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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豐收節 豐收節從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4章 豐收節 豐收節從不
這是深水城, 有文字紀錄以來,第一個下雨的豐收節。
曾有人說,深水城受到神明的庇佑, 因此衣食不缺, 商貿發達。就算你是個無心從事商業的人, 也能靠勞動過上不錯的生活。
地靠大海, 這裏漁獲豐富。四周山脈起伏, 更提供了充足的捕獵來源。深水城主城地勢平坦,是小型農業和商業的發酵地。
這裏思想開放, 鼓勵商業。無論你是紮麻繩的小手工者, 還是賺一份拿一份錢的冒險者,水果商, 農民......只要積極勞動, 就能紮得下根。
地理+政策, 要素拉滿。
因此, 深水城建城時間短,但僅用兩三百年時間, 就趕超了不少歷史城邦, 人口急速增長。
深水城受到神明庇佑的第二大佐證是——
豐收節從不下雨。
神明似乎感念市民的勞作,每到秋冬之際, 這個寒霜和雨水最頻繁的季節, 神明們總會令豐收節充滿陽光,溫暖照耀在每一束麥穗上。
除了今年。
剛掀開窗簾, 瑟希就覺得不對勁。掀開和沒掀幾乎無區別, 室內黑壓壓的,一副暴雨将至的樣子。
空氣又悶又熱,把人關進蒸籠, 反複加壓焖煮。
瑟希是不相信氣候和神明喜惡挂鈎的這一說法,在她看來,即使異世有神明的存在,祂也是高不可及,和人類的生活隔得遠遠的,很難現身說明什麽。
但氣候影響,最直接的就是心情。
尤其是被賦予希望色彩的節日,一旦和愁雲慘霧挂鈎......人的心情被罩上一層布,總覺得堵堵的。
瑟希和南瓜穿過大街,到達舉辦典禮的中心廣場。
四周商鋪全部關門了,每家貢獻出桌椅,用來擺放參加典禮的作物。和往日不同,每個展臺都多搭了一層防雨罩,預防暴雨。
塞布麗娜的鐵匠鋪大門緊閉。
被無數雙眼睛盯着,瑟希不能當衆探門。她只好騎着南瓜,一圈一圈地在廣場打轉。
豐收節的作物不限制區域,海産、農産、狩獵都可參加,甚至手工藝品、自制刀具也能上展。獲獎商戶不但能得到伯爵的獎賞,還能為自己積累名譽,擴大客源。
瑟希鎖定了一個小攤位。
它很奇怪。
只有幾塊爛木板搭成,桌上一個貨品也沒有。一個蒙面的女人坐在桌後,沒人搭理她。
瑟希被莫名吸引了。
她總覺得那女人......有點熟悉。她一靠近,蒙面人沙啞蒼老的聲音說:“你是來看我的貨物的吧。”
貨物?
瑟希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桌面,這裏沒有任何貨物。
蒙面女人咯咯笑了兩聲,扒出手底下的占蔔牌:“這就是我的貨物。”她指指她的大腦,說,“有用的東西都裝在裏面呢,伸出手來。”
瑟希:“多少錢?”
蒙面女人咂嘴,“一個銅幣就夠了。”
倒是挺便宜的。反正典禮還有一個小時才開始,瑟希剛把手放上桌面,就後悔了——上面油膩膩,黏兮兮的,不知道沾上了什麽東西。
這桌子,不會是蒙面人從後廚偷來的吧。
“放好!”蒙面人有些惱怒。她猛地扯過瑟希的手,力氣大得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
瑟希心不在焉地攤開手掌,蒙面人像研究什麽重要古跡一樣,仔仔細細扒開每一道掌紋......這個架勢,瑟希差點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她打量周圍——
3家肉店,分別陳列着上好的鹿肉、羊肉和牛肉。1家草藥店,自從特納女士倒臺後,它在深水城一家獨大,單價也提高了20%。2家成衣店,最新季的勇士者套靴放在前排,分為四個花色。
瑟希:......
她好像看到個熟悉的背影。
某個銀發男子包裹得嚴嚴實實,警惕地和老板還價,問對面如果同時買紅色藍色橙色三款套靴能不能打折。
對面老板:“你乾脆帶上黑色吧。四個顏色集齊,我能為你打八折。”
銀發男子搖頭,“我不要黑色。”他語氣嚴肅,一點不像在開玩笑,“穿黑色我會倒黴的,只要那三個。”
拉扯了幾次,對面老板終于松口了。“三種顏色,八五折,很優惠的價格了。”
銀發某男這才同意成交,從口袋裏找出銅銀金一大堆錢幣,東拼西湊湊夠了總價,抱着三雙靴子離開了。
瑟希:這就是不會理財的下場。
看吧。
她把搞來的錢都拿去投資,才能錢生錢,利滾利......相比之下,純血卓爾就是缺乏理財意識啊。
“唔......”
瑟希手中突然刺痛,回頭,蒙面人正用指甲死死摳着她的手掌,“有問題,這有問題.....”
在“命運線”和“生命線”的夾縫中,出現了一個倒五角星圖案。
瑟希:“這是你剛剛摳出來的吧?”
她沒留意過掌紋,但這麽特別的東西絕對會有印象。她懷疑蒙面人在訛詐她,借此騙錢。
蒙面人指甲那麽鋒利,一看就很容易劃出痕跡。
蒙面人:“你的确快要死了。”
她蒼老如枯木的手,逆時針描了一遍五角星圖案,“夾在命運和生命之間......孩子,這個圖案不詳,受到星星的引力,你的命運會麻繩一樣扭轉,生命是一場苦澀的勝利......”
還沒聽完。
瑟希的眉毛已經像麻繩一樣扭轉了。這麽好的節日,她可聽不了這種話。自從做生意以來,她越來越講究迷.信。
瑟希:“不會又要我出錢破災吧?”
蒙面人長長嘆息了一聲......“孩子,倒置星體的引力......怎麽能用錢消除呢?身為占蔔師,我只有一個忠告,糊塗地活着,不要探尋真相,你會早夭而亡的。”
瑟希手心麻麻的,她趕快抽回來。
這都是什麽屁話。
她一向奉行“對我有利的就信,不利的就不信”原則,過得十分自洽,不會為從哪冒出的占蔔師內耗。
瑟希扔下一枚銅幣,離開。
她這屬于閑着沒事乾,錢多沒地花,跑到這裏來找存在感。豐收節即将開始,大大小小的展臺都堆滿了貨物,暗黃稻穗在風中搖擺。
但有一點令她關心......
如果占蔔師真沖着錢來,瑟希反而不放心上。但對面很奇怪......支個破爛攤子不吸引客人,也不說好話哄人開心。就算說出災害性的預言,也不強行收費。
瑟希活了二十多年,一個古樸的經驗告訴她:
不要錢的,要麽是真大師,要麽是想撈更大一筆的詐騙犯。
她回頭——
原地空蕩蕩的。
那蒙面女人和她的破爛攤子都消失了。
一片落葉飛撲撲滾開......原地換了個主人——那藏書館的臭法師。他似乎複刻出了生發藥水,正以3金每瓶的價格出售。
內容物是可疑的髒綠色。
但卻受到了極大歡迎。不一會兒,他攤前擠滿了各種禿頭類人群,只禿頭頂型,禿兩側型,全禿型......和禿出個五角星型。
瑟希默默轉開。
她現在對五角星有PTSD,看到就煩。
想到生發藥水的配方,她心中壞笑。一想到這些顧客還得花3金幣買,回家珍而重之地塗在頭上,她更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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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熹微的陽光落幕。
狂風如醉酒般倒下,一次,又一次,樹葉瘋狂原地打圈,大雨轟然而至。
雨淋濕了全部草藥。
但伯爵利因承諾過,所有因天氣受損的貨品将原價補償——草藥商一動不動,臉上挂着得體的微笑,連簾布都沒拉一下。
前幾年展會,她只賣掉二分之一。淋雨獲賠,她能賺全部的錢。
每個商家都高昂着頭,在奇異的暴雨中顯出一種自信:經濟,未來将一片光明,生活不存在任何阻礙......
當風刮斷了第一排展臺。
幾個象征豐收節的掃帚立了起來。它們被稻草重重包裹,內裏發出震動。
“退後。”士兵舉矛大喊,“都退後,不許靠近節慶展覽物——”
風呼嘯着砸向大地。
市中心的神殿聖歌響起,來自海洋、死亡、豐收、冬日的神明頌歌按序,時而高漲,時而低沉,但都蓋不過暴雨聲。
瑟希被暴雨砸得看不清路。
她糊着一團雨水,隔着它看世界,就像帶上了一個高倍眼鏡,無限細節被放大開來。
她看見一個暗皮膚的獵人,正在廣場上來回逡巡,懷疑地打量每個人,像在抓捕什麽逃掉的老鼠。
她看見,南瓜在凍雨中瑟瑟發抖,斑駁的毛發已結塊,水流成股留下。瑟希也好不到哪裏去,這種雷暴天氣,任何防雨措施都沒了用處。
她看見象征節日的“掃帚”微微抖動,清理廣場的空間。微弱的聲音劃過耳邊,偶爾幾個老人回頭,也只以為自己犯了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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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蘭這次缺席了。
主持豐收節的,是幾個臃腫而面生的臉孔,一看就在酒精和宴席中泡發了,他們擠進臃腫的禮服,說話卻無人聽見——
衆人一齊擡頭,看向空中。
在暴雨突至的清晨,烏雲突然破了一個洞,裏面......鑽出個血紅的月亮,或者太陽。它光線暗淡,已沒人分得清那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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