魏美芝一眼。




“哼!還不快走,瑤瑤比你小都比你懂事。”




話音未落,擡腳往前走,陸瑤和魏美芝跟在身後。




忽然,陸瑤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謝謝。”




她扭頭看去,看見的只有美芝姐的側臉和周身彌漫的沮喪氣息。




陸瑤明白言語安慰太蒼白,只能用自己的手握緊美芝姐的手,給予她一定的力量支撐。




很快三人就來到國營飯店。




郭大媽透過大門一眼就瞧見了她找的媒人,再仔細一看,媒人身旁坐着一個風韻猶存的女同志,心想:對方應該就是親家。




原本想着提前到給男方好印象,現在反倒是讓對方等自己,目标失算,她跨入大門時,忍不住再給女兒一個瞪眼。




一轉臉對上媒人和未來親家,郭大媽的臉色可謂是極盡谄媚。




“哎呦!是我們晚到了,晚到了,還請妹子別計較。”




“沒事兒,是我們早到。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不礙事。”




未來親家的回答瞬間愉悅郭大媽的心,笑得花枝亂顫,當即把女兒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這是我家姑娘美芝,這是瑤瑤,待會兒陪着她們兩個年輕人逛一逛,免得有人說閑話。”




介紹完自家,郭大媽忽然想起來男主角還沒到,忍不住開口問:“對了,小霖呢?”




作者有話說:




入V三更奉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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