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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索面之愛7 房間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1章 索面之愛7 房間2:【
房間2:【光線扭曲】
主人:萊特
木偶:動物園畸形的大象木偶
萬物沒有實相, 皆由光線折射而來。
第二個房間,整體都透露出一種易碎的美麗。踏入其中,你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似乎在這玻璃質地後面藏着一個孩童, 你每一步, 都有可能刺痛它脆弱的神經。你踮腳, 小心行走, 像駕駛一倆上了年紀的老款破車,你小心呼吸, 感覺關節都在咔咔作響。
咔, 咔,咔。
你不像走進一個房間, 更像走進了一個夢境。你碰不到家具, 只能通過折射的光線, 去判斷每個物體的位置。
房形極其逼仄, 每幾步路,就有90度角拐彎。你無法判斷幾米開外的陳設, 你唯一能看見的, 只是玻璃倒影上,那模模糊糊的反射。似乎有一面水池, 你想, 你試着靠近,來到終點卻一無所獲。
-
“轟——”
馬戲團的大象仰鼻, 重重吐出一團火焰, 差點燒着了帷幕。觀衆們張大嘴巴,像癡呆一樣凝視着火焰,接着, 下一場開啓。
馬戲團主人飛快指揮,他游走大陸,幾十年的職業生涯告訴他——來看馬戲團的都是窮鬼,要想從他們口袋裏摳出一塊銅幣,就得刺激。用一個又一個節目,一場又一場花頭,抓住他們的眼球,他們才會緊巴巴地往你帽子裏施舍一枚錢幣。
他事先給大象鼻子裏灌了劣酒,味道刺激,大象不停轉圈,難受地走來走去。他找準時機,把帶火星的木柴放到鼻子底下......
酒精,加上煙熏味。
大象重重打了個噴嚏,一瞬間,通紅的火焰竄上幾米高,照得天空紅彤彤的。
就要這個效果。
馬戲團主人拍拍下屬,讓他們擡上新推車。
臺下觀衆還沒回過神。
從未見過的龐大異鄉生物,加上炫目的火焰技巧......他們嘴還沒合攏,緊接着,一輛綴滿花朵的推車丁零零上臺。
和大象相比,它顯得有點單薄,沒什麽氣勢。推車上都是些假花,都褪色了,一道掉絮的帷幕蓋在上面。
觀衆發出輕輕的噓聲。
馬戲團主人志得意滿,他享受這個過程。他甚至病态地享受起觀衆的不滿。就要這個效果,他想,錢就是這樣來的。
先激起觀衆的失望,然後,一個小高潮到來......
馬戲團主人輕點頭,手下将推車帷幕拉起。
寂靜。
喧鬧大半場的觀衆寂靜下來。離場的定在席中,指揮的右手高高舉向空中,人們寂靜,人們凝視,人們不發出一點動靜,用目光完成一場朝聖。
推車內部,是一具“美人花瓶”。
......
花瓶簡陋。
原本的金線鈎邊,已經被歲月腐蝕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挂在瓶身。花朵顏色過濃,已經是上個一百年的審美了。
觀衆一看見這個花瓶,就會懷疑它到底易手了幾個主人。
但花瓶頂部,是個年輕美麗的男人。
他的頭突兀懸在花瓶上方,遠遠望去,就像把身體活塞進鳥籠大的瓶內。可男人呼吸均勻,神色動人,長着一對難忘的眼睛。
“他是——萊特!”
馬戲團主人激情介紹,“他從嬰兒時就在花瓶內長大,已經無法分離......像花一樣,他的雙腳紮在土中,每日澆水,因此有着鮮花的眼睛。”
觀衆屏息,心驚膽戰地看着這一奇觀。
從小在花瓶內長大的男人......人們下意識感到惡心,頭是正常大小,身體卻縮成一團。可萊特過分的美麗又消解了這種惡心,他看起來健康,正常,甚至格外動人。
瞳孔紫藍,像貴族門前的長春藤花。
“萊特,萊特......”
觀衆中,有人開始喃喃自語。詭異和美麗形成了奇妙的反應,人們一邊想吐,一邊緊盯着萊特的雙眼,将錢投進帽子裏。
“萊特,萊特......”
“萊特,萊特!”
人群開始狂熱。
這片大陸充斥着各個種族,白皮膚,黑皮膚,甚至綠色皮膚......人們早已看厭了彼此的不同。
這是第一次,看見遙遠國度的物種。這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畸形的美麗。
一枚錢幣,接一枚錢幣發了瘋般砸到帽子裏,嘩嘩作響。
樂團停止伴奏,人聲就是最好的伴奏——在粗重的喘息聲中,金幣砰砰的自然打擊樂中,萊特維持着完美笑容,緩緩退場。他褪色的花朵推車,直到下臺前一秒,還被塞入大把銅幣。
馬戲團主人的笑容越咧越大,脫帽道謝,銅幣溢出舊帽子,又換上新的,“萊特,萊特”的呼聲也彙成一道河流......
畸形秀大獲成功。
-
後臺。
萊特從一個狹小木箱鑽出來,恢複了正常體态。他今年18歲,看起來是比同齡人骨架小一點,但還沒到鑽進一個花瓶的程度。
“花瓶美人”是個騙局。
在花瓶的正下方,馬戲團主人搭了一個木箱,剛剛好塞下萊特的全身。萊特只需把腦袋稍稍靠後,接着,用一枚鏡子——
完美貼合頭部的鏡子,照出投影。
從觀衆席的視角看,就像萊特的頭從花瓶裏鑽出來了。
要完成這個騙局,兩個要素必不可少——
一,美麗的演員。
當萊特登場,他精致的五官會分走大部分注意力。人們會下意識忽略不合理的細節:詭異,卻美麗,這兩個沖突點需要時間消化。
二,足夠短的時長。
“真正令人回味的菜肴,永遠是分量不夠的。”這是馬戲團主人挂在嘴邊的一句話。他必須抓緊時機,趁觀衆還陷在那種奇異的惡心中時,迅速把帽子伸過去,完成交易。
時間一長,新奇會被沖淡,詭計就會穿幫。
只要完成這兩點,“花瓶美人”從沒失手。
馬戲團主人出生在大陸東邊,年輕時周游到西邊,環繞大半個陸地又回到東邊——從未失手,憑的就是掌控人心。
“只要你抓住了觀衆的眼球,他們會失智幾分鐘......只要抓住那幾分鐘,你就像把手伸進了他們的褲袋——無論平時攥得多死,這下都會乖乖伸出來讓你掏錢。但別貪心,就這幾分鐘時間,貪心就會倒黴。”
這是馬戲團主人挂在嘴邊的第二句話。
這次收獲不小。馬戲團主人清空了一個又一個帽子,雖然大多是銅幣,可加起來能抵一個月的開支。他宣布今晚加菜,廚師趕緊擦擦手,去看還有沒有賣剩的牛腿。
“你少吃一點。”馬戲團主人制止萊特,把菜分走一半,“你不能再長高了......木箱塞不下你,觀衆會起疑的。你要控制飲食,臉也不能長寬......對自己狠一點,銅幣會嘩啦啦流到口袋裏的。”
萊特順從地吃掉一點零碎。
比起來......連寵物狗吃的都不如。萊特忍受着饑餓,他環視四周,這是個可憐的馬戲團,全由天南地北四零八碎的東西拼起來。在這裏,你能看見最矮的侏儒,長相奇特的猴子,還有長年塗臉、顏料滲進皮膚的小醜。
大象不停擺動鼻子,歪歪扭扭走過來。“劣酒也能讓大象喝醉嗎——”主人自以為講了個笑話,衆人一齊歡呼大叫。
而萊特,是畸形秀裏的國王。
當他登臺,即使只有幾分鐘,他能享受來自各個國度沉迷的目光。即使是馬戲團主人,那一刻也會為他贊嘆。他見過主人的殘酷,主人将那些上了年紀、再也無法登臺的下屬遺棄路邊,等待他們的只有兩個下場——餓死,或被路邊野狗咬死。
可萊特永遠不會。
他,還有那具衰老的花瓶,已經融為一體,成了這艘破破爛爛巡游之船的一個标志。他是鑲在船身的美人頭,是指令鼠群的豎笛,沒人知道他的出生,只要他依然保持美貌和神秘,他就将永遠不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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