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遠赴西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遠赴西南
西南地界距離上京城遙遠,地勢複雜,情況也複雜,西南密林中藏着上古流傳下來的許多秘密,許多秘密都不為人知,也不為人管。
雖然世人皆說皇帝是天下之主,但蕭雲玄心裏很清楚,這天下他管不動的實在太多,就連自己的弟弟他都束手無策,又更何況那些遙遠的生物?
蕭雲玄知道蕭雲桁去意已決,攔也攔不住,一開始他是真不想管他,可蕭雲玄到底還是心軟了,他給了蕭雲桁一個“安撫使”的名頭,讓他押送物資前去西南安慰人心。
江城一帶流寇之亂便是因西南邊境此前遭遇災害,百姓流離失所導致。
雖然此前已撥錢派人前去赈災,情況也有所好轉,結果入夏後又遭連日暴雨,部分道路被沖毀物資短缺。
西南地區接二連三遭到重創急需安撫,蕭雲玄準備讓兵部派一波人馬帶着物資前去支援,正愁找不到合适人選前往撫慰民心,蕭雲桁便給他來了這麽一出。
他想起來就頭疼,他這個弟弟日子還是太安逸,不懂世道險惡,非要去西南找那什麽萬年大妖,若是這麽無名無號的去,且不說西南地區天高皇帝遠的,連知不知道有這麽個王爺都不清楚,貿然前去怕是山都沒進就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而且即便給他一衆高手又如何,那西南地帶奇人異事衆多,就是那林子裏的大妖就足以證明情況之複雜,他一介凡人之軀如何抵抗?
非人界他蕭雲玄管不動也管不着,他只能想辦法盡量護他在凡人裏的平安,給他一個名頭,派一支軍隊再暗中安排上百名高手暗中保護,至少保證他平安到西南地界把物資送到。
他仁至義盡,剩下的,他自求多福吧。
蕭雲桁知道哥哥的良苦用心,本應該進宮親自道謝,可最後還是只讓宣旨的公公帶了封信。
因為皇兄看見他,怕是會不高興吧。
蕭雲玄确實不高興,他這個弟弟一天盡說荒唐話,做荒唐事,要讓他如何高興起來?
宮人将信呈上時,他甩在一旁不想打開,因為猜也猜得到信裏的話也不會是什麽好話,他單手撐在案上,捂住額頭閉目養神了許久。
最後,他還是打開了信封,一陣熱風襲來,将信紙吹得嘩嘩作響。
“皇兄禦鑒:
臣弟深知皇兄良苦用心,雲桁不敢再讓皇兄見我煩心,只能将內心的感激寫于紙上,又想到此一別或是永別,有些話不說或許便永遠沒機會再說。
雲桁回想此生,有三錯。
一錯,錯入帝王之家。看似尊貴,實則束縛,情不随心,心不随行,縱有皇兄百般體恤周全,卻難消這皇室與生俱來的桎梏。
二錯,錯在有口無言。愛親人,羞于開口;無異心,不敢明說;墜愛河,不願承認。最後,父母離世我悔未曾盡孝;兄弟離心,我悔未盡早明心;愛人受難,我悔無力相護。
三錯,太過自以為是。以為運籌帷幄,實則全盤皆輸;以為盡在掌握,實則誤人害己;以為滅情絕愛,實則相思入骨,最後淪落這般境地實屬活該。
雲桁不争氣,這一生犯下太多錯,欠皇兄太多恩,皇兄的恩情雲桁今生難以回報,感激恭維之言說多又怕皇兄生厭。
雲桁不知此去是否還能返程,若雲桁能平安歸來,定袒肉負荊,任憑發落。
若不幸命喪,雲桁願來世還與皇兄做平凡人家的兄弟,亦或是當牛做馬彌補這一世的過錯。
願皇兄龍體康寧,四季無虞,萬事無憂。
蕭雲桁 謹上”
—
經過三日的休整,隊伍也算是整頓完成,蕭雲桁一行人先行啓程,押送物資的隊伍則晚上一日,預計在城外與他們會合。
出城前李欣然和陳書瑤早早便在城門等着,陳書瑤本就是人盡皆知的準王妃,安王此行她即便不跟随也是要做做樣子送送的,尤其得知花生已經出宮要跟随蕭雲桁同去時,她二人無論如何都是要去送上一程的。
三人再次相聚,竟是為了分離。
“花生,此去路途遙遠,你注意安全,不要勉強自己,別只知道傻乎乎的擋在某人面前…”李欣然指向很明确,她實在是看不爽蕭雲桁,但誰讓小花瓣喜歡他,她也不好說什麽。
她不知道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更不知道蕭雲桁了解了多少真相,不敢說太多怕壞事,只能惡狠狠地盯着一旁看似看書的蕭雲桁。
她覺得這個男人除了姿色,什麽都沒有,也不知道花生喜歡她什麽,不如跟她一起浪費人生。
小花瓣看着李欣然笑得開懷,她握緊她們的手“欣然、書瑤,你們放心,不會有事的。”
“那反噬怎麽辦?”陳書瑤猜測蕭雲桁已經知道了一些,便沒有藏着掖着,倒是李欣然反應比較大,戳了戳李欣然,小聲說“你怎麽說出來了?”
“欣然,王爺已經知道反噬的事了,沒關系的。”
李欣然瞥了瞥蕭雲桁,還是那副閑情逸致的樣子,她輕哼一聲“
“我不管,花生你必須好好的回來,否則我就發動技能,四處造某人的謠!”
小花瓣被逗得咯吱咯吱的笑,蕭雲桁倒是不介意,不過看她如此開心,嘴角也不自然的勾起一抹幅度。
“你們放心,聽說西南地區的怪法子多,我和王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辦法。”
“對對對,我在書上看到過,西南地域有很多奇人異事,能通神曉獸、馭霧召靈、骨蔔知命,說不定還真有辦法。”陳書瑤看過的書凡是提起西南地區都無不強調其神秘,或許還真有什麽妙法能幫小花瓣。
三人聊得差不多,李欣然拿了一堆防身的武器給小花瓣,陳書瑤則是拿了幾本畫本給她,她知道小花瓣不識字,路途遙遠又難免煩悶,便搜羅了許多純畫本給她。
小花瓣看着懷裏一大包東西,眼眶漸漸濕潤“謝謝你們,你們放心,花生一定完完整整的回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吃點心、看戲、品美男!”
“好!一言為定!”
品美男?
蕭雲桁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聽到這三個字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小花瓣沒太聽清,但是她看陳書瑤和李欣然一臉憋笑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她立馬轉頭。
“王爺,你放心,我現在還沒見過比你好看的。”
蕭雲桁一時語塞,捂嘴又咳嗽了幾下。
李欣然和陳書瑤在一旁憋笑憋得難受。
最後陳書瑤實在忍不住開口“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二人下馬車後目送隊伍出城門後才緩緩轉身往回走。
萬裏無雲,烈日當空,空氣中熱浪翻滾。
二人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李欣然頭上冒了一層漢,她一邊用手扇着風一邊吐槽“這天氣太熱了,花生他們現在去西南是對的,至少涼快。”
李欣然拿出手帕擦汗,見陳書瑤沒回複她,轉頭看了眼身旁的人,只見陳書瑤眉眼生光,嘴角揚起,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人群,仿佛看見了什麽稀罕物件。
李欣然覺得她這幅模樣,好生詭異,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身黑紅衣袍的高馬尾俊男逆着人群緩步朝她們走來。
不知道為何,李欣然腦海中一下子聯想出鮮衣怒馬少年郎這個形容。
她瞬間化身撥浪鼓,看看陳書瑤又看看那男子,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
她越看越覺得那男子還有些眼熟,嘶,好像在哪兒見過。
随着距離越拉越近,男子停在她們面前拱了拱手“二位小姐好,在下…”
“陸妄之?!”
李欣然在陸妄之自報家門前先一步認出了他。
陸妄之挑了挑眉“正是在下。”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別來嘛!”陳書瑤終于開了口,語氣居然還有些撒嬌的意思,邊說還邊朝陸妄之錘了一拳,陸妄之則是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後又不舍的又把她的手松開。
李欣然眼珠子差點沒掉在地上,一臉震驚的指着陸妄之和陳書瑤。
“你!”
“你們?!”
陳書瑤立馬蓋住她的手指,笑得一臉心虛,拉着她錯開陸妄之朝前走,邊走邊說“欣然,那個你別慌,你聽我給你慢慢解釋……”
陸妄之被丢在一旁也毫不氣惱,而是扯出一個張揚的笑容,朝她們身後跟了上去。
上京悶熱的空氣裏,少男少女碰撞出別樣的火花,或許在某一天,火花會變成火藥,砰的一聲成為綻放在天空中的煙花。
—
馬車內,小花瓣因為三個字慌裏慌張的解釋了半天。
“王爺你聽我說,我們很少去醉仙閣的。”
“她們帶你去醉仙閣了?”
他本沒那麽在意,可她越解釋越離譜,她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這醉仙閣可是出了名的風月場所,而且不同于普通風月場所,裏面的都是些姿色上乘的……男倌…還穿得……
蕭雲桁這下是真的在意起來了。
小花瓣慌張擺手“沒有沒有,只去了三次!”說完她比出三個手指。
三次!去了三次?!
一次都了不得,還去了三次!
蕭雲桁臉色黑得很難看,呼吸不暢,牙關都咬緊了。
小花瓣知道她闖禍了,立馬解釋“王爺,你放心,他們都不如你貌美的!我…我連看都沒看幾眼…”
蕭雲桁咬牙切齒地說道“意思是,你還想看什麽?”
小花瓣這下可不敢出聲了,緊緊的閉着嘴,撒嬌的摟住蕭雲桁“王爺,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下次不去就是了。”
下次?還有下次?!他簡直要瘋了。
“我以後只看你一人好不好?”她語調軟軟的,蕭雲桁臉色還是不好看,然後她抱着他的臉又親了幾口。
蕭雲桁別過頭表示哄不好。
她掰過他的頭,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王爺,你兇我。”
蕭雲桁哪舍得兇她,但看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反應激烈了些,徹底軟下心,抱着她哄道“我沒有兇花生,我只是…只是…”
小花瓣收回眼淚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王爺是吃醋了對不對。”
蕭雲桁有些疑惑“你…知道何為吃醋?”
她睜着她圓溜溜的大眼睛說道“之前是不知道的,不過欣然老說你是醋王,愛吃醋,後面慢慢的我就知道了。”
其實欣然還說王爺心眼小,但這她不敢說,說了又得哄半天。
蕭雲桁将頭埋在她的肩膀“嗯,我吃醋了,我希望花生只看我一人。”
小花瓣笑得肩膀發抖“好,那王爺可不要煩我才好。”
“不會煩。”
“騙人!王爺明明之前就很煩我,讓王爺幫我吹傷口都不樂意!哼!現在輪到花生生氣了!”
“哄不好!”說完她裝作生氣的推開蕭雲桁。
蕭雲桁想到之前的種種,陷入無比自責中,她确實該生氣的。
小花瓣看見他一臉悲傷的模樣,以為自己做的過了一些,有重新抱住蕭雲桁的腰“王爺,花生騙你的,我不生氣。”
“對不起,花生。”
“王爺,不用對不起。”
“王爺,花生希望你開開心心的,即便花生有一天真的不在王爺身邊,王爺也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好嗎?”
“不好,你不在我開心不起來。”
“王爺!”
“花生,我一定會找到方法救你的,相信我,好嗎?”
小花瓣埋在蕭雲桁懷裏的點了點。
她還是不忍心開口告訴他,其實救與不救,結局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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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衣着華貴蕭雲玄負手立在城牆,望着遠去的馬車,炙熱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眉弓陰影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緒,只有背在身後的手指不停的在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他站在上面目送他們離開,此一去,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車隊影子越來越小,他發出一聲長嘆轉身離開,只留下腰上懸挂的香包發出的一陣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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