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桃花依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桃花依舊
冬去春來。
又是一年冷熱交替之際。
萬物複蘇,上京城一片生機盎然。
王府的後花園裏,蕭雲桁負手站在桃花樹下。
“太好了!王爺!”
“這樹上打了花苞!王爺!這樹活了!”
清風在一旁開心興奮的說着,蕭雲桁望着枝頭的點點花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花生,你會回來的對嗎?
微涼的風拂過,空氣中混合着植物的清香,蕭雲桁仿佛看見樹下站了個粉衣少女。
他有些激動的走上前,下一瞬,那少女便消失了。
他失落的放下手。
這段時日,他減少了“幻生”的使用頻率,靈姒說的沒錯,這香讓人沉溺,他此前幾乎整日都在點,但按那種頻率,估計很快就會耗盡。
所以他開始控制,但是上瘾容易,克制很難,他也算體會到了靈姒說的百蟲侵襲是什麽感覺。
那不是痛,而是折磨,抓心撓肺的折磨,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點香,最後他讓清風把他綁起來,直到他快堅持不住的時候再将香點燃。
他也明白了小花瓣之前點香時為何總是不讓他靠近,這香确實殺人于無形。
他原本不想讓清風靠近,但清風全副武裝,告訴他“王爺,我是侍衛,保護你是我的職責,我已經一次次失職,早就該以死謝罪了,你放心便好,我會做好防護的。”
有清風的輔助,蕭雲桁漸漸将時間控制了下來,每日只是睡前點上一個時辰。
雖然依舊會發瘾,但他似乎已經快習慣了,或者說是麻木了。
而正常的時候,他就會去桃花樹下,對着桃花樹自言自語,時不時會産生幻覺,不過已經不像之前那般難以區分了。
他将手覆在樹乾上,樹乾已不像之前那般乾枯起皮,園丁花伯說,這是枯木逢春,是奇跡。
他臉上難得浮現一抹笑容。
花生,花開了,你也會回來的,對嗎?
懷着這份希望,他日日都在桃花樹下等。
晝夜交替,花開花落。
花園裏的花紛紛綻放,氣溫漸漸回暖,衣物越穿越薄。
轉眼間,便迎來了夏季。
而桃花并沒有如期綻放,而是停留在那幾個小小的花苞。
桃花,沒有開。
花生,沒有回來。
最後,一場大雨将樹枝上的寥寥的花苞和枝葉沖得乾乾淨淨,也澆滅了蕭雲桁燃起的那點希望。
香還剩靈姒之前給的那一小盒。
他想,待香燃盡,他便随她而去。
在此之前,他不會放棄。
季節不停變換,花開花落,雲起雲滅。
上京的景色随着季節變化。
變的不止季節風景。
據說,陳書瑤懷孕了,哦不現在應該是陳書桦。
而王妃“陳書瑤”每日和安王待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人知道他們在乾嘛。
李欣然開了店做起了生意,之前那個啞巴姑娘成了她的幫手,二人生意還算紅火。
噢對,據說後宮某個嫔妃終于又有了龍嗣,此前皇後不負衆望終于誕下龍子,但朝堂上依舊催生,說是一子不足以抵抗風險,氣得皇上大怒,斥責那些臣子詛咒自己兒子夭折,将為首的幾個大臣各打了二十杖。
這些消息都是清風搜羅來告訴蕭雲桁的,他擔心蕭雲桁與世隔絕太久會生病,便着人四處打聽。
而蕭雲桁每次都只是淡淡回應,然後繼續重複着一成不變的生活。
時間就這麽一天一天流逝,盒子裏的香也一根一根燃燼,所剩無幾。
轉眼間,又過去了一年的時間。
不過在蕭雲桁的精心養護下,這個春天,桃花終于綻開了。
開得還很不錯。
清風既開心又擔心。
開心是因為桃花開了,王爺的努力沒有白費。
擔心是,花開了,花生姑娘卻依舊沒回來,香也快點完了,香點完後王爺該怎麽辦?那個香還能找到嗎?若是找不到,那王爺會怎麽樣?
他想都不敢想。
蕭雲桁還是那般,香快用完了他也不擔心,或許,都是命。
該來的總會來。
他望着滿樹的桃花,空氣中萦繞淡淡着花香,風一吹,吹落片片花瓣,他伸手接住幾片,粉白的花瓣靜靜的躺在手心。
陽光照在手上,照得花瓣晶瑩剔透。
他擡頭透過花隙看天,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花生最喜歡曬太陽了。
他看着手中的花瓣,嘴角浮現一抹幅度。
他将花瓣握在手中,轉身緩緩離開花園。
“王爺。”
蕭雲桁停住腳步。
他想,他又産生幻覺了。
雖然是幻覺,可卻依舊讓人心跳加速,他的花生就是如此令人心動。
他深呼吸了一口,擡腳往外繼續走去。
“王爺。”
好真實,明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轉身。
陽光透過間隙撒在她身上,伴随着緩緩飄落的花瓣,她一襲粉衣,笑眼盈盈的站在樹下看着他,對他說“王爺,我說過,來年春天桃花就開了。”
随後,她朝他張開手。
蕭雲桁站在原地沒有動,手中的花瓣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他心跳如雷,眼眶發紅。
這要是真的,那該多好?
是假的,也沒事,至少還能看看她的笑臉。
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懷抱,小花瓣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委屈。
她撒嬌的開口“王爺,抱抱。”
蕭雲桁還是沒有動。
她嘆了口氣,王爺可能是被她吓到了,沒事,那她便再主動些吧。
蕭雲桁看着朝自己奔來的少女,心跳快得一動也不敢動,這是他日思夜想的場景。
若是夢,他希望永遠不會醒來。
小花瓣撲進他的懷裏,用頭蹭了蹭他的胸口,這也是她日思夜想的懷抱,她不想放手,只不過……好像下雨了,她感受到有雨點不停地打在她頭頂。
她擡頭一看,天很藍,依舊陽光明媚。
哦,不對,不是下雨,是王爺在哭,哭得好傷心。
她手忙腳亂的用袖子幫他擦眼淚,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王爺哭得這麽傷心。
“花生?”
“嗯?王爺,怎麽了?”
“花生?”
“嗯?”
“花生……”
“王爺,是我!我回來了!”她踮着腳捧着蕭雲桁的臉親了一口。
可蕭雲桁卻問“是幻覺嗎?”
他不确定的樣子讓她心疼死了,她踮腳又吻了吻他的唇,淚眼蒙胧看着他搖了搖頭“不是,是真的,王爺,我真的回來了。”
說完她轉了個圈圈,想給蕭雲桁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回來了,結果還沒站穩便被蕭雲桁一把扯進了懷裏,他将頭埋在她的肩膀緊緊的抱住她。
小花瓣也笑着回抱住了他。
“王爺,花生好想你。”
“王爺也有想我嗎?”
想。
很想。
想得快要死掉了。
“嗯,想得快要死了。”
小花瓣立馬拍了拍他“不行,不許說死! ”
“好,那便不說了。”
蕭雲桁緊緊的抱着她,真實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幻覺,是真的,她真的回來了。
他一刻也不想放開手,若是放手了,發現其實一切都是幻覺,那他接受不了,所以,他不能放手。
即便是小花瓣說站累了,也是被他抱着回到房間的。
小花瓣任由着他抱,她樂在其中。
就是這房間裏的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不過她沒在意,而是與他相擁而眠。
-
西南那夜,小花瓣真的以為自己死了,她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又開始恢複意識,只是很弱,斷斷續續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
反正總是感覺有人在和自己說話,可她卻看不見又聽不清,不知道是誰在說話,也不知道說的什麽。
只是知道,有個人每天都會來陪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開始能夠清晰的聽得見聲音,慢慢的她知道自己好像是一棵樹。
樹下有個男人,叫自己“花生”。
他總是會陪她很久很久,不過她看不清他的長相,也不記得自己認識他。
但她意識依舊混沌,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她只覺得自己體內力量越來越充足,也越來越清醒,然後慢慢的她看清了男人的長相。
一瞬間,所有記憶奔湧而來。
那些開心的、幸福的、刻骨銘心的記憶一幕幕浮現。
一些真相也慢慢揭開。
原來,她口中的娘親,其實就是她自己。
桃花樹生了靈識,可樹乾卻枯死,為了自保,她集全部靈力與當時樹上的最後一片花瓣身上,好巧不巧落在了蕭雲桁身上,化成了人。
她迷迷糊糊以為要犧牲自己才能拯救桃花樹,雖然也沒錯,因為她只是借住花瓣化人,而本體卻慢慢枯死,她确實要救活桃花樹,也确實要“犧牲”自己,只不過這“犧牲”并不是就此死去,只是變回自己本體,修複原身的一種方式罷了。
“犧牲”過後,她還是她。
但她不知道,誤以為桃花樹是她娘親。
陰差陽錯的鬧出這麽多事情,她十分自責,她能再次活過來,多虧了蕭雲桁。
她本身就是因為愛才變得特殊生出靈識,也因為愛消失而無法維持生命,開始枯死。
她這才理解那日道長所說的“生機”,她的生機可救桃花樹,亦可救蕭雲桁,她将生機給了蕭雲桁,所以她是真的死過一次。
只不過蕭雲桁又用愛滋養着她,喚醒了她。
本來她應該要很久很久才能化成人形,但是中途好像有誰給她輸了不少靈力,讓她一日千裏,這才能趕在春日時和蕭雲桁重逢。
王爺說,他等了她一年多的時間,而那靈力,大概是靈姒姐姐輸給她的,因為靈姒姐姐來給他送忘川水,只是他沒喝,他不想忘記她。
王爺還說,他沒經過她的同意便擅自同她成了親,她現在已經王妃,而本該是王妃的書瑤姐姐居然嫁給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陸妄之,還有了寶寶!
還有還有,欣然姐姐做起了生意還小有成就,蕭雲玄又被催生大發雷霆……
信息量太大,她一時還有些接收不過來。
不過王爺竟是說些別人,也沒說說他過得怎麽樣。
蕭雲桁對此是這樣回複的“吃飯,睡覺,等她。”
是嗎?
她怎麽不太信呢,王爺會這麽乖?
蕭雲桁笑着哄她“一開始,我是真的想随你去的,但我又想起那位道長的話,抱着些僥幸想試試,我想等你,自然是要好好活着的。”
“真的?”
“真的。”
假的!
她差點就信了!
因為半夜的時候,她察覺蕭雲桁全身發抖,她緊張的起身查看,發現他面色蒼白,滿頭是汗,手緊緊掐着自己的腿,似是極力忍耐着什麽。
她擔心的呼喊他。
随後清風全副武裝的沖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香盒。
那個盒子她認識。
清風讓她先出去一會兒,她不肯,從清風手裏一把奪過盒子,打開一看果然是“幻生”!
她明明記得她沒用多少,可現下盒子裏卻只剩幾根。
她心痛不已,頓時什麽都猜到了。
王爺,根本就沒有在乎自己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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