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3章 索面之愛9 房間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3章 索面之愛9 房間3:【
如果說第一個房間【不和諧的音律】是實際之愛, 它是一見鐘情的兩人,在長久歲月消磨下的厭倦。
第二個房間【光線扭曲】就是虛幻之愛,萊特的愛人自始至終都沒出現, 是夢中虛幻的影子。
萊特虛構一個愛人, 目的是填補安全感。
還在馬戲團時, 萊特享受美貌和追捧, 沒有生存危機。但一旦脫離這個集體, 沒了獨立生活的能力,他很容易陷入幻想, 虛構一個對象來安慰自我......
瑟希不由想到了自己。
她很幸運, 分到一個半卓爾的身體。穿越前期,就算不适應, 她也能憑良好的身體素質生存下來。可回頭想想......如果她分到一個人類呢?一個病重的人類, 掉進蜘蛛巢xue裏, 她面對和萊特同樣的處境, 她能做得更好嗎?
看見弱者,瑟希曾經會下意識指責。可強弱之分, 本就包含運氣的因素......弱者是一種處境, 命運把一個人壓低再壓低,到了最後, 連翻盤的心氣都沒了, 人又該怎麽生活下去呢?
瑟希想不出答案。
經歷了前兩個房間,敵人的關鍵點是“愛”嗎, 還是“病态之愛”?這個答案......或許只有繼續看下去, 才能得到解釋。
瑟希吞掉了第三個信物——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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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3:【無序】
主人:維吉
木偶:褪色的木頭花朵
這是個普通的房間。
普通到你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日光傾斜,灰塵在空氣中無序擺動。桌面被分割兩半,一半屬于陽光, 一半屬于陰影。所有家具都上了年紀,但一塵不染。
這裏灰塵比別處更重。
要保持清潔,得拿着抹布,反複擦拭——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反反複複永不疲倦地擦拭桌子,才能保持現狀。
沒有視覺刺激,只有單調乏味的清潔工作......瑟希快睜不開眼睛了,她感到困倦。唯一支撐她看下去的,是某種“新”的東西。
區別于前兩個房間,這個房間......幾乎是現實的複制版本,沒有獵奇,沒有吸引眼球的裝飾,一種平靜蓋過了瑟希。
直覺告訴她,答案就藏在第三個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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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日無聊,時間疲倦。
今天,維吉第234次看向鐘表。事實上,他已經連續幾年這樣乾了,反射性看向鐘表成了一種習慣。按照經驗,一到下午4點,床上的妻子會陷入睡眠,他能放下面具,好好休息一陣子。
3點50分,4點,4點10分......
今日的妻子一反常态,遲遲不肯入睡。她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尋常的東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有兩個人......”她緊盯着,小聲顫抖,“有兩個人要帶我走,維吉,趕走他們,趕走他們——”
維吉擡頭。
天花板上只有樹的倒影。每到下午,西射的太陽會把門外大樹的影子投進來,随風晃動,“那是柏木,親愛的。”維吉替妻子蓋好被子。
“柏木?”妻子不肯放松,依然緊盯着天花板,“我看見了圓球......難道不是人的眼睛嗎......難道不是鬼的眼睛嗎?”
“那是柏木的種子。”維吉煮開了一鍋蜂蜜羊奶,喂她喝下,“圓圓的,還會分裂......我們小時候還踢它玩過,我們叫它‘死人頭’,但它可不是死人,親愛的......”
妻子緊繃的神情這才放松。
“你最好沒有騙我。”她嘟囔地睡過去,“我老了,但可不是好騙的......任何人,任何鬼,都別想把我帶走。”
幾分鐘後,妻子神情平靜,呼吸均勻。
維吉珍惜這個時刻——每天下午4點,妻子固定會睡三個小時。維吉什麽也不乾,守在床邊,看着妻子的面容。這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維吉靜坐,看着陽光從她的左臉劃到右臉,他被一種離奇的平靜籠罩。
一瞬間,他似乎年輕了不少。他回到了和妻子玩耍的孩提時代,妻子身體健康,沒有患病,也不會被夢魇或幻覺糾纏。
要是人能一直年輕就好了。
一次又一次,維吉用抹布清理桌子,他擦掉灰塵,碰開抽屜,卻突然掉出一支結滿蜘蛛網的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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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安菲爾。
聽說隔壁深水城又有戰争,這是一個傳言,某個伯爵再也忍受不了尼諾的暴虐,帶兵打了半年多,至今勝負未分。
對于深水城居民,這是一樁大事。
但對于安菲爾的農民,這是茶餘飯後的一個談資。它的分量,甚至比不上“隔壁鄰居今晚又吵架了”這種八卦。大事,小事,唯一的衡量标準就是它是否夠近。深水城戰亂,對安菲爾反而是好消息,失去監管,今年運貨可以摻不少水,劣等馬能混進隊伍賣個好價格。
維吉的父母一高興,晚上多加了兩大塊牛排。
父母商量,要趁這個機會趕緊把馬賣掉。大批士兵都上戰場了,剩下的,要麽是一些雜兵,要麽是剛進軍隊的學員,都不懂怎麽看馬。他們收多少馬,都全按優等的價格付費......
正值戰争,馬匹損耗率高,需求大。父母打算明天天一亮就出發,他們是小本買賣,比不上販馬的大商人,因此,更依賴這難得的好時機。
維吉心不在焉,他慢慢沉到桌底。表面上在聽父母說話,一邊,把手慢慢伸向肉排......沒人注意到他,維吉露出一個微笑,“嘩啦——”飛速把肉排裝進紙口袋。
“維吉?”媽媽回頭,“你的肉排呢?”
“吃光了,媽媽。”維吉像模像樣地打了一個嗝,“真滿足,我好久沒吃這麽多肉了。”
......
直到月亮升起。
維吉蹲在牆邊,看周圍鄰居一個接一個從田裏回來,大路無人,整片區域都被月光攏上一層輕巧的神采。他這才踮腳出門,回頭,确認脫離父母的視野範圍,就撒開腳步,熟練朝一處農田跑去。
遠看,這塊農田融于周圍,沒有什麽特別的。尤其在夜裏,沒人分得清它和其他上百塊田有什麽區別。
但維吉鎖定了目标——
農田西側,是一長排野生柏木。每到秋季,它們會結出圓滾滾的果實,吊在樹上,風一吹,砰砰叫得像一串鼓聲。
鼓聲下,西普萊斯正在等他。
今晚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對勁。
西普萊斯一見到他,雙手背在身後,怎麽都不肯靠近。維吉從外衣拉出一個紙袋,“快吃吧!”他一路跑過來,喘氣都有點不均勻,“一整塊肉排,還熱着呢。”
西普萊斯伸出手,沒有接肉排,她手中是一支只在春天盛開的花朵:
風信子。
“很奇怪吧。”西普萊斯的聲音,完全融進砰砰的種子碰撞聲中,“明明是秋天......我卻在農田旁發現了風信子,它還開着花,但快要凋謝了。”
湊近一看,雖然花瓣還是粉紫色,但邊緣發黃,馬上就要枯萎了。
“再過三個秋天,我們就成年了。”維吉支支吾吾地說,他手攥緊紙袋,“你願意......你願意......”
他怎麽都說不下去了。
“我願意。”
西普萊斯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再過三個秋天,在這排柏木旁邊......我們新建一棟小屋吧。叔叔年紀大了,他會很樂意把這塊地賣給我們的。”
維吉點點頭,和西普萊斯一起坐下。
他們已經長大了,再過三個秋天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人”了,要開始新建木屋、販馬、種植作物......像一個成年人那樣生活。他們第一次坐在柏木下,卻沒有比賽踢“死人頭”,只是坐着,月亮今晚很亮,照得柏木影子在身上一晃一晃的。
聞着肉排和風信子的味道,維吉看見,柏木種子挂在西普萊斯的耳朵上,像兩個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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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秋天的時間。
第一個秋天,維吉和西普萊斯不再亂花時間閑逛了。他們夏季務農,秋季往返于安菲爾和深水城之間,借着戰争缺糧,賺到了一筆資金。
第二個秋天,他們買下叔叔的一小片田,搭了簡易的木屋。還分別取得了父母的同意,允許他們相愛、獨立生活。
第三個秋天,維吉轉車,去了一趟深水城。他掏空全部口袋,換回兩顆海洋珍珠。它們不是最大的,甚至有點凹陷,但當它們懸挂在西普萊斯耳邊時,維吉隐約聽見了鼓聲。
黃昏或是夜裏,柏木會在天花板投上下巨大的影子,兩人緊緊相擁......有風吹過,影子輕輕晃動,種子撞擊的鼓聲也越來越大。
“我會永遠愛你,維吉......”西普萊斯摸索着說,“我會永遠......永遠,我們的愛就像風信子花,即使錯季也能生長,維吉,維吉,維......吉......”
西普萊斯的手開始顫抖,臉部變形,像一個大號“死人頭”開始發裂,瘋狂尖叫——
“咣!”
維吉驚醒。
他脫離了年少時的夢境,回到病床邊。
西普萊斯——已成為他二十年的妻子,她在夢中驚叫,揮手打翻了水盆。她的尖叫像一個觸手,穿越現實,伸進維吉的夢裏。
“維吉——”妻子抓緊床單,“你是不是希望我死!你為什麽要睡覺!我在生病,你不應該睡着,你不應該睡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不得我去死,你早就想這麽乾了,你恨不得甩掉這個累贅,對不對!你不肯承認,你這個懦夫!!”
妻子緊緊抓住床單,滿面憤恨地咒罵。
低頭——枯花在手中攥着,捏成碎片,蜘蛛網挂在手上......維吉認命地站起身,撿起水盆,重新調好溫水,熟練地為妻子翻身擦汗,喂她吃藥,像聾子般過濾掉一切惡毒的話語。
維吉見過農田中生鏽的鐵鏟,它被丢在地裏,不一會兒就長滿鏽斑。他的腦子現在就是這樣,嘎吱嘎吱地勉強運轉......直到妻子罵累了,再次陷入睡眠。
這次,維吉沒有再盯着她看。那突然掉出的風信子花,和剛剛的夢境......在他內心起了反應,一種預示引導着他前進。
安菲爾,一處偏僻的農田,正是當年發現風信子花的地方。
生活總要繼續下去。
維吉整理好行裝,帶上地圖。時隔二十年,他再次踏上了尋找風信子花的旅程。現在正是秋天,如果幸運的話......他能找到一支新的風信子花,帶回來。這改變不了什麽,但至少......能讓他出門,好好喘口氣。
作者有話說:
西普萊斯,cypress,柏木。柏樹枝也是哀悼的一種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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