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樣的月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樣的月光
“王爺,好美。”
“王爺,我喜歡你。”
“王爺……”
…………
蕭雲桁自從宮裏出來後,便一直昏睡不醒,時而渾身是汗,時而手腳冰冷,時而胡言亂語不知所雲。
清風找遍城中大夫,無一人看得出原因,皇上派禦醫來看,禦醫也束手無策,根本找不到昏迷的原因,只能開一些藥方給他吊着命。
陳書瑤也為了蕭雲桁忙碌,四處打聽方法,可尋遍全城都尋不到有用的辦法。
算起時間,蕭雲桁已經昏迷了整整五日,李欣然、陳書瑤、清風三人圍站在蕭雲桁床邊。
“皇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李欣然看着床上一動不動的蕭雲桁不禁發出疑問。
清風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王爺出宮時臉色極差,然後就暈倒了。”
陳書瑤一臉愁容“難道…安王撞見了花生?”
李欣然抱手托着下巴“即便遇到了,他應該也記不得才對。”
清風焦急的說“具體情況我不知道,禦醫都說王爺身體沒有異常,針灸也試過了,可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僅針灸沒用,甚至連湯藥食物都喂不進,再這樣下去,王爺身體如何受得了?”
陳書瑤思考了半晌“這樣吧,我明天讓父親進宮幫忙再傳傳話,看花生能不能出宮一趟。”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估計只有花生能喚醒他了。”
李欣然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第二日正午。
蕭雲玄将陳書瑤的信帶給小花瓣,告訴她蕭雲桁自那日之後便一直昏睡不醒,原因不詳。
小花瓣聽完後擔心得巴不得立馬跑到蕭雲桁身邊,蕭雲玄攔住了她,讓她稍安勿躁,她現在在宮中無名無份,沒有令牌出不了宮不說更會引起懷疑。
他讓她等一等,她最好還是以花瓣的形式悄悄出去,他晚些會安排禦醫去到王府,她可以伺機出宮。
“你不怕蕭雲桁認出你嗎?”
小花瓣眼神黯淡“皇上難道忘了?我會換臉的,我不僅會變一副容貌,還會帶面紗,等他好一些我就回來。”
蕭雲玄點了點頭,告訴她他會日日派禦醫到王府,直到蕭雲桁清醒,他會讓禦醫每次回宮後向他複命,屆時她可以又化成花瓣和禦醫一起回宮。
“你…真的會回來的吧?”蕭雲玄有些猶豫的問道,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她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其實她回不回是她的自由,可他卻希望她可以回,即便她終究會走,但他還是私心的想留她久一點。
小花瓣淺淺一笑“等王爺醒來,我就回來,還得委托你給我處理後事呢。”
處理後事?
是啊,他當初答應她,五個月後将她交給陳書瑤,她要回王府完成使命救活桃花樹。
他沒想到,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成全別人的人,甚至成全的只是一棵樹。
他問過她,她明明可以自己好好的活着,為什麽還要心甘情願的犧牲自己?
他永遠忘記不了,這張天真單純的臉說出那樣深刻的話,她說“我有幸獲得生機降化成人臨于世,也成為桃花樹的生機,一片花瓣能夠化成人走一遭,我已經知足,我的命是娘親集全樹之力給的,如果桃花樹真的死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即便能活,那也是用娘親和無數兄弟姐妹的生機換的,我不能那麽自私。”
然後她莞爾一笑“走之前,能認識你們,能為王爺做這些,我已經很開心了,不算白活。”
那個笑容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蕭雲玄自出生就被他母後以君王的要求教導,身在皇宮,受着條條框框的約束,自己的母後嚴厲無比,自己的父皇也沒那麽關心自己,他沒有見過宮外的世界,沒有朋友作伴,只有冷冰冰的書本和做不完的課業。
蕭雲桁的降臨,給他無聊的童年帶來一點點色彩,他記得母後警告他,不讓他和蕭雲桁往來,可當一歲多的小蕭雲桁用肉嘟嘟的手抓住他,用圓溜溜的眼睛一臉天真的看着他,他無論如何也讨厭不起來這個弟弟。
他時常偷偷溜到桃華殿看他,發現安妃是那樣溫柔的對待自己的孩子,也不像他母後那樣不準蕭雲桁和他玩,只是默默在一旁守着他們。
直到下毒事件後,他再也不敢對蕭雲桁親近,刻意的疏遠他,可蕭雲桁卻總是主動找他,不管他對他多兇,下一次他都當沒發生過一樣來找他,在他十五歲那一年,蕭雲桁刻了一個木人給他做賀禮,那是他有生之年收到最不像禮物的禮物,也是最珍貴的禮物。
然後沒多久,父皇就突然離世,他成為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安妃早就向父皇要了一道聖旨帶着蕭雲桁住到宮外,并且保證蕭雲桁不問朝政,永不離京。
他當時還不知為何,後來才慢慢知道,母後怕蕭雲桁威脅到他,不問朝政就沒有權利,永不離京便一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會擁兵造反。
而自從他登上帝位,蕭雲桁出宮後,二人關系漸行漸遠,他才明白何為孤家寡人。
娶的皇後要為江山社稷着想,他甚至都沒什麽時間培養感情就要被趕鴨子上架,被各方催促着誕下龍嗣。
作為天子,一切都是職責所在,雖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卻是這天底下最一無所有之人。
直到他遇到一個“人”,在她面前他沒有天子的天威,她不怕他的身份,像對待一個普通人一樣對待他,她沒把他當皇上,只是把他當一個人。
在她面前,他就是他,是蕭雲玄,不是皇上。
從前他羨慕蕭雲桁能擁有父母的愛,現在他又羨慕他能夠擁有她的絕對關心和偏愛。
明明他才是天子,他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而蕭雲桁只是一個空有名號的王爺,好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有。
他把小花瓣放在一個信封裏讓禦醫帶出宮,她一走,這皇宮又好似恢複冷冰冰的感覺,雖然他同意她來禦書房內修煉,可她平日裏也只是待在桃華殿中不外出,即便如此,只要想到她在,心裏就暖暖的。
可現在,他心裏空落落的,他總有種她再也不會回來的預感。
他望向她第一次出現時坐過的桌子,仿佛她又一臉傻笑的出現在眼前,膽大包天的直呼他的名諱。
也只有她敢了。
一陣風吹起桌上的書畫,畫中,一個粉衣女子一臉笑容的站在桃花樹下,他将畫收好放在一旁。
他起身吩咐宮人擺駕鳳儀殿,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一輪明月高高懸挂在漆黑的夜空,将月光均勻的灑在每一個人身上。
-
蕭雲桁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接到了一片花瓣,這片花瓣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子,一次次撥動他的心弦,他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她。他無時無刻不想擁抱她,親吻她,甚至貪婪的想要更多,可她卻突然消失了,他怎麽都找不到她,他一直想伸手拉住她,可卻每次都落空,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走到雙手雙腳都血肉模糊,到後面他連站都站不穩,可他還是不敢停,他生怕一停下,她就不在了。終于,他抓住了她,他終于找到她了,他緊緊的抱着她,他不能再失去她了,可下一秒,他的懷裏又是空空如也,他急迫的呼喊她,尋找她,可怎麽也找不到。
他不停尋找,最後卻迷失了方向,轉頭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他急忙跑去,卻看到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男子,那男子抱着她,她對着那男子笑。
他的心如被撕扯那般疼痛,他想将她扯回自己身邊,可還沒觸碰到,她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崩潰。
然後他好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有人在他耳邊溫柔的哄着他,他聽不太清,想迫切聽清她說的是什麽,然後他好像又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不想放手,死死的抓緊對方。
小花瓣哄了蕭雲桁好久他才安安靜靜的睡去,禦醫說王爺心脈有些受損,又受夢魇折磨,需安撫情緒,有利于他早日清醒。
陳書瑤和李欣然在門口等着她,她們三個好久沒見,李欣然和陳書瑤見到小花瓣激動的都要哭了出來,小花瓣輕聲安慰着她們,給她們展示自己一點事兒都沒有。
怎麽可能會沒事?她不僅嘗不出味道,甚至已經快完全聞不到味道了,下一個消失的,不知道又會是什麽。
她愧疚的看着陳書瑤,明明說好再也不見王爺的,沒想到她還是食言了,剛剛她還抱了王爺,現在內心對陳書瑤是十分的愧疚。
“書瑤姐姐,抱歉,我剛剛抱住王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王爺早點醒,我……”
陳書瑤立馬捂住她的嘴“花生,你若再說這種話,就是不把我當朋友。”
“但說實話,花生,其實我确實有些後悔,因為我看見安王就想起你,我不知道若是成親,我該如何與安王相處,而安王,他即便忘記你,也不喜歡我,我……”
李欣然開口“我看蕭雲桁這個樣子,不像能成親的樣子,我們就先拖着,時間拖長一點,一是讓大家先忘記這件事,二是好有時間想後續對策。”
陳書瑤點了點頭“沒錯,先拖着。”
小花瓣拉起陳書瑤的手,滿是愧疚的說“書瑤姐姐,抱歉,讓你陷入這樣的情況中。”
陳書瑤抱住她“花生,不要再對我說對不起了,我也是自願的不是嗎?你放心,我們會想到對策的。”
李欣然抱住她們兩個“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好久沒見了,今夜定要暢談一整夜!”
“好!”
三個少女開懷的笑了起來,她們就着月光,分享各自這段時間的經歷,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清風在一旁看着,也打心裏一起開心。
在他們沒有注意的角落,有雙眼睛含着淚緩緩睜開,看向了窗外的同一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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