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緣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緣起
話說墨桁歷劫的那天,他偶然路過月老府,瞧着桃花開得正好,雖然這月老府的桃花常年盛開,但那日,開得格外鮮豔。
墨桁不知不覺地就被吸引,走到桃花樹下難得賞起花來。
那幾日他正為了歷劫一事焦慮,但站在桃花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樹上的桃花開的嬌豔,粉色的桃花在空中搖搖晃晃,被周圍的七彩祥雲照得也五彩斑斓。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花香,墨珩站在花下,不覺時間流逝。
月老當時出門赴宴,回來時看見一向高冷沉默的二殿下竟一臉沉醉站在桃花樹下嗅着花香。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不知周圍圍了好些仙子。
他在欣賞花,那些仙子在欣賞他。
不過也不怪那些仙子,那日的二殿下确實秀色可餐。
月老不忍心打擾他,遣散了周圍的仙子後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墨桁來的時候才是申時,等輪回臺的仙官發來傳音符的時候,周圍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清晰可見月老殿裏的紅繩發着耀眼的紅光。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在此站了兩三個時辰,轉眼就要到定好下凡的時辰了。
他有些意猶未盡的轉身離開,一根桃花枝兀地掉在他面前。
這樹上桃花開的如此好,可這根花枝竟枯得自己掉了下來,一點生機都沒有。
墨桁将她撿了起來,擡頭看了看頭上滿樹的桃花,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怎麽別人開的那麽好,而你卻枯成這樣?”
此時不知道哪裏吹來陣微風,吹落許多花瓣,發出“簌簌”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桃花枝委屈地在哭訴。
墨珩捏着桃花枝“罷了,我今日心情好,便幫幫你吧。”說這話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溫柔。
他施法讓将桃花枝送回樹上,又揮手讓花枝開滿了花,花苞緩緩綻放,變成一朵朵鮮嫩欲滴的粉色桃花。
他看着花露出滿意的笑容,擡腳離開了月老殿,在未曾察覺的時候,那桃花枝上的一片花瓣掉在了他的頭發,随他一起入了輪回。
花開花落,緣起緣滅,這情,在入輪回前便已結下,像是落在發絲上的花瓣,纏繞着怎麽也吹不掉。
-
小花瓣再次睡醒之時,天已大亮。
她下意識地想鑽進他的懷裏,才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她頓時心慌,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小屋,着急地四處尋找着他的身影。
只見桃花樹下,蕭雲桁的墓碑旁,墨珩正一襲白衣站在樹下,風一吹,揚起他的衣角,伴随着滿林的桃花,一如江城那日的桃花樹下,好美。
她站在原地竟看呆了去,随後他轉身看見了她,他微笑着向她走來,像從前那般含情脈脈的看着她。
他緩緩走到她面前,眼眶帶着些濕潤,手中不知何時握了朵桃花,他伸手将花別在她的耳邊,眼睛彎彎,眉目含情的看着她,對她說“花生,好美。”
随後他又搖了搖頭“不對,應該是,娘子才對。”
“花生,我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花生,我來晚了。”
小花瓣哭着撲進他懷裏“阿桁…”
他閉上眼緊緊地抱住她“花生,對不起。”
她擡起頭望着他,他低頭親了她一口有些委屈的問道“不知道花生是更愛蕭雲桁,還是更愛木木?”
小花瓣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你們都是同一個人。”
他彎腰将頭靠在她肩上“不一樣,蕭雲桁對你不好。”
“哪裏不好?”
“哪裏都不好,讓你一次次的以命相救,以身犯險,卻束手無策,還對你那麽兇…甚至…甚至……”
還想将這麽可愛的花生丢掉!
他不能原諒他!即便這個人是他自己!
小花瓣哄了哄他“傻瓜,不管是王爺還是木木,都是花生最愛最愛的人……和小狗。”
“花生……”
“嗯?”
“我想起來我好像還欠你一個洞房花燭。”
小花瓣疑惑“沒有啊?不是…不是補給我了嗎,還……補了兩次……”
“不行,那不算,那日西南拜堂才是我們正式成親,之前的都不能算。”
“那……之前的算什麽?”
“算……我勾引你,以身相許了。”
小花瓣噗嗤一聲笑出來“不行!你這是耍賴!”
他剛想狡辯,卻發現她竟光着腳,他立馬将她抱起,吓得她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阿桁,你乾什麽?”
他勾起嘴角“既然花生說已經洞房花燭過了,那現在就該乾夫妻該乾的事兒了。”
小花瓣立馬反應過來“不行,阿桁,你身上還那麽多傷,不可以!”
“這些都是小傷,沒事。”
“花生不用擔心,你難道忘了嗎?我可以連衣服都不脫就取悅花生的。”
“阿桁!你!”
回答她的,只有小屋的關門聲。
-
墨桁曾習得一法術,只要他對觸碰到的人或物使用這一法術便可以看到與之有關的過往。
說來也巧,這法術是他在天界藏書閣中無意間習得。
當時他只是想尋些天界史書,沒想到茫茫書海中,有一本好巧不巧的掉在他腳邊,而剛好翻開偏偏是溯源法的那一頁。
鬼使神差的,他還真帶回去仔細看了看,剛習得不久,便被派下凡歷劫去了,然後後面的事,他都記不得了。
原來冥冥中早有注定。
上次溯源小狗死亡原因的時候用的便是此法。
昨天夜裏,他也是用了此法,擅自讀取了她的記憶,看見了她身上發生的一切。
原來花生原本是天上月老殿上的一片花瓣,掉在他身上被他帶入凡間,成為一顆桃花種子,被他人間的父母種在皇宮中,成為了一棵桃花樹,在他父母的愛意澆灌下慢慢生出靈識。
後來就到了王府裏,因為他的緣故差點枯死,便将全身靈氣彙聚于一片花瓣,掉在了他的頭發上。
他看到了一切。
自然也看到了自己一開始是如何冷漠待她的。
他也終于明白,為什麽她根本不怪他将她忘記,因為……這個傻瓜總是致力于讓他忘記她。
但她不知道,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劫。
而是,他命定的愛人。
腦袋會忘,心不會。
她生來就注定會吸引他。
就算是他忘了她千遍萬遍,他也會一次次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無可自拔地愛上她。
當然,他也看到了……他不在的那兩年,她是如何度過的。
小屋內,陽光灑進屋裏,所有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墨珩在小花瓣身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她全身酥麻,意識迷離。
“花生,我不在的那兩年,有好好吃飯睡覺嗎?是不是天天以淚洗面?”
小花瓣眼神渙散,朦胧的眼睛眨了眨“嗯,有好好吃飯睡覺……”
他輕柔的撫摸着她的額頭,在她鼻尖上留下一吻“是嗎?說謊鼻子會被吃掉哦。”
“真……真的。”
“那……兩年間這荒山就種了這滿山遍野的桃花,花生是怎麽做到的?”
是……是她在想他的時候種的,因為她無時無刻都在想他,所以……也幾乎是無時無刻都在種樹……直到這漫山遍野都種滿了,她種無可種。
“是……是我閑着無聊種的。”她想岔開話題,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
“阿桁,都過去了,不問了,好不好?”
墨珩忍住淚。
不好,過不去。
若不是他用法術看見這些記憶。
她是不是就什麽都不告訴?還一直哄着他?
明明是他自作自受要用毒來麻痹自己,可最後終究是害人害己,他想象不到她要下多大的決心,才為了讓他不受罪,親自送他離開。
他在天界将她忘得乾乾淨淨的時候,她将他帶到這裏,一點一點用手給他挖了個墳,挖的雙手鮮血淋漓也未曾停下。
然後又一點一點的将他埋了起來,那麽小一副身軀,拖着比她重那麽多倍的大石頭,一點一點照着字樣在上面刻字,一邊刻一邊哭。
而他……在天界安穩的躺着。
他明明看見她不吃不喝地種樹,不種樹的時候就抱着小狗在墓前坐一整天,一邊坐一邊哭,要麽就是跑到各個地方去尋他,中途也不曾休息,不吃不喝的将自己搞得疲憊不堪。
好不容易終于等到他了,他卻将她忘得乾乾淨淨,她也不怪他,連他無理取鬧也只是順着他哄他。
若不是透過她的視角,他都不知道她吃的所有苦,都是因為他。
他才是她的劫。
小花瓣察覺到他停止了動作,靠在自己的肩頭,好像是在……哭。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怎麽了?阿桁?”
“花生,你打我好不好?”
“嗯?”
“我對花生那麽壞,花生就應該狠狠地打我,而不是哄我。”
她被他逗得笑了出來“阿桁,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舍得打你呢?”
“況且,阿桁幫我擋住天打雷劈,身上這麽多傷,我連上藥都要上半天,再打,我都不知道要上多久的藥,而且藥用完了,我還得去找靈姒姐姐要一點…”
墨桁委屈地在她耳邊控訴“不許找她。”
“那阿桁得快一點好才是。”
墨桁吻了吻她的肩頭,哽咽着說了句“好”然後又繼續未完成的動作。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推了推他“阿桁,我們是不是得趕快離開這兒了?”
墨桁動作放緩了些“為什麽?”
“我…我可能無意間做了什麽壞事,所以要遭雷劈,我們還是早些逃走。”
墨桁無比自責,不是他,她根本都用不着經歷這些。
“花生…以後都不會了,那天的雷,是對我的懲罰,懲罰我這個負心漢,竟将花生忘得乾乾淨淨,花生可是忘記我說過的話了?”
“花生,你放心,我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若是我食言,那便讓我天打雷劈。”
此話一出,她便都記起來了。
“阿桁,以後你都不許亂說話了。”
墨桁寵溺地蹭了蹭她的鼻子“好,聽花生的,以後不說了。”
“對了,阿桁,你是怎麽記起來的?”
“為什麽這些消除記憶的法子都對阿桁沒用?”
他笑了一下“那還不是得好好謝謝花生,對我用了兩次咒術,腦袋都不好使了。”
小花瓣立馬自責的看着他“讀不起,阿桁……”
他心疼地将頭貼在她額頭上,他騙了她,總不能告訴她,他悄悄讀了她的記憶又他将自己挖了出來,對着自己的屍骨使用了法術才想起所有一切?
這樣會吓到她的。
“不怪花生,是我無能,讓花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
“花生,以後,我護着你,再不離你半步,好不好?”
“半步?那豈不是天天都貼着?”
“花生不願意嗎?”
“怎麽會?那……便天天都貼着吧,乖狗狗。”
“那娘子可不能随意抛棄我。”
“好。”
說完二人便深深吻住對方。
一位上神,願為愛成狗。
一棵桃花樹,迷迷糊糊成了仙,将上神當成小狗養在身邊。
從此,這桃林便成為二人的家,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無人打擾的、幸福的二人生活,好不惬意。
而有關二人的傳聞更是讓這原本無人問津的荒山,一時成為衆仙口中的熱門之地。
只不過,無人敢踏入。
因為……
傳聞天界二皇子墨桁飛升上神後傷心欲絕,選擇忘卻前塵。
沒想到誤入桃林被桃花精陷害變成了一條小狗,還被灌了大劑量迷魂湯,讓二殿下不顧上神身份抛棄太子之位,甘願淪為看林狗。
高冷上神淪為可憐小狗一時令衆仙唏噓。
至此,神秘桃林成為大家口中的噬魂之地。
不過後來,有位石頭女仙向墨桁上神親自求證,他是這樣說的:
“都是謠傳。”
“我不可憐,我是自願當她的狗的。”
“你怎麽确定不是我求她收留我的?”
“……………”
小花瓣看着原地石化的石媣,忍不住笑了笑“好了阿桁,你吓到阿媣了,一會兒小沇該找你算賬了。”
墨桁伸手攬住她,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她嗔怪地打了他一巴掌“阿桁!阿媣還在呢,收斂一點!”
“好。”墨桁嘴上是這麽說着,手是一點沒松。
石媣一臉羨慕地望着他們。
小花瓣拿開墨桁放在她腰上的手,朝石媣走去“阿媣莫怪,你這次怎麽一個人來了?”
石媣失落地嘆了口氣“花生,若是小五也能像二皇子這般對我就好了。”
小花瓣抱了抱她,安慰道“阿媣,墨沇和阿桁開始的時候是一樣的性子,都是死鴨子嘴硬,我認識小沇這麽多年,還從未見他日日帶着哪個女子,我覺得,他早就喜歡上你了,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女仙嘆了口氣,他此前确實天天帶着她,只是……
“今日多謝花生和二皇子的款待,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走了,拜拜。”
小花瓣給了她兩壇桃花釀“阿媣,若是不開心随時來找我,桃花酒管夠。”
石媣看了看後面有些吃味的墨桁,狡黠地對着小花瓣說“二殿下怕是不歡迎我。”
花生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句“那我們悄悄溜出去,不帶他。”
“好!”
石頭女仙走後……
“花生……你是煩我了嗎?”
小花瓣抱着他哄“怎麽會!”
“那花生證明給我看。”
“阿桁!”
風穿過桃林,穿過滿山盛開的桃花,帶來陣陣花香,桃林的深處,有個木屋,木屋裏住了一雙人,二人用愛澆灌這漫山遍野的桃花樹,讓整片桃林充滿了無限生機。
也讓這山上的桃花,四季如常,經年不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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