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重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九重天
近日,九重天上多了位上神。
那便是天界二殿下——墨桁。
上神之位,有的是經過重重考驗,修為足夠,能力強,經由衆神和證天石認可,便可授予神位。
除此之外,便是機緣巧合,是否有資格成為神,由天定。
自然飛升,自古都歷的天劫,這天劫不可預測,時機到便會自己降臨,沒人知道歷的會是何種劫。
三萬年前三界遭遇浩劫,妖魔大亂,天界與靈界攜手一同抵禦,死傷無數。
那會兒大殿下還是天界中意氣風發的神仙,年少無知,他單槍匹馬殺進魔窩,最後雖讓魔君元氣大傷,可自己也差點神魂俱滅,以身殉道。
天界和靈界乘機一舉攻破魔界,将魔君封印在九幽地淵之中。
而為救大殿下,天界借助女娲石的再生之力将其救活,蘇醒的瞬間也是大皇子飛升之時,但雖飛升上神,可元神受損,神力大不如前,此後他便開始游歷人間,想尋些簡單的快樂。
大殿下将魔君大傷為天界贏得反攻機會,為平息浩劫立下大功,雖差點神魂俱滅,卻也因此一劫成功飛升成神。
而墨桁靈力比當時的大殿下更為高深,卻遲遲未見飛升跡象,于是天帝便想這讓他下凡歷一未知之劫,命由天定,也算是天劫。
不過這若是普通小仙或者凡人那肯定是足夠條件飛升,但對墨桁飛升上神來說卻是不夠,所以回來後還得在受雷劫經過百官考核後才能授予神位。
沒想到這人為的天劫陰差陽錯成了真天劫,順利讓墨桁飛升成神。
這天界上神雖然不少,可最年輕的還當屬這二殿下,不到萬歲便已飛升上神,這天上的神仙們議論紛紛,都猜測天帝是想傳位于他。
畢竟,當今天帝天後膝下五位子女,大殿下雖也早已飛升上神,但歷經三萬年前的浩劫,現在不問天界政事,慣愛游歷人間,常年不見人影。
最小的五殿下墨沇雖然也争氣,百歲之時便得一天地神劍擇他為主,不久前還剛斬殺了一只上古兇獸,立下大功,但尚年輕,恐難擔大任。
而老三老四是兩位公主,三公主愛舞刀弄槍,夢想是上陣殺敵,可惜這萬年來三界一派祥和,并沒有什麽機會,她便整日沉迷習武,不問世事。
五位皇子、公主有四位都是天生神格,唯獨四公主墨泠不是,所以天帝天後也是最偏愛她的,畢竟又是小女兒,又是修為最弱,他們廢的心神也是最多的,以致這四公主最是嬌生慣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連茶杯都端不穩何況擔重任。
而二殿下墨桁,是修為最深,最穩重最令人放心的,千歲時,他便幫着天帝處理事務,天界衆神也是最看好他,本想着送他下凡歷一劫,不寫命格,身份、命運、生死皆由天定,算歷天劫,待歸來後再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即可按律賦予上神之位,委以重任,立他為太子。
可誰曾想,陰差陽錯,居然真的讓他歷成劫,回來後直接飛升成上神。
這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但天後卻頗為擔心,這歷什麽劫不好,偏偏歷情劫。
這情劫是最為磨人,許多下凡歷情劫的神仙最後都無法自拔,深陷其中。
這外人眼裏的墨桁是沉穩清冷,對誰都不冷不熱,看上去就不像是會鐘情于誰的人。
但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她知道自己這兒子看上去冷淡,但要是真的愛上誰,不好說能不能走得出來。
所以當她翻看完墨桁歷劫時的凡人命薄後,便讓與墨桁關系不錯的鏡元君拿着忘川水前去,讓他務必诓騙他喝下。
鏡元君本就為天後辦事,但和墨桁也有些私交,雖然神仙歷劫後飲下忘川水的不少,但也并非強制,若墨桁不願喝,他怎好強求?
但天後已經發話,他只好艱難領命,他冥思苦想,把忘川水混入一碗湯藥中,想着到時候先試探一番,若墨桁沒有主動喝下忘川水的意願,那他便騙他喝下這湯藥。
沒想到,天後怕效果不佳,又滴了幾滴濃度極高的忘川水進去,這下真的是喝了便能将凡世的一切忘得乾乾淨淨。
鏡元端着這湯藥認為天後有些小題大做,他覺得墨桁那樣的神仙不像是會被短短一段凡世情緣束縛住的,不過既然是天後所托,他自然還是不好推脫的。
他端着這碗湯藥前去看望墨桁,恰巧在宮殿門口遇到正要急匆匆的墨桁。
他急忙攔住他“二殿下,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兒?你元神才剛歸位,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墨桁剛清醒,腦中混沌,遲疑了一會兒,他扒開鏡元君的手便要繼續往外走。
鏡元有拉住他“墨桁!你到底要去哪兒?”
墨桁眼中情緒頗為複雜,他有些讀不懂。
“我要去尋我的娘子。”
鏡元原地石化,他本以為是天後多慮了,沒想到是他太不了解他,天後擔心的事竟真的發生了。
墨桁片刻也不想耽誤,這天上短短一日凡間便已過去一年,他沒時間耽擱,她還在等他。
鏡元死死的拉住他,大腦急速運轉。
“那個……你等等,天後娘娘料到你回來後回去找她,但又擔心你元神不穩傷了身體,便差我來給你送安神湯,你喝完再走吧,否則我沒法兒交差。”說完還給他使了眼色。
墨桁看見他身旁跟了兩個母後身邊的仙侍,不耐煩的奪過他手中的碗一飲而盡,喝得太急有幾滴藥順着他的嘴角一路滑到脖子。
隐隐約約的,鏡元好像看見他領口下有些若隐若現的粉,他看不太真切是什麽。
不過見他将藥喝下他松了口氣,墨桁也沒理他放下碗便要繼續走。
鏡元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默數數。
一……
二……
三……
剛好數到三,墨桁便暈倒在地。
-
再次醒來之時,已是戌時。
墨桁頭痛欲裂,感覺周圍的環境熟悉又陌生,連自己姓甚名誰都險些記不起來。
他眼神迷離的看着周圍,鏡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墨桁?你……怎麽樣了?”
墨桁忽然一陣頭疼,捂住頭露出痛苦的表情“我這是在哪兒?”
他腦海中的記憶有些混亂,一時間想不起來發生了些什麽。
鏡元有些擔心的看着他,那湯藥中忘川水的劑量大了些,不知道遺忘承度有多深,也不知道忘了多少。
“墨桁,這是九重天上,你剛剛歷劫歸來,現在這是在你的寝宮,你知道我是誰嗎?”
墨桁擡眼瞥了瞥他,淡淡開口“鏡元君。”
鏡元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我這是?”墨桁疑惑的問他。
“嗯……你還記得你歷的什麽劫嗎?”
“我歷劫了?”
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歷了劫,鏡元點了點頭,效果不錯。
他拍了拍墨桁的肩“是啊,差點忘記告訴你,你現在可是上神了,了不得了不得,以後多照拂啊。”
墨桁皺着眉,他歷了劫,還飛升了上神?
為什麽他都記不起來?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歷的什麽劫?”
鏡元思慮了片刻,現在是考驗他編故事技術的時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朝身後某個仙娥使了使眼神,那仙娥悄悄退下,而門外卻多了個小仙,将他們的一言一行記錄了下來。
鏡元做出一副痛心的樣子“墨桁上神,你也知道飛升上神那是得歷天劫,所以你這一世雖身份尊貴,可……過得是極其凄慘,最後年僅二十便離開人世,什麽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你統統經歷了一遍。”
“你這劫,歷得真是艱辛啊,這不,一回來你便将忘川水一飲而盡,忘卻前塵。”
“這樣也好,凡世緣凡世盡,你忘了也好,安心當你的上神,等着天帝立你為太子,以後當天帝了,記得多提攜提攜老兄我啊。”
忘川水?墨桁疑惑,什麽難以接受的經歷能讓他毫不猶豫飲下忘川水,忘記所有?
他心中莫名不安,總覺得自己差什麽重要的事沒做。
可到底是什麽,他也不知道,因為他什麽都記不得。
鏡元見他狀态不好便告了辭,讓他好好休息休息,主要再不走,他就演不下去了,這一段天後沒交代過,口徑沒串通好,只能即興胡編亂造了一段。
鏡元走後,墨桁忍着頭疼整理了一下思緒,确認自己關于歷劫的記憶是一點也沒有,甚至連一些之前的記憶也有些模糊。
這一切發生的莫名其妙,他有些心煩意亂,讓人備水,他想沐浴完好好睡一覺。
可當他脫下衣物,看見自己滿身桃花之時,他懵了,等回過神來之時,自己臉上居然劃過一絲冰涼。
他擡起手腕,盯着手腕上的花瓣,心髒開始隐隐作痛。
他無措的看着自己滿身的花紋。
桃花在他胸口綻放,這畫風,甚至像他自己畫的。
什麽樣的故事會讓他在自己身上畫上大片桃花?
什麽顏料能透過□□印在靈魂上?
用這樣的手段,他想告訴自己什麽?
為什麽看見這些桃花……他會心疼?
他努力地想想起些什麽,可最後只換來陣陣頭疼,他痛苦地捂住頭扶在木桶邊緣,然後他倒在地上,耳旁好像響起道聲音在呼喚自己,可他聽不清,他努力掙紮着想聽清,最終失去了意識。
再次清醒之時,天後正坐在他的床邊,一臉擔心的望着他。
見他醒來,她露出了些放心的笑容“桁兒,你終于醒了,怎麽樣?頭還疼嗎?”
墨桁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腦袋,他現在不是頭疼,而是頭暈。
暈乎乎的意識都不太清晰。
“桁兒,既然下定決心忘了就不要再去想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現在是上神,以後是太子,這天界還有許多事等着你完成。”
“太子?”
“是啊,桁兒,你忘了?你和你父王說好的,飛升上神後便将太子之位傳于你。”
“不過不急,你且好好調養,過些日子再說,過些日子我給你挑幾個不錯的仙子,你弟弟都已經有了婚約,你也應該要定下了。”
“母後……我…”
天後給他理了理頭發“桁兒,我知道你對情愛之事不感興趣,不過做了太子還是得成家的,感情日後慢慢培養也可以的。”
天後說這番話的時候,都有些心虛,不過還好她讓人給墨桁味了些安神湯,他現在剛醒頭腦不清晰,察覺不到。
她還怕墨桁反應過來什麽,讓人直接把他那本命簿毀去了,本來她是打算将內容改一改,但她看見墨桁滿身桃花之時便改了主意,便令人直接毀去了,以防萬一。
結果如她所料,墨桁确實去了命簿閣,想看看他在凡間的經歷。
然後命簿閣的人告訴他“二殿下,您的命簿被您自己燒毀了,您忘了嗎?”
墨桁确實什麽都不記得,按鏡元的說法,他回到天上時很少難受,便要來濃度極高的忘川水,又怕自己忘記後忍不住找來命簿二次受傷,便一把火燒了,燒得乾乾淨淨,渣都沒剩。
鏡元還安慰他“墨桁,忘了就忘了,我們神仙壽命這麽長,凡世那短短經歷,不過是我們漫長生命中的滄海一粟,你得學會放下?”
放下?
是啊,或許,他是該放下。
然後,等着冊封太子,随便找個什麽身份尊貴的仙子成婚,而這段被他忘得乾乾淨淨的經歷,只是他成神的墊腳石。
他此前好像就是怎麽想的,現在好像真的要實現了。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鏡元說他是前日上午歸來的,明明這才是回來的第二日下午。
可他卻覺得好像過去了許久。
他渾渾噩噩的回到寝宮,坐朝椅子坐下時,察覺衣角好像有一抹粉紅。
他疑惑的拾起一看,竟是桃花花瓣,散發着些許清香,花體通透,顏色新鮮,看上去像剛落下的一般。
他環顧了四周,确認屋內沒有桃花,若他沒有記錯,整個天界除了月老閣,其餘地方都沒有,而他根本沒去過月老閣。
這桃花,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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