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公開證言（一） “老大”的

第146章 公開證言（一） “老大”的

瑟希半夢半醒睡了一覺, 肩膀感覺有點灼熱，她被燙醒，回頭, 太陽升起來了。

瑟希沒了月光長袍保護, 只能把自己裏三層外三層裹成粽子。

“你就在提燈旅館等我。”瑟希對維亞特說。狐貍今天要舉行公開證言, 大半個深水城的市民都會到場, 魚龍混雜, 說不定摻了個卓爾獵人進去。

“乖一點哦。”瑟希叮囑道，“最好大廳也別去, 呆在3號房裏。等我回來和你分享消息。”

維亞特點點頭。

他給瑟希包了點早餐, 梳洗完，就坐在窗臺下看書了。“我會盡快查出沙漠的線索......你放心。”

“我一向很放心你。”

瑟希确認沒皮膚暴露在外, 就頭也不回出門了。

-

市中心廣場。

一個會面臺已經連夜搭起來了, 狐貍還得過1小時押送過來, 但這已經圍滿了人, 水洩不通。每個人都急切地望着，一排一排地往後傳達——“還沒到。”“剛來了一批士兵......”“快來！這個位置好。”

“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一個男人激烈地晃動欄杆, 企圖越過去大聲吼着。

“請回避, 市民不能直接和罪犯接觸。這不僅為了你們的安全，也是審訊的正當流程。”凱蘭公事公辦的語氣傳來。

這是伯爵利因死亡以來, 凱蘭第一次站在公衆面前。人群嘈雜, 她清楚聽到了“叛徒”、“惡毒”的字樣，雙手微微顫抖。

這雙顫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瑟希的手并不溫暖, 但足夠有力。這份力量似乎通過指骨傳遞給了凱蘭, 她眼神堅定，直視下方的人潮。

瑟希對她耳語，“小心點, 有不對勁就找我。”

瑟希渾身包裹嚴實，無數雙窺探的眼光射來，小聲低語，以為她就是狐貍。但瑟希悠悠然走回人群，找了個遮陰處坐下。

市民們無比憤怒，無比恐懼。

憤怒被蒙在鼓裏，恐懼二十年前的戰争會重新席卷這座城市。二十年，好不容易建起的商鋪、光潔的街道、還有數字增長的賬戶都将化為烏有。

這份恐懼是真實的，但也容易被人利用。

瑟希目光冷了下來。

她看見深水城堡的行刑車緩緩駛過，一個矮小身影跳下來，雙手雙腳都帶着鐐铐，鐵球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唰......唰......”

舞臺已經搭好，主人公開始登場。

狐貍身上挂着片破布，血糊了眼睛，他只能半眯着看向人群，說不好是輕蔑還是悲苦。

“大家......”他沉重地說，“今天......我來認罪，我來贖罪......”

人群角落發出一聲尖銳的歡呼，接着，這股聲浪加大，沖擊着一列列士兵。

瑟希的手，一刻也沒離開過死亡尖刺。

她想，狐貍最好是良心發現，直接供出“老大”真實身份。如果他敢把髒水潑到凱蘭身上，這就是他的行刑地。

瑟希甚至連殺人後的逃跑路線都規劃好了。

狐貍流下兩道渾濁的眼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廣場的人聽見：

“我犯下了錯......我被金幣搞昏了頭，害了伯爵，也害了大家......我今天公開證言，是因為害怕......”

他全身顫抖，神情恐懼：“你們永遠想象不到‘老大’的手段，他離深水城堡很近，太近了，随時都能在地牢裏掐死我......”

瑟希開始打量在場的貴族。

昨晚，她已經搞清了繼承順位。坐在臺上右側的就是元老之一，她神情莊重，頭發鐵灰色，嘴唇抿得緊緊的.......會是她嗎？

狐貍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恨：“所以......我申請了這次公開證言，哪怕豁上我的姓名，也要讓真相公開......在座的每一位市民，都有權知道幕後兇手是誰。”

人群中倒吸一口冷氣。

聽狐貍這語氣......“老大”似乎來頭不小，底下已經開始議論紛紛，甚至有人趁機加錢投注。

臺上右邊第二位是神殿主教。歷史上從沒有政教合一的傳統，殺死伯爵，主教也很難得到領主之位。從動機上，這位的嫌疑被大大降低了。

臺上左側，孤零零坐着個白發老人，他就是男爵蓋拉克。他連走路都很困難，狐貍講了多少句話，男爵蓋拉克就咳了多少聲痰，栽在椅子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狐貍越說越激動，更加悲憤：“‘老大’殺害的不止伯爵，很多人都死在他手上，一部分......甚至是虐殺。他為的不是領主之位，而是殺戮的快感......他喜歡殺掉當權者，看大家陷入一片混亂，他從中得到樂趣......”

“簡直不是人！”

“他到底是誰！現在就告訴我們！”

“我的店已經三天沒開門了，他想搞死我們嗎？”

“呵——你沒聽狐貍說？‘老大’的樂趣就是搞死我們！”

“快說！”

“快說——”

狐貍被這場面吓住了。

他從沒見過這麽聲勢浩大的場合，最關鍵在于......他還是輿論的中心。一種類似獻祭的快感湧上心頭，狐貍病态地抖起來，臉上不自覺地抽搐。他......這麽一個從不被當回事的小人物，竟然站在臺上，被這麽多雙眼睛催促、擁戴.......

他和神殿上的神明有什麽區別！

“大家——”狐貍熱情地高呼道——“我們必須揭穿犯罪，讓死者正義得到伸張！你們必須保證我的安全，我告訴你們，‘老大’就在現場！”

一時之間，齊刷刷的目光投向臺上，在幾個繼承人之間游移。

凱蘭快被人群盯出一個洞，她咬緊牙齒，卻被雜亂中的一個手勢吸引了——是瑟希。瑟希讓她站開一點，以便随時展開攻擊。

凱蘭不動聲色地讓士兵挪了挪。

狐貍面前現在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遮擋，直接正對瑟希。只要他指認凱蘭，瑟希下一秒就能跳到臺上，砸斷他的脖子。

瑟希耐心地等待着。

狐貍被她的眼神燙了一下，鼓起勇氣開口：“大家，請随我的指示......‘老大’的真實身份就是......”

衆人跟随他的視線。

狐貍：“......瑟希！”

什麽！？？？

瑟希全身一僵，大腦宕機的同時，幾個士兵将她團團圍住，按倒在地。

宕機的不止瑟希，還有一衆市民，他們壓根不知道這個陌生的音節代指何人，它不屬于任何一位貴族。他們順着狐貍眼神看去，一群士兵圍住了嫌疑犯。

這人詭異極了。

明明是大白天，偏偏裹了一層又一層，一副見不得光的樣子......市民們恍然大悟，這就是害他們的元兇。

狐貍：“掀開她的頭罩，大家看看......她是個半卓爾！你能指望一個半卓爾有什麽好心呢？她殺人無數，還曾經蠱惑我為她犯罪，她應當被絞死！”

“雜種！”

“這家夥也能靠近伯爵？”

“呵——你是不知道，我親眼見她在深水城堡進進出出，好像是被伯爵邀請做客的！”

“天啊！”一個男市民緩緩倒地，“伯爵好心邀她做客，她卻殺了人家？”

“卓爾血統真是卑鄙。”

“你看到沒......她的皮膚露出來，像火在燒呢！天啊......趕快把她押進地牢處死吧，我可看不了這場面。”

“弄死她！”

瑟希的頭罩被強行扯開，陽光刺痛了她每一寸皮膚，從眼角，到太陽xue連成一條線，嘴角開裂，眼睛腫脹。

瑟希狠盯着臺上的狐貍。

她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做好了一切準備，唯獨沒想到......矛頭會指向自己。

“你的證言帶有個人恩怨，缺乏證據。”凱蘭鎮定地說，她示意士兵松開一點瑟希，“據我所知，瑟希曾刺穿你的一只手，以你的秉性，趁機報複很正常。”

狐貍聽了這話，卻不慌亂。

“證據？”他似乎早布好了陷阱，等兩人踩進去，“那請派人去深水城堡，左翼二樓卧室，瑟希住過的地方......好好搜一搜，你們會發現驚喜的。”

凱蘭想阻止，但一旁的元老點點頭，派人去查。

“為了讓等待不那麽枯燥，我還有另一樣證據。”狐貍拎起一袋信件，裏面只有幾張紙，由男爵蓋拉克念給大家聽。

男爵蓋拉克年事已高，顫顫巍巍去夠信，又結結巴巴地開頭。

但只念第一句話，瑟希就明白了——這是他和維亞特的全部往來信件。當初，它們被第三人截斷，現在......成了攻擊自己的武器。

狐貍：“瑟希是半卓爾，同時擁有人類和卓爾的血統。她到底是更偏向我們，還是卓爾呢？”他拉長語調——“想必大家有了答案。她暗中一直和純血卓爾有來往，甚至參與昏睡蜘蛛的犯罪。”

“什麽？”

“昏睡蜘蛛......殺了那麽多人，獻祭小孩的那群卓爾？”

“這個人真該死啊。”

“就該把卓爾——還有半卓爾，這些肮髒血統全部殺光。”

凱蘭語氣冰冷，“昏睡蜘蛛一案，我全程參與。瑟希，還有你口中的‘純血卓爾’都是我的盟友。”

“是嗎？”狐貍義正言辭，“可凱蘭長官......你也一直沒洗脫懷疑呀。你想說自己是卓爾的共犯嗎？”

荒謬。

瑟希全程冷冷看着。她想看看狐貍還要放什麽屁，她想看看，“老大”為了陷害自己，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她幾乎可笑地看着一個男人，他整張臉漲得通紅，仇恨地瞪向自己，叫嚣要絞死全部和卓爾沾邊的人。他穿着外來裝束，一看就是個游民。

瑟希嘲諷般的想，要是她當初沒多事插手昏睡蜘蛛，說不定，這男人早死在河灣裏了。

她突然覺得很沒勁。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