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紅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紅白
蕭雲桁成親這日,城中下了場大雪。
雪的白蓋着鮮豔的紅,喜慶中又帶了些哀情。
不過同一天,陳書瑤的雙胞胎妹妹也一同出嫁,新郎是吏部尚書陸妄之。
可這陳書瑤不是陳沭獨女嗎?從哪裏跑出來的雙胞胎妹妹?
這事兒,說來話長。
話說當時陳書瑤和陸妄之在她父親的生日宴上不期而遇之後,二人便時常碰上,并且每次碰上,陳書瑤都是一副落魄的模樣。
這陸妄之祖上是開國功臣,徐佯倒臺後年紀輕輕就擔了吏部尚書的重任,為人是一貫的高調和不顧禮儀,不過仗着家世和地位,這上京沒幾個人敢說他。
偏偏陳書瑤就是其中一個。
陳書瑤一遇到他就倒黴,将怒氣都撒在他身上,而他卻以德報怨,幫她一次次化解尴尬。
這一來二去,二人竟看對了眼。
不過陳書瑤是準王妃這件事京中人人皆知,二人想幽會是又躲又藏,還得時不時再維持人設上演歡喜冤家的戲碼。
直到李欣然撞破二人,了解其中來龍去脈後,出了個主意。
反正蕭雲桁是肯定不會履行婚約的,而小花瓣回來後若是想名正言順出現又缺個身份,索性編個謊,就說陳書瑤有個雙胞胎妹妹,叫陳書桦,因為一出生便患了重病,幸得一宗門醫師願意将她帶回醫治,但因為所患之病太難治,不敢确定是否能夠醫治成功,若是醫治不成恐影響宗門聲譽,便将此事瞞了下來,對外聲稱只有一個獨女。
而陳書瑤母親确實因生她難産,後續身體不好在她滿歲前便離開了人世,居然為這個謊添加了些莫名的可信度。
這樣,若是小花瓣和蕭雲桁回來了,便可以說小花瓣和陳書瑤是姐妹,二人交換身份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便可。
若是回不來,陳書瑤以陳書桦的身份和陸妄之往來也要方便許多。
陳書瑤和陸妄之紛紛稱妙!
畢竟李欣然平生最愛就是看話本,這種橋段,話本中那可太常見了!
陳書瑤後續提出的一系列疑問她都一一有解。
“我和花生長相還是有區別的,說是雙胞胎會不會讓人難以相信?”
“誰說雙胞胎就得一模一樣?我家隔壁老王家,雙胞胎就是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看上去都不像兄弟,但偏偏就是雙胞胎,這是方圓幾裏出了名的!”
“況且,‘雙胞胎’只是個掩護。”
“那我和我‘妹妹’如何同時出現?”
“嗯……你就說你妹妹隐世慣了,不喜歡這些場合,而且最好避免同時出現,實在不行你帶上面紗演一演,說宗門規矩嫁人前不輕易摘下,等後面尋一個和你像的替身,到時候我幫你打圓場。”
她指着二人“只不過你和陸妄之要演得像一點!你時刻記住你是準王妃!而你!公衆場合離她遠點!別露出破綻!”
“等到花生回來,你們二人蓋着紅蓋頭各嫁各的,到時候就沒事兒了。”
後續陸妄之發動關系,在鄉野找到了一個身形眉眼和陳書瑤都有十分相像的啞巴姑娘,他打點好她的家人後帶她來到上京。
後來,有那種二人都不得不出席的場合時,他們就讓這位姑娘臨時扮演一下,不過都盡量減少她的出場時間,怕出破綻。
而這姑娘也是個通情達理的,讓她乾什麽她就乾什麽從不多過問,只是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來到上京,無依無靠,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她便派不上用場,委實可憐。
不過後續李欣然幫她找了個在特殊學堂交特殊人群手語的活路,讓她遇上了一個富有的小聾子,反倒改寫了她的人生。
這些,都是後話。
陳沭就陳書瑤這麽一個女兒,那安王的心上人他此前也見過一面,他知道安王或許并非良配,對這些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随他們去,甚至還暗中給他們打掩護。
他在朝堂上是人人尊敬的戶部尚書,這私底下也不過是一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而陸妄之家裏……他是家裏寶貝,要不然也養不出這嚣張跋扈的性格,陳書瑤時常慶幸他不是壞種,否則這整個上京和朝堂定是被攪得天翻地覆。
于是乎,陳書瑤和陸妄之二人小心翼翼的私定了終身。
聽到蕭雲桁回來的消息,他們開開心心的去迎接,可卻沒等來小花瓣,一時間,衆人皆陷入悲傷,陳書瑤都有些無心籌備她和陸妄之的婚禮。
她想着等蕭雲桁退婚後再做打算,可不知道怎的,父親突然跟她說她和安王的婚期已定。
花生不在,她一個人嫁不了兩個人,而她又不可能真的嫁給蕭雲桁,正急得焦頭爛額,陸妄之卻安慰她,讓她別擔心。
他說這是他和蕭雲桁的一個計謀,此前他找蕭雲桁将他和陳書瑤的情誼全盤托出,希望蕭雲桁成全他們,希望他能盡早退婚。
沒想到蕭雲桁聽完後居然提出同一天辦婚禮的想法。
陸妄之說,他是聽聞蕭雲桁身體恢複了些才去找他的,見到他時他确實看起來精神尚可,不像一開始那般憔悴。
可他總覺得蕭雲桁有哪裏不對勁,特別是聽完他們給桃花生安排了個尚書千金的身份時,他的眼神就變了,一開始變得特別哀傷,後面居然又笑了,提出不如就按他們原計劃行事,同一天舉辦婚禮,然後陳書瑤變成妹妹嫁過去。
至于他這邊,就請他們找的那個啞巴姑娘再假扮一下,不需要她真的嫁給他,只是起到一個掩人耳目的作用。
陸妄之不知道蕭雲桁要乾什麽,他也沒有多過問,他只想和陳書瑤盡快成婚,所以便和蕭雲桁商量好了對策。
雖然和皇家撞吉日有些大忌,但陸妄之有把握取得皇上的同意,兩家又都是重臣,嫁的還是親姐妹,外人自然沒人敢說什麽。
蕭雲玄頭疼,他能不同意嗎?不同意的話,他那個弟弟還不知道要搞出些什麽幺蛾子令他擔憂,随他吧随他吧。
最後這兩樁婚,一時成為上京經久不衰的美談。
陸妄之娶親的陣仗也不亞于蕭雲桁,但是規矩少了許多,他為人又張揚,場面熱鬧得不行。
反觀蕭雲桁那邊就要威嚴一些,規矩也要多些,看熱鬧的人得不到熱鬧,許多好奇皇家婚事的看衆很快被陸妄之那邊吸引過去。
所以王府這邊就顯得冷清許多,大家都說,全上京只有他陸妄之敢搶王爺的風頭,也只有王妃陳書瑤不會計較,因為是親姐妹。
陸妄之一高興直接宴請八方,邀請的沒被邀請的都統統有酒喝,而王府這邊則是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後面大家都紛紛跑去陸府讨酒喝,王府周圍聚集的人群也都尋聲而去,人群散後,王府恢複一片寂靜,完全沒有娶親的熱鬧,只有那些大紅的裝飾顯示出喜慶,卻又因為大雪被蓋去多半。
一半是紅,一半是白。
又喜又哀。
而蕭雲桁根本沒有宴請什麽賓客,那些賓客都是讓王府的下人假扮的,因為他只是閑散王爺,和朝中大臣并不熟識,所以沒有邀請任何重臣,不過許多大臣都體面的送了賀禮。
而先皇又只有他們兩個兒子,蕭雲玄的大公主今年才五歲出席不了,皇室宗親這一塊幾乎沒人可以邀請。
至于那些外戚……就更不用說了。
只是蕭雲玄為了給他撐場面派了幾個信得過的部下,又命內侍總管攜帶賞賜珍寶和禦賜賀聯前往王府,讓他這個王爺的婚禮不至于太過凄慘。
倒是陸妄之那邊邀請了許多,場面氣派得很,賓客名單比族譜還長。
一邊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一邊禮樂低鳴,清冷孤寂。
因為還是有監禮官和一些外人到場,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他問那位啞巴姑娘願不願意抱着桃花枝替人拜堂。
那位姑娘微笑着點了點頭,也沒多問。
衆人看見新娘抱着一個插滿花枝的花瓶,也沒覺得驚奇,只是以為這是二人的情趣。
因為,蕭雲桁的眼裏滿是愛意,新娘蓋着蓋頭,沒有破綻。
大家都笑着祝賀這對新人,全場只有清風一個人笑不出來。
王爺讓人找了許久的桃花花瓣,但這個時節桃花還沒開,怎麽也找不到。
即便找到又如何,那一瓣終究是回不來了……
王爺說,不是她,那是什麽都無所謂。
最後便用了帶有花苞的花枝代替。
清風滿眼心疼的看着自家王爺,他就知道,王爺這般重情的人根本不可能放下。
只是哄自己活下去的方式罷了。
待一切結束,賓客散盡,王府這邊就更清淨了,蕭雲桁讓清風将那啞巴姑娘安全送了回去。
而陸妄之那邊才進行到一半,還是依舊人聲鼎沸,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所以後來大家議論紛紛,皇室婚禮竟不如臣子氣派熱鬧。
不過蕭雲桁本就是閑散王爺低調至極,陸妄之又是出了名的高調張狂,反倒是符合百姓印象,倒也合理。
就是不少人替陳書瑤打抱不平,畢竟這二人當時鬧得多麽轟轟烈烈,衆人皆以為安王會舉辦一場十分氣派的婚禮迎娶她,沒想到就這?
他們還得出一個結論,不管你身份再尊貴,還得是要有權力在手才行,否則都是白搭!
不過蕭雲桁已經不在乎這些議論了,他最在乎的,已經不在了。
至于陳書瑤嘛……她當然也不在乎,畢竟她現在是,陳書桦。
而真正可憐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她。
空中依舊飄滿了白雪,樹枝上挂了些雪白的紅絲帶,蕭雲桁一身鮮紅的喜服靠坐在桃花樹旁,雪太大,鮮豔的喜服上也覆了些白雪。
整個王府都是紅白相間,靜得可怕。
本該是洞房花燭的時辰,新郎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成親的喜悅,而是滿眼濕潤,形單影只。
蕭雲桁将頭靠在乾枯的樹乾上望着滿天白雪“花生……我這樣不問你的意見就擅自辦了婚禮,你不會怪我吧?”
“想來,我還沒有正式詢問過你的意見。”
“不過……我們都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若不要我,誰還會要我?”
“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那我便來嫁與你,可好?”
四周寂靜無聲,回答他的,只有寒風和滿天飛雪。
他自顧自的淺笑了一下“你既不說話,那我便當你…默認了。”
蕭雲桁望着滿天飛舞的白雪,他擡手接了些,晶瑩剔透的雪花落在手上就立馬融化,不願停留片刻,他的眼淚不停滑落。
“花生……”
“我好想你。”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她,她的笑容依舊那般耀眼,溫柔的幫他擦去淚水“王爺,怎麽又哭了?”
“我喜歡看王爺笑,王爺笑給我看,好不好?”
蕭雲桁輕柔的将她擁進懷裏。
“好。”
清風送人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滿身白雪的蕭雲桁,一臉微笑的擁抱着空氣。
而這樣詭異的場景,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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