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王府女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王府女醫
那日,小花瓣随着太醫回到王府。
看到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蕭雲桁時,胸口疼得差點喘不過氣。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太醫說他情緒不穩,還夢魇纏身,需要安撫,她就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為他擦汗擦淚。
清風見她突然到來有些驚訝,但很快就轉化成了感動,忍不住轉身抹了幾把淚,然後一直守在房門口,還讓人送話去請李欣然和陳書瑤。
他想,花生姑娘若是能見到她們二人肯定會開心的。
果然,當天晚上,三個少女度過了很開心的一個夜晚。
然後小花瓣便以女醫的身份留在了王府,變了副容貌又戴上了面紗。
她讓府裏的人喚她,小陶。
為了讓他快些醒來,她幾乎衣不解帶的日日在床邊守着他,她仔細的為他擦洗身體,一邊擦又一邊流淚。
看來她走之後,王爺把自己養的很差。
然後她在他耳邊念叨了一天,希望能喚醒他。
“王爺,若是再不醒,夏天都要過去了。”
蕭雲桁沒有動靜。
“王爺,今天陽光明媚,你醒來,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還是沒有動靜。
“王爺,花園裏的花都要謝完了,你不是最愛賞花了嗎?”
沒有動靜。
“王爺……你為什麽,還是不醒?”
小花瓣把所有能說的都說了,蕭雲桁遲遲沒有動靜,她真的怕他就這樣一直昏睡下去,她突然想起李欣然之前給她說的話本橋段,要刺激一個人,就要說他最不能接受之事。
她仔細想了一下,深呼吸一口,緩緩說道,語氣聽起來無比認真。
“王爺,你若是再不醒,桃花生就要當蕭雲玄的妃子了。”
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她立馬洩了氣“算了,王爺又不記得誰是桃花生,怎麽會在乎呢?”
她垂頭喪氣的走出房間,準備去後廚熬藥,她讓太醫開了最難入口的藥,希望能将蕭雲桁苦醒,當然熬的時候也很難聞,其他人都熬不了,正好,她聞不到味道。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床上的人皺起眉頭握緊了拳頭。
當天晚上,她喂藥死活都喂不進去,然後王爺又哭了,她以為他肯定又夢魇了,只能抱着蕭雲桁又哄了一個晚上。
沒想到次日上午王爺便醒了過來。
她欣喜若狂,高興得找不着北,但又不能表現得太誇張,只是仔仔細細檢查蕭雲桁身體各處。
蕭雲桁一直暗暗握拳,一直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除了一個人,沒有誰可以這樣對他上下其手,也沒有第二個人敢如此。
他再不醒,她怕是就要這樣膽大包天對待自己的哥哥了,還是說她已經這樣對待過了?
他不敢細想。
小陶的面紗下是擋不住的笑容,她問蕭雲桁還有哪裏不舒服。
結果蕭雲桁一臉幽怨的看着她,問她是誰。
她瞬間失落,心裏難受得不行,還好她帶着面紗,她将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蕭雲桁沒說什麽,只是一動不動的盯着她,她被他盯得發毛,有些緊張起來。
“本王,謝過女醫。”眼神滿是疏離。
她呆愣了片刻,生硬的回答道“救死扶傷,應該的應該的,王爺不必客氣。”
她還是沒有想象中能那麽坦然的和蕭雲桁如此陌生的相處,她轉過身随便扯了個借口逃走了。
剛踏出房門,眼淚就不争氣的掉了下來,她迅速抹去眼淚,安慰着自己,既然他已經醒了,待他身體好一些她便又會離開了,屆時就真的不複相見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廚房繼續為他熬藥,她告訴自己,自己現在只是女醫,不是其他,所做的一切,皆為王爺身體着想。
她很快也代入角色,日日貼心照顧蕭雲桁。
雖然看着蕭雲桁憔悴的模樣,她心疼得快要死掉,但她只能裝作雲淡風輕,日日親自熬藥,希望王爺快點好起來。
她嘗不出味兒,但她看蕭雲桁喝藥的樣子,還有熬藥時周圍人的避之不及,她知道這藥肯定很難喝,然後她纏着後廚的嬷嬷教她做糖。
她将桃子壓出汁,又将果肉剁碎放入糖漿中,做成了桃子味兒的糖,每次蕭雲桁喝完就塞一顆到他嘴裏。
雖然她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看王爺的樣子,應該是不難吃的。
她悉心照顧了兩三日,但王爺看起來還是很憔悴,禦醫說王爺身體虛弱,可以泡一泡藥浴,然後,她就幫蕭雲桁準備了藥浴,每次泡藥浴的時候她就守在他旁邊。
本來她記得王爺之前說過,他沐浴的時候不能打擾他,可王爺現在太虛弱,連路都走不穩,她實在怕他暈倒,本來她想讓清風大人去守,可她每次泡藥浴時都找不到人,王府裏的其他人就更別說了,話都沒說完就跑走了。
沒辦法,只能她自己上了,反正她現在是大夫,又不是桃花生,蕭雲桁應該是不會說她的。
果然,王爺确實也沒說什麽,反而每次都乖乖的,還讓她幫他淋水,王爺有需要她自然不會推脫,只不過每次看到王爺胸口前的幾道傷疤,她就難免想起江城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一想就出神,一出神手就會不小心碰到他光潔的皮膚,手感滑滑的。
然後她發現,王爺的皮膚很白,雖然她也不是第一次見,但之前根本沒注意,特別是在深褐色藥湯的襯托下,又白又滑,她甚至沒忍住咽了口口水,心裏竟生出了些奇怪的情緒。
王爺瘦了很多,吃的很少,然後她就從禦醫那裏讨來許多藥膳譜,交給後廚的嬷嬷們,讓她們給他做。
她其實想自己做來着,可她已經嘗不出味道,嗅覺也差不多快消失了,那麽濃的藥味兒,她也只能聞到一點點,所以為了不難吃死王爺,她還是決定不逞強了。
但當她看到王爺虛弱的拿不住湯勺時,她又差點心疼的哭出來,然後一口一口的将食物和湯藥喂到他嘴裏。
她嘗不出味道,不知道好不好吃,每一次她都會問一問,想知道王爺喜歡吃什麽口味兒的,下次按着他的喜好做,但他每次都只回答“好吃”,沒辦法,她只能讓嬷嬷們按着食譜變着法兒的給他做。
在她的努力下,王爺臉上漸漸有了血色,也能正常活動了,她很開心,也有些失落。
這意味着她要走了,雖然一開始她提心吊膽的害怕蕭雲桁記起來什麽,不過後來她也算松了口氣,看樣子,他應該是不記得的。
不過這一次也不算白回來,她将這些時日積攢的靈力輸了大半給桃花樹,應該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就複活桃花樹了,說不定明年春天桃花便會盛開了,這樣她也算完成了使命,然後王爺的生活就又會回到正軌了。
從此世上再無桃花生。
雖然這是她的使命,可每每想起這幾個月的經歷,她總難免有些悲傷。
臨走前一天,她獨自坐在花園的涼亭裏,看着月亮發呆,這些時日,她經常坐在這個位置,因為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書房,她很懷念之前在書房修煉的日子,畢竟以後也沒機會了。
要是知道,當時就纏着王爺多抱抱了。
她好懷念王爺溫暖的懷抱,更懷念王爺抱着她時胸膛裏傳出來的心跳聲。
相比什麽都不記得,好像記得也挺痛苦的,愛人就在眼前卻要裝作不認識不愛,身處充滿兩個人回憶的地方,卻只有她一人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仿佛就在昨天,可卻要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
在熟人面前假裝不熟,在愛人眼前假裝不愛,在滿是回憶的地方假裝不識。
原來,痛苦是這種滋味。
她呆呆的看着水面發呆,月光映在平靜的水面,然後她看到有一道人影緩緩向她走來。
她轉頭,看見蕭雲桁一臉笑容的朝她走來,一陣暖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角和發梢,同時也吹過湖面,蕩起陣陣漣漪。
王爺還是一如在花下那般俊美,她心跳如鼓。
他笑着遞給她一支發簪,他說,是他親手雕刻的。
然後他還溫柔的親手為她戴在頭上,有一瞬間,她有一種想緊緊抱住他的沖動。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她感受得到,胸膛裏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髒,他說,這顆心髒只為一人跳動。
原來,他都記起來了嗎?
他說,他可以假裝不記得,只要別推開他。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也很想抱緊他,可她不能。
她緩緩擡手,又施了一次咒。
對他來說,遺忘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然後她讓蕭雲桁靠着她,貪婪的獨享這最後的時光,她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但是眼淚還是不争氣的一直流,一直流。
很長一段時間,小花瓣都不明白人之間複雜的情感,這對她來說太深奧,可後來她突然明白了。
什麽是愛?
愛一個人,是喜歡看他笑,會愛他所愛,怕他所怕,憂他所憂,會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累,舍不得他受傷,會想時刻待在一起,想和他相守一生,愛一個人會不求他榮華富貴,但求他平安喜樂。
其實她能出現在這世間,和愛有很大的關系。
一棵樹想要修煉成精,或許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而身為桃花樹的娘親只有十幾年的壽命,她承載着桃花樹的生機才得以化人,而這生機,是蕭雲桁的父母給予的,他父母帶着愛種下了桃花樹,讓桃花樹見證了他們的愛情。
而蕭雲桁母親在世時日日精心照顧桃花樹,桃花樹承載了蕭雲桁幼時許多美好的回憶,更承載了蕭雲桁父母對他的愛。
這份愛為桃花樹贏得一線生機。
沒有這份愛,桃花樹就不會有生機,也不會有她。
所以,她自有意識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消失。
複活桃花樹除了足夠的靈力,最主要的就是她身上的這份生機。
可以說,她便是生機本身。
她終有一天會走,而這一天甚至可能就在不久的将來。
桃花盛開之時,也是她生命消逝之刻。
她愛蕭雲桁,她喜歡他笑,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受傷,她希望他可以開心的活着。
她注定不能陪他太久,她的一輩子太短了,而他的一輩子卻還有很長。
她若是離開了,蕭雲桁怎麽辦?是她闖進他的生活,她才是罪魁禍首,她的愛不應該成為他的枷鎖。
她現在終于能夠明白娘親留給她的記憶中那份愛,那是蕭雲桁父母的愛,是他父母對他的愛,那份從未說出口,可卻滋生出一線生機的愛,這份愛,是那麽沉重。
原來愛一個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她愛他,所以她不能拖累他,他應該當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樣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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