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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自願 “我們,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8章 自願 “我們,所




塞布麗娜還小時, 聽過一個傳說:




在生死之際,人會看見神使。祂會仔細稱量一個人一生中的罪孽和祝福,予以公正的評判, 引領亡魂走向天上或是地下。有極小的概率, 會讓已死的靈魂重歸本體。




那時候她的父母還沒去世, 冬天, 一家人蜷縮在這個破房子裏, 雖然寒冷,但三個人呼出的熱氣足夠讓人溫暖了。




“塞布麗娜......”母親握着她的手, 眼下青紫, “不用為我擔心,不用難過。死亡不是終點, 而是另一個開始......”




她咳嗽着, 費勁從枕頭下拽出一本舊書。




“這是神明的箴言......所有終結, 皆是序曲。”她重重地又咳了一下, 捂着手帕,很長時間才緩過來。“所有陳舊腐爛的生命, 都将從新的土壤中鑽出......你要記住, 塞布麗娜,我不是死了, 而是去一個更溫暖、更幸福的天堂了。”




塞布麗娜捧着書, 腦子裏鈍鈍的。




母親說得是真的嗎?她不知道。




但她好像......也只有這一個答案可以相信了——母親臨死前,久病的臉上泛起笑容, 她是快樂地離開的。





塞布麗娜牢牢記住了書上的兩句話。




母親死前, 喃喃自語了好一段時間。她說她看見一束光從門外射進來,塞布麗娜轉頭,這是冬夜, 并沒有光。




母親還說,一個人影從光中走來,伸出手,要帶她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是天上嗎?”小塞布麗娜小聲問。




“我不知道,親愛的。”母親虛弱地笑了,“不管去哪裏,總比現在要好,再見,再見,塞布麗娜,我的孩子。”




-




此時。




塞布麗娜也看見了母親眼中的景象——門突然打開,一束光湧進,那個穿着紅袍的身影漸漸靠近。




幾天沒吃飯,塞布麗娜有一種幻想和現實交織的混沌。




“你是神使嗎,瓦沙倫?”她眯着眼認出了對面。




“對你而言,我不知道。”




瓦沙倫慢慢靠近,斂起衣袍,蹲在她的床邊。“安菲爾,這個原本只能生長小麥和馬匹的地方,竟然埋藏着一個制藥天才。”




“你怎麽知道......”塞布麗娜皺眉,在他的手上找到了答案—— 一滴綠瑩瑩的萃取液,裝在完好的瓶子內。




“......你怎麽做到的?”塞布麗娜換了個問法。




“對于我來說,把一滴液體從土壤中分離并不難。”瓦沙倫語氣可惜,“這是你第幾次的試驗品?”




“我說第一次,你信嗎?”塞布麗娜扯出一個驕傲的笑容。




瓦沙倫頓了一下。




“當年,我到第十二次才制出特等品。”他目光在屋子內游移,最經典的村民房子,把一切需求精簡化,只剛剛夠到供人生存的基礎線。




“你不該在這裏。”




“那怎麽辦?”




塞布麗娜輕輕吐出一句話,“你有辦法嗎,法師?”




最後一個詞輕盈又微弱,好像消失在空中。塞布麗娜發現,對面的人突然轉過身,脖子爬上一點微紅。




“你應該......按順序使用治療藥劑。”瓦沙倫避開她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先用淺色,再用深色,我發明的試劑不會出錯。”




“你猜的真準。”塞布麗娜說,“我打亂了順序......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什麽?”




塞布麗娜厭倦地移開目光,看向天花板。小時候,她不小心把一枚漿果彈到上面,久而久之,留下一枚黑色的印痕。




父母死了,她的手和天賦一起斷了。可那枚印痕還在,多麽可笑,多麽荒謬,它竟然是唯一一個長存的東西。




“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命運。”塞布麗娜開口,“我注定卑微和貧弱,企圖改變,只會帶來更多不幸。”




“你是故意堕落下去?”瓦沙倫抓住關鍵點。




塞布麗娜懶得再理他。




死亡一旦逼近,人就會變得大膽起來。她不再害怕法術,也不再崇拜那些紅袍法師,甚至阿格哈榮——她統統都不在乎了。




她只希望,臨死前能安靜一點。




“你可以離開了,法師。”塞布麗娜毫不留情,背過了身。




-




瓦沙倫走了嗎?




只有這一點,塞布麗娜知道——他沒有走。沒有腳步聲,木門也沒嘎吱響叫一聲。瓦沙倫就站在原地,他在看哪裏?他在想什麽?




這之間,只有時間在兩人中凝固。




等到窗外日光暗淡,樹影從塞布麗娜的左邊轉到右邊,室溫漸漸降低時......




他終于開口了——




“我有辦法。”瓦沙倫翻看筆記,得知了她的真名,“再試一次嗎,塞布麗娜?”




-




沒人知道那天下午發生了什麽。




小木房緊緊關閉,和之前的無數個午後一樣。陽光從屋檐轉到牆角,幾個膽大的孩子拉開木門,想看塞布麗娜是不是死了。




“我打賭她死了。”一個長着雀斑的男孩說。




“那可不一定。”小女孩反駁,“塞布麗娜一直這麽安靜,就像老鼠,只有夜深了才會發出一點動靜。”




“但今天安靜得不正常。”孩子三說,“太安靜了,太過分了。”




“她肯定死了。”長着雀斑的孩子下了結論。




“就算死了,也沒多長時間。”小女孩說,“要不就在今早,或者中午......我聞不到怪味。”




她把男孩往前推了推,“靠近一點,聞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嗎?”




“我也......我也聞不到。”男孩抽動鼻子,像一只獵犬,“反正她肯定沒爛,還來得及下葬......等......等下。”




男孩瞪大雙眼。




一股奇異的香味湧來,濃得有點刺鼻,就像要故意蓋住什麽一樣。他又往黑暗裏鑽了鑽,鼻子貼近地面,仔細分析。




“像花的味道。”男孩說,他又靠近一點,緊緊黏在地面,“還有......一股甜味。上次摔死了一個人,血流了一地,就是這股味道......她,她肯定死了。”




最後一個詞卡在喉間。




在他說出“死”這個詞時,地板上,不知從哪竄來一只蟲子,順着鑽進他的鼻腔,咬開皮肉。




男孩頓時五官扭曲,雙腳雙手在地上掙紮,“嘎吱,嘎吱......”他腦子傳出被啃的聲音,透過頭骨,像揚聲器一樣被擴大,“嘎吱,嘎吱。”




不到幾秒,男孩僵躺在原地,鼻孔和耳朵都流出血來。




其餘兩個孩子吓得跑走了,等他們哆哆嗦嗦跑回家,大人帶着農具草叉趕到時,男孩都變了一個顏色,灰撲撲,血流了一地。




空氣裏又甜又腥。




也是在那天下午,塞布麗娜徹底恢複了。甚至恢複得比以前更好,她面色紅潤,手腳都變得粗壯了不少,一點不像先天孱弱、還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的樣子。




塞布麗娜變得太快,男孩死得又太痛苦。于是誕生了幾則流言:




有人說,塞布麗娜學了禁忌法術,把男孩的生命轉移到自己身上。有人說,塞布麗娜設了一個圈套,她的病弱和卧床都是假的,就等着孩子上鈎。




......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




瑟希睜開眼,中斷和塞布麗娜的連接,突然問。




“一個巧合。”塞布麗娜語氣悲哀,“就只是一個巧合。那個蟲子......是瓦沙倫正在做的實驗品,不成熟的實驗品,一旦成功,它是個延緩衰老的寶物......但當時,它只是個嗜血的蟲子而已。”




“蟲子很害怕瓦沙倫和我,懶懶地窩在地板上,我們也放松了警惕。畢竟,那個時候,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沒想到,那個時候......男孩進來了。蟲子聞到了陌生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瑟希:“你的身體是怎麽恢複的?”




塞布麗娜:“那可是瓦沙倫......他手裏有着全大陸最好的藥劑,按順序使用,我的病好了不少,力氣也變大了。”




“你的手也恢複了?”瑟希問。




“沒有。”塞布麗娜苦澀地搖頭,“依然半殘疾,做不了任何實驗。只依靠生命藥劑,我只能做一個健康的普通人,無法恢複天賦。”




“這不是你想要的吧?”瑟希抓住了關鍵,“那天下午後,你們還做了什麽?讓你恢複天賦,甚至......活到現在?”




瑟希忍不住,仔細把塞布麗娜看了一遍。




活了幾百歲,依然這麽年輕。除非刻意扮成老婆婆,她身上才能看出一點點歲月的痕跡。大部分時間,她像被定格在了二十歲。




更別提塞布麗娜的鐵匠鋪,那琳琅滿目的藥劑瓶、古籍、實驗品、寶石......塞布麗娜的天賦,加上幾百年的經驗,讓她站在整片大陸的頂端。




天賦+經驗,兩項數值都被拉滿了。




“還記得那只蟲子嗎?”塞布麗娜提醒,“男孩死得太巧了,趁他的家人來收屍之前,我們......對着他研究了一下。”




瑟希:“研究......屍體?”




“沒你想得那麽恐怖,親愛的。”塞布麗娜浮出一個安慰的微笑,“沒有那麽血腥。只需要打開他的眼皮,刺開眼球,取一點黃色的液體。再撬開指甲,取一點淤紫的皮下組織。最後割開喉管,刮下血痂......”




瑟希:......?




塞布麗娜對“沒那麽血腥”是有什麽誤解嗎?




“令人慶幸的是,我們找出了問題。”塞布麗娜語氣興奮,一瞬間,她像回到了幾百年前,變回了二十歲的模樣,“實驗品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瑟希:“什麽?”




塞布麗娜:“一個優秀的實驗,就必須要有實驗品。如果這個實驗的對象是人,就必須有人去犧牲......”




她語氣高昂而激動,“瓦沙倫很早就制出了蟲子,但一直效果不好,他甚至想過放棄這個傑作......那是因為,他只用動物做實驗。”




“動物和人,是不一樣的。他用遍了牛、馬、兔子,這些蟲子在動物身上的效果很好,可一旦移植到自己身上,就會有副作用。”




“每次副作用一來,他就殺死蟲子,被迫終止實驗。”




瑟希:“那個倒黴的男孩......其實是第一個實驗品?”




“那個幸運的男孩。”塞布麗娜糾正她,“他原本只是安菲爾一個平凡的孩子,最後,也只能當一個平凡的農夫。因為那次死亡,他的生命才有了價值,他是幸運的。”




“我們仔細研究了他的遺體表面,重新配置了蟲子的生長環境,你猜怎麽樣?啊......結果非常好,只需要一個人,一個人犧牲就夠了。可瓦沙倫就是想不通,在之前白白浪費了許多年。”




只需要一個人犧牲就夠了?




“不。”瑟希打斷了他,“不止一個實驗品吧?我親眼看見了,那個木匠......還有一個木匠。”




塞布麗娜眯着眼,回憶了好一會,才從記憶裏模模糊糊拎出一個片段。




“哦,你說那個木匠,那個可憐人?”塞布麗娜語氣複雜,“他是自願的,沒有任何人逼迫他。瑟希,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我們從來都沒有逼迫過任何一個人。”




“我們,所有的,實驗品,都是,自願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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