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封建男主文第98章 未寫完的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封建男主文第98章 未寫完的信
過了秋, 今歲的雪悄然來臨,處處粉妝玉砌,舉頭鵝毛紛飛。
冷傲的世界, 落下無數白雪,天與地同為一色, 形同披上了同色的衣裳, 迷人眼。
冷風呼嘯, 穿骨的冷, 府上的奴仆井然有序地行事, 掃去夜間到天亮的落雪。
掃去落雪,有小厮走過, 腳底似乎抹了油,身體不受控制地要倒,掙有不下三四次,每次要倒下就要保持平穩。
努力不倒, 張牙舞爪終是不出所料地摔了去, 不出半刻就爬起來, 眼望望四周,一見在場的人都見到了他的窘事, 臉很快漲紅。
一群侍婢望見, 捧腹搭肩嬉笑。
在歡聲笑語中, 小厮适應了, 也跟着笑着。
與此同時,府門口,來了人。
在守門奴仆看到來此的幾人,将目光落在最前頭的男人。
視線所及,男子戴高帽寬檐, 少量的容顏讓人看到,因高帽的緣故,目色不能瞧得太清,使其愈發神秘,身後跟來的人不出一句話。
雪色下,他壓過了風雪,人間一大景色,較為絕色,絕代風華。
在這一瞬的天色交織下,有道了話:“我與你們郎君認識。”
“他知道我是何人。”
蕭充冶聽着奴仆說了府外有不透露姓名的客人,說了他們是認識的,懂得了是惜順鹹。
他等了會,就見到了惜順鹹。
惜順鹹沒帶人進府,只有一個人,他就這般前來,形單影只。
有染到了外面的風雪,全身皆是拒人千裏之感,來到府中沒有摘下高帽,一踏進廳裏,到見到了他。
方來擡眼,雙目裏滿是疏遠,以及再見到的特殊情緒 ,面上反而無任何波動。
臉色太慘白,不知是冷的還是病的,聲音都有了陰涼。
“你答應了我的要求,我會如實告知伯父伯母遺言。”
蕭充冶待惜順鹹,是複雜的,他們二人是都知道對方為何人,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上一次見面,是被妻子帶去家中見父母,那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蕭充冶記得很清楚,是惜順鹹在看到他,眸中有不可置信,那份容易被看清的心意、心緒,慢慢迸裂成憎恨。
都是男人,喜歡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沒有管,只管和妻子定下日子成婚。
如今再相見,那個他們都喜歡的人早不在人世。
賣了不重要的人,能知道對他說的遺言,蕭充冶沒有失去何物,當是筆好買賣。
他沒道話,惜順鹹道:“我在伯父伯母身邊,是我給他們料理身後事,他們走得早,臨終前道謝我,說我照顧他們二老像是親生的兒子。”
“伯父走時,咽不下最後一口氣,要與我說盡話,他當時已經不是很能說得話,還說胡話喊我妹妹的名字,他意識模糊到連我妹妹走了多久都不記得,竟覺得我妹妹還在。”惜順鹹說得平緩,将事刨開了講,反複拷打自己,“等他想了起來,他要向我說話,想與我說什麽,我只能俯身到他嘴邊聽。”
“伯父是說到了你。”說到了這,惜順鹹正視蕭充冶,再往後說:“他是原諒了你,要你勿要往心裏去,讓我要是見到了你,将他的話轉達于你。”
“我看他說得了話,意識清晰,情況好轉了,我想他該是要好的,過後我知道一切只是回光返照。”
“我看着他走了,沒有很痛苦。”
伯父将他視如己出,惜順鹹說出來,避免不了再次扒開傷口,沉息大略六七息,才道:“我要為伯父守孝三載,伯母在伯父走後,接受不了一連失去一雙兒女再到丈夫,一載後重病逝世。”
“伯母同伯父,意識模糊喊了我妹妹。”
“她與我說的最後的話,也是說原諒了你,不該将你也一并怪罪,可惜她重病纏身,不能親口說,更不能見到妹妹的孩子。”
“要你不用想了,不必自責,就帶着我妹妹孩子好好生活。”
守完伯父的孝,再去守伯母的,全守完了。
“我妹妹的孩子,她在外,我是有見到過。”惜順鹹想了很久,将這事問出:“是不是叫六娘,為何喚六娘?”
“我與我妻六月初六,初見一面,她很喜歡六,我便起。”
“是麽……原是如此。”
惜順鹹問完,沒選擇停留,話盡就走。
蕭充冶不說不動,他連惜順鹹說完話何時離開,都沒去看。
他咂摸着,仔細品味聽到的話。
将這些話全體會了一遍個中滋味。
無一例外,都是想到了妻子,再說原諒了他。
是何意味,他如何不能知道?父母之愛,到要死時,再次回想得到,想到妻子愛他,将一切都釋懷了。
他知道,卻釋懷不了。
……
惜順鹹往傷口上撒鹽,又知道為何起名為六娘,并不是很好受。
他漫無目的地走着,早前想他們很有緣分,她喜歡六,他就是六月來的。
想不到,正緣另有其人,天對他太不公平了。
他愛她,要是她也喜歡他,他這個不知道情愛的兄長,很正常的兄長,願意無視所有的聲音、所有外人異樣的眼光,去和她在一起。
她就是不喜歡,只喜歡別人,他沒有向她說句愛意。
永州下起了雪,和雲州無差異,都是飛天鵝毛的細雪,往後幾個時辰會下大。
惜順鹹只喜歡雲州的雪,那裏有他和她的記憶。
雪會下得更大。
永州沒有,只有她在和其他人一同度過大雪連天日。
不知不覺間,他停下步伐,看着這場雪。
有伸出手,想接下飛到眼前的雪。
雪花落到掌心,有粉身碎骨,消散得無影無蹤,尋不到一點雪花。
像她和他,再無一日能見到。
惜順鹹笑,無聲地發笑。
往事浮現,有女踏雪向他走來,他又回到了雲州,她還活着。
他撫琴,不看她,餘光有瞥見她笨拙的身影,被雪給捉了腳,哇哇直叫,動了幾下起不了,不向他求救,只朝着随行的婢女。
她不是第一次踩雪,把腿腳陷到厚雪裏,不知道是個如何癡傻天真的人,雪大雪厚還要來,他都只會在廊下撫琴。
有一次陷進雪裏拔不了腿出來,還會有下一次。
下一次來了,仍然不長記性,還會再有下一次。
她年紀小,到大了,就不會有此事發生,人有長得高了。
他想到,還會問她為何沒有陷進雪了。
她只笑,說他笑話她,明知道還眼睜睜看着,所有不好的事都給他瞧見了。
她哪能知道,她但凡是喊一聲他,哪怕是一聲,後面來了都不會再喚。
他記得她喚過,怎能次次看着她?
人不在了,他找不到她。
他想問過路人,見不到她,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若有下一世,他定當她同母的兄長,身體流着更親的血,世間最不能割舍的親人。
再次看她長大,被她牽住手,她只喊他一人作為哥哥。
作兄作夫,作能作有的關系,第一次笑,第一次哭,第一次擁抱,假借不到他人,都留給他。
惜順鹹要出府,還沒要走,在這雪日裏,他恍惚中有覺得前方是小六。
她似是看到了,向他走來。
雪盲了眼,一切都是白白雪色,他眯眼去看,到她來得更近,才知道是何人。
他糊塗了。
不是小六,是小六的女兒六娘。
蕭居和來找父親,這一見到了惜順鹹,疑惑他為何能出現在府裏,這裏可是永州。
她想了想,問道:“你跟我父親認識嗎?”
“你和我父親關系一定很好吧?要不然,怎麽親自來府裏?”
惜順鹹好笑着,想不到會有一日被小六女兒說到和蕭充冶關系好。
好與不好,他們心中都有明白,就不說了。
“是有認識,為節度使甚有威名,我如何不識?”
“我們只止步于認識。”
蕭居和聽得更生有疑心,要是只是認識的程度,怎能到府上,她再要問,就發現他擡步,往她身後的路走。
她見人走遠,就找到父親,問起了父親那人是何人。
父親問她,那人有沒有說些什麽。
她說了那人所說的話,父親竟然也說了和他同樣的話,他們只是認識,沒多大的關系。
父親道了話,就喚了一個人進來,吩咐了事。
惜順鹹出到府門,看了下天,甫要動身回雲州。
身後有倉促到錯亂的腳步。
“您等等,我們郎君有東西要交給您。”
惜順鹹側身,見到大冬天的,來追他喚他停步的下人滿頭大汗,跑得氣都沒多喘上,臉部發紅。
他且看看是何物。
下人将信箋遞交給他,說:“郎君說了,這本就是要到您手裏,不過沒有寫完,就一直留在屋裏不動。”
“郎君看您來了,就把信拿出來。”
“至于這信寫了何事,郎君說您看看就知道了。”
下人說完就進府。
惜順鹹看向信,看到寫了“請吾兄親啓”這五個字,令全身的血液倒流。
這是小六的字跡,是生前要寫給他的。
他等不了,惟恐會将書信弄壞看不到字樣,小心打開看了信。
映入眼簾的是——
敬上兄長:
哥哥近日來可好?我想是很好的。
我們很久沒說過話了,我僅能寫信給哥哥,我與哥哥好久沒見過,我沒出嫁前,是不是惹火了你?更是做錯了事吧,我要跟你說話,你總是不見我。
是我不夠聰明,不知道哥哥為何不想跟我說話了。
我現在就在想,要是寫完了信,你有無可能會看?是我寫的,是看還是不看?
我自生了孩子,沒調理好身體,我實在是頭疼,寫這些字花費不少精力,我想寫最好的給你看,每個字就斟酌着,要是看到了就不要怨我寫了很久。
我自己也知道每次下筆,每個字就寫很久,還在想,照我這每日想着就寫幾個字,真的很慢,要何時能到你面前?
哥哥會不會看得到,要是你看不到,那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想看就丢到一旁,我會寫下一封。
等我不頭疼了,孩子也長了些,我再帶着孩子回去看看父母兄姊,當然還有哥哥。
我不會忘了你,哥哥,我想跟你說……
寫下的話就到了這,惜順鹹重複看,迫切想知道她想要向他說何話。
看着看着天有下了雨,信有雨滴落下。
一滴兩滴,再到三滴,黃紙都有暈濕,顏色遇水更深。
有雨滴打深的顏色,與信紙原始的顏色,形成天差地別。
這是下雪日,從何來的雨?
惜順鹹注意到了人人錯愕的臉,他們轉移開了眼神,不來看他。
冷風吹來,他慢慢反應過來。
不是下雨。
是他不自知,無聲流下了眼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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