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巫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巫醫
喪失五感是什麽感覺?
小花瓣此前對此沒有概念,她覺得自己反正都是要走之人,為了王爺,為了娘親她可以犧牲自己。
她來這人間時間太短,還有好多東西她都不懂,還有很多東西沒有經歷過。
就像此前她不知道什麽是相愛,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愛上了,可愛上後才又發現,原來這種感情真的很奇妙,愛可以讓人完全變了樣,可以讓人心甘情願,亦可以讓人痛徹心扉。
她原本計劃得很好,只要王爺忘記她,等她走後他就可以恢複自己的生活。
但她低估了蕭雲桁對她的愛,她低估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這才知道,生離遠比死別更痛苦。
所以她看着蕭雲桁無論如何也要尋求方法幫她恢複五感的時候,她根本不忍心将自己會離開的真相告訴他。
她不知道蕭雲桁還能不能承受住這種打擊。
她也不知道蕭雲桁找到了什麽方法,可他如此堅持,她不想掃了他的興。
其實她沒想過要恢複五感,說不定真的等她五感盡失,王爺便就死心了,到時候她的離去他是不是會接受得坦然一些?
但她還是擔心他,擔心她走後他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長這麽大的。
剛離開上京的那十幾日,她還勉強能聽到些聲音,那幾日她覺得仿佛回到了在江城那時候,沒想到江城那會兒如此驚險,她居然還會懷念。
不過還是不大相同,她覺得比那會兒還要更幸福一些,因為蕭雲桁對她實在太好了,太溫柔了,她時時刻刻都想黏在他身邊。
他會用他好聽的聲音哄她睡覺,會用好看的嘴唇親吻她的臉龐,會用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她,會摟着她睡覺感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她覺得,若不是自己有使命在身,真想這樣和王爺待一輩子,可惜,現實太殘酷了,這樣的生活才過了十幾日,她就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剛開始只是失去味覺嗅覺的時候她覺得喪失五感好像沒有那麽恐怖,她以為自己能承受。
可現在她聽不見任何聲音,蟲鳴鳥叫雷鳴雨聲她統統聽不見,她聽不見他,也聽不見自己。
她看得出他眼裏的心疼與痛苦,她其實也是害怕的,可是他在身邊,只要在他懷裏,她好像就沒那麽怕了。
她本以為自己可能就快看不見了,可是比失明來得更早的是失觸。
她不好說失明更難受還是失觸更難受。
失明她就看不見東西,世界一片漆黑,但還能用手感覺,還能觸摸,還能感受體溫。
失觸她就失去感知世界的能力,她感知不到物體,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完全喪失後,她就會清晰的看着自己是如何變成一個廢人的。
五感盡失是何種感受?
等到五感完全消失,她可能就會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說不害怕,不慌張那便是騙人的,怎麽可能不怕?
可是怕又有何用?
即便蕭雲桁真的找到了方法,歷盡千辛萬苦後恢複了五感,然後呢?然後害他白高興一場?
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現在其實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兩條路,一種是他最後也找不到方法恢複她的五感,然後不得不被迫接受她要離開的事實。
還有一種,那就是他真的找到了方法給她恢複五感,但結果她還是要離開,只不過可能晚一些。
殊途同歸,其實她內心更偏向的是第一種。
其實小花瓣自己也很想恢複五感再感受感受這世間,他們這次來的這個地方,是完全不同于上京和江城的景色。
相比上京城的繁華,好像這樣原始的大自然更符合她的喜好,竟然有種回家的感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裏的靈氣十分充沛,她都無需打坐屏氣凝神便能吸收不少靈氣。
這裏的風土人情吃食也完全不同于上京,她是真想嘗嘗那些菜的味道,也想拉着王爺在大林子裏到處走走。
只可惜,她現在除了能看看其他什麽都做不了,雖然觸覺沒有完全喪失,但估計也快了,她現在走路也是有些困難的。
她甚至都不敢睡覺,因為一睡着就很難清醒。
蕭雲桁帶她住進了應該是這個地方官員的府邸裏,這裏的房屋都是竹子裝修雖然不豪華但有種說不上來的特別。
剛剛在吃飯的時候她看見蕭雲桁和那白發官員聊了許久,然後她看見蕭雲桁表情越來越嚴肅,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她現在聽不見說不出還只能無時無刻被他抱着走。
現在她連他的體溫都已經有些感受得不那麽真實,除了依偎在他懷裏,她什麽也做不了。
只能在注意到的時候幫他撫平他緊皺的眉頭,然後他就會為了哄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可能再過些時日,便是連這笑容她也看不見了。
-
鄒貴的人回來告訴蕭雲桁說巫醫此時正在林中采藥,要天黑後才能回來。
蕭雲桁看着懷裏半睡半醒的小花瓣,朝那小厮點了點頭,他其實沒對這巫醫抱什麽希望,但是巫醫說不定會比鄒貴更清楚密林,即便醫治不成能夠打聽到些消息也是不錯的。
竹樓外的雨下個不停,七八月份的天氣居然讓人覺得有些涼意,這裏的夜晚也沒有上京城的繁華,入夜後周圍靜得吓人,一點風吹草動都格外明顯。
甚至時不時還能聽見山中鳥獸的叫聲,膽子小的人估計會被吓得不輕,清風都不敢守在室外,而是在室內的門邊看守。
蕭雲桁也不敢将燭火全部熄滅,要留上一兩根讓室內保持微弱的光亮,他知道花生現在只有眼睛還能看見,太黑她會害怕的。
夜半,
一陣叮零當啷的聲音和腳步聲朝他們房間逼近,清風和蕭雲桁立馬提高警惕。
沒一會兒敲門聲便響起,門外傳來一陣聲音“王爺,巫醫來了。”
蕭雲桁朝清風點了點頭,起身将屋裏的蠟燭點燃,小花瓣感受到光亮也睜開了眼睛。
清風緩緩開了門,一個身着深褐色粗布衣上了些年紀的女巫站在門口,身後背着個竹簍,衣擺微濕,身上挂着些細碎的骨片和銅鈴,随着她的動作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那巫醫對着清風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小貴子讓人請我來給貴客看病,請問是你嗎?”
這巫醫居然說的是中原話,雖然還帶了些本地的口音,但是至少能夠聽懂。
清風搖了搖頭順手接過巫醫身上的背簍,将她帶進屋裏“大夫,不是我,是一位姑娘。”
蕭雲桁小心翼翼地将小花瓣扶坐了起來,那巫醫慢慢走近指了指小花瓣“是她嗎?”
蕭雲桁點了點頭“是她,大夫,勞煩了。”
小花瓣不知道要做什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們,巫醫走近坐在床邊,她拿起小花瓣的手腕替她把了一下脈。
蕭雲桁在一旁有些緊張,這巫醫看起來和尋常大夫完全不一樣,衣着打扮雖然樸素卻很有特色,背的竹簍裏除了一些藥草好像還有些工具,看上去确實像經驗豐富之人。
不過看病最忌以貌取人,看起來經驗豐富實則也不一定,蕭雲桁還是帶着些戒備心,畢竟不管是這個地方還是鄒貴,他都不算了解,警惕些總是沒錯的。
那巫醫一邊把脈一邊觀察着小花瓣,過了一會兒,她皺了皺眉松開了手,臉上露出疑惑之情。
蕭雲桁詢問道“大夫,如何?”
“怪的很,光看脈象這小姑娘身體問題并不大,可姑娘目光呆滞,行動緩慢,氣息微弱,也不曾開口說話,敢問大人姑娘有些什麽症狀?”
蕭雲桁眼神心疼的看着小花瓣,怕她擔心又扯出一個笑容摸了摸她的頭“她…得了怪症,五感中已失味覺、嗅覺、聽覺……現在觸覺也在漸漸消失,大夫可有方法?”
“小貴子告訴我說這個病人病得老火,我還以為他是吓人的,現在一看,确實病得奇怪,是突然這樣嗎?”
沒等蕭雲桁回答,那巫醫便自言自語起來“不應該啊,這姑娘身體還不錯,不至于五感退化啊。”
那巫醫靠近小花瓣仔細嗅了嗅“身有奇香。”
蕭雲桁下意識護住她,警惕的看着巫醫,小花瓣則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她猜測這位衣着奇怪的老婦人應該是王爺尋來的,她看了看蕭雲桁又看了看巫醫。
巫醫并未在意二人反應,繼續問道“敢問這姑娘今年多大?”
蕭雲桁清了清嗓子“年方二九。”
“十八?”
他點了點頭,他其實不知道說多少合适,剛化人的時候他覺得她看起來大概是及笄年華,但幾個月過來,她倒是出落得越來越好看,比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成熟了不少,看起來倒是和李欣然陳書瑤是差不多的年紀。
總不能真的說她其實才幾個月大?不等于直接告訴別人她不是人嗎?
那巫醫疑惑的偏了偏頭,她彎腰從清風手裏的背簍裏拿出來些工具,是一包銀針,她從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針準備往小花瓣手上刺去。
蕭雲桁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她“大夫,這是?”
“大人,老身就是給你解釋你也聽不懂,若你不信我,我現在就可以走。”說完她收起銀針準備起身離開。
蕭雲桁正猶豫該不該挽留,小花瓣先他一步拉住了巫醫。
她笑着将右手伸出去,然後左手握住蕭雲桁的手捏了一下。
那巫醫見狀又坐下“我行醫多年那都是有名聲的,你不信出去打聽打聽,我蔓婆的醫術是出了名的。”
她将銀針刺進小花瓣的手腕處,然後又緩緩拔出,只見細小針孔裏冒出一點粉色的血液。
粉血,奇香?
她從背簍裏又拿出一塊刻滿花紋的石頭,取了一點點血塗在石頭上,沒過一會兒,那石頭便發出些紅色的光芒。
那巫醫眯了眯眼睛看着他們“果然。”
她看着小花瓣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後對着蕭雲桁說道:
“這病,我估計治不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