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日常一則 過敏的經典

第127章 日常一則 過敏的經典

瑟希心情淡淡的有點煩。

旁邊攤着一大堆日志地圖：港口區的進展報告, 提燈旅館近幾日的賬單，還有......矮人哈維臨走前，送給她的地圖。

地圖下方, 是深水城的标記。

最上方, 繞過n條跨城大路m個鄉間小道x條河流後, 還得再翻過幾座山脈, 終于到達“失落礦井”。

失落礦井是矮人的目的地, 用一個大大的圈號标注。

瑟希嘆氣。

最近這幾天天氣不好，空氣潮濕, 不知道矮人哈維帶的乾肉會不會發黴。

事情越多, 越讓人不想動彈。連續多日的暴雨和紅月影響心情，瑟希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 她向後倒去——

“砰！”

堅硬的地板上, 突然升起一道雲霧, 結結實實地托住瑟希。

“謝了。”她轉頭對維亞特說, 把臉埋進去，不由感嘆了一句, “真舒服！”

冰涼的雨霧, 像止熱帖一樣敷在臉上。溫度剛好，足夠平息體內的火氣。柔軟剛好, 不會硌着腦袋痛, 又不會讓頭軟綿綿掉下去，找不到着力點。

真是個家居天才。

瑟希越想, 越覺得自己讓維亞特住進3號房是明智的。法術作用下, 這裏完全煥然一新，植物氣息充斥着整個空間。

像一個小型的熱帶雨林。

最重要的是，這間房還有防摔倒功能。一旦探測到物體墜落, 就會膨出一團雲霧，精準接住......雖然動機是防止書籍摔壞，但現在确确實實墊住了頭，力度剛好。

等過段時間，瑟希要和維亞特好好讨論一下，為旅館的其他房間升級改造。

當然，還得适度漲價。

瑟希扭頭：“你怎麽不說話？”

維亞特像得病了一樣，很怕見人。他整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一雙眼睛，現在連話也不說了。

“你沒事吧？”瑟希關心地去摸他的頭。

維亞特突然反應迅速，飛快閃開，支支吾吾說：“你，你這幾天怎麽不回深水城堡？”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就更煩了。

瑟希望天：“出了點事情。”她只說到這裏，不繼續往下說了，具體什麽事她不能透露。

四個字總結：內憂外患。

凱蘭最近日子是真的不好過，瑟希上次見她，她眼睛下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幾乎老了三歲，正站在地牢前指揮什麽。

瑟希不想打擾她，悄悄溜出來了。

但瑟希畢竟住在裏面，捕捉到一點風言風語。據說，伯爵利因上次毒發暈倒，之後就再沒有醒來。

還有人說，伯爵利因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灰色，四肢僵硬，呼吸微弱。

還有人說，伯爵利因已經死了，事實上，這二十年來他一直都是個患病的傀儡。真正掌握實權，把控深水城的是......凱蘭。

瑟希決定把最後一則當作笑話。

雖然離譜到好笑，但也反映了一些問題。瑟希懷疑，早就有人看凱蘭不順眼，趁着這時機放出謠言诋毀她的形象。

但凱蘭似乎不在意。

她每天依然在深水城堡奔忙。伯爵利因一倒，許多事真的就落到她身上，分身乏術，根本沒空理會謠言。

-

在一堆令人煩心的事情中，有個稍稍好點的消息。

來自港口區諾頓。

他今早興沖沖派人給瑟希送一封信，天還沒亮呢，瑟希就被咣咣咣的砸門聲吵醒了，一聽來自港口區，她吓了一跳，還以為半夜商船突然散架，或者水手們突然跑路，她的外海事業就此中道崩殂了。

仔細一看。

信中字裏行間只有一個意思：厲害。

據說瑟希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進了酒吧，給庫克一頓砸，突然把他的腦殼砸通了。

當晚，庫克就戒酒了。

當然沒完全戒掉，十幾年的舊習不可能一晚上改變。但庫克每天最多只喝200ml，精神煥發，完全變了一個人。

諾頓淚水打濕了信件，說：“庫克又重新站上了碼頭......像他當年一樣，他還是曾經的那個三星水手！”

那當然。

瑟希得意地挑挑眉。

情緒宣洩是很必要的。酗酒成疾的人，多半心裏有事。大家都沒法摸準庫克的點，當然幫不了他戒酒。

瑟希去了一趟。

終于，庫克把自己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喊出來，心中不堵，當然不想再酗酒了。

她沒想到自己還會兼任心理醫師。

這是個好事。

庫克是港口區唯一一個三星水手，還曾經跟着大小瑪德蓮出船，經驗豐富。有了他幫忙，未來的外海事業會方便很多。

瑟希暫時以“他”代稱庫克。

在未經庫克同意前，瑟希決定尊重他的意願，為他保密。或許某天，庫克終于想通，會以真正的女人身份去追求幸福。

-

瑟希扒出藏書館借的三本書，難得空閑，可以惡補一下知識。

她舉着那本《古本殘籍索引》，敲敲維亞特，“嘿，你愛看這玩意不？”

維亞特從被單中露出一只眼睛，“愛看。”他悶悶地說，“它不是‘玩意’，是一本很偉大的書，在我最愛的必讀書單。”

瑟希：“噗——”

維亞特：“你笑什麽？”

“沒事。”瑟希把噴出去的檸檬汁擦乾，憋笑道，“嗯，我也覺得......我借這書時，你知道藏書館管理員怎麽說的嗎？”

“怎麽說的？”

瑟希一本正經，“她說，這個《古本殘籍索引》啊......一般只有很高階，性格最好的法師才感興趣。”

“真的？”維亞特鑽出個頭頂。

“真的。”瑟希說，“不信你看，這書的編號是Z-9999，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不對吧。”維亞特小聲反駁，“藏書的編號越靠後，一般越不受歡迎，是沒人看的......”

“抓住你了。”

瑟希趁機拽過被單，揭開整個頭——

沒區別啊。

“你乾嘛？”維亞特趕緊扯回，裹好自己。

“沒區別啊。”瑟希納悶，“你沒生病啊，捂着自己乾嘛？一直蓋住臉，我以為你破相了。”

不怪她。

怪藏書館那群法師......害瑟希對“法師”這個職業有了刻板印象——邋遢，膽小，脆皮，還很容易變醜。

畢竟天天和一大堆有毒試劑打交道，一做實驗，就忘記打理自己，經常十天半個月不洗澡。

就算先天條件優越，也容易在禿頭肥胖這條路上一騎絕塵。

最關鍵的是，法師們通常很脆皮。

由于只需要遠程攻擊，他們防禦都很低，戰鬥中一不小心就挂彩破相。

還好。

瑟希松了一口氣。

除了下颚那道疤，維亞特的臉還很齊全。

如果看到這種藝術品受損，即使是她，也會感到惋惜的。

瑟希放下心，繼續琢磨手中的書。

維亞特追問，“到底為什麽？你這幾天很奇怪，是不是......對我......”

瑟希頭也不擡，“什麽？”

維亞特：“你态度變得好快。”

不然呢？

瑟希莫名其妙。

看到他臉沒受傷，人也沒生病，瑟希當然不用繼續扯着他了，真是奇怪。

《古本殘籍索引》第七章節，正提到“位面”的概念。

瑟希：“你說，我們上次把第二位面端了，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維亞特窩在被單裏，有點郁悶。

上一個話題就這麽過去了，他不懂瑟希的腦回路，這也太跳躍了。相當于上一秒深水城下一秒直達北部冰原。

維亞特主動露出一個頭，“位面間的聯系很微弱。即使第二位面倒塌，對第一位面而言，引起的震動甚至比不上砸碎一個杯子。”

這麽微弱？

瑟希想，微弱，另一層含義就是溝通極少，指引者看來很難回來了。

她猛一回頭，被吓一跳。

維亞特看起來很好倒是沒錯，沒病，沒傷疤，但是......他臉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顏色不太對，有點紅。他皮膚是暗色，要仔細看才能看出來。

“怎，怎麽，突然看我。”維亞特愣住。

行。

現在問題更大了，不僅膚色改變，連語言系統也出現障礙，成了個結巴。

瑟希腦內瘋狂搜索：

皮膚紅斑，加上喉嚨腫脹......這是過敏的經典症狀啊。純血卓爾真奇怪，人通常只有春季才易過敏，他怎麽在秋冬之際過敏？

很罕見的病例。

瑟希拿出小本，畫了一堆歪歪扭扭的草藥：“等下你出門，去買這個。放進水中，小火煮一小時再喝，很有效。”

維亞特有點疑惑。

“對你有好處。”瑟希神秘地拍拍他。

-

當然有好處。

荊芥，防風，白鮮皮，都是極好的抗過敏草藥。瑟希十分嚴謹，她怕有的品種在異世沒有，還特意多畫了幾樣，作為備選。

去個大點的草藥店，總能買回來一樣。

怎麽不算心細如發呢。

-

《古本殘籍索引》第七章節：位面。

元素海中，各個位面漂浮在裏面，外表是如同雞蛋殼的晶壁。除了少數幾個連接點外，各個位面彼此獨立，互不乾涉。①

“類似多元平行宇宙。”瑟希想。

她低估了位面的存在。目前，在書中提到的位面就高達二十多處，更別提未發現的......

第二位面，只是她對猩紅平原的代稱。

真要嚴謹追究起來，猩紅平原也許不是第二位面，而是第二十位面，或第二百個位面。而指引者......就散落在這衆多平行空間之中一個。

瑟希突然有點洩氣。

她還曾經想親眼見見指引者，現在看來，幾率幾乎為零。指引者是怎麽去那邊的？他犯下重罪，還是研究了奇怪的禁忌法術？

這個世界，比她想象得更複雜。

-

咕嚕咕嚕。

草藥湯終于熬好了。

維亞特神色複雜地盯着眼前一鍋黑黢黢的溶液，捏住鼻子，這味道可真詭異。

他決定還是相信瑟希的草藥學。

相處這麽久，他見過的。瑟希每次都能對症下藥，很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方法，她肯定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維亞特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下去。

......

沒有用。

嘴裏又苦又澀，連帶臉部肌肉一起抽動。瑟希騙了自己，維亞特想，這藥一點也沒有用。

他的心跳依然劇烈，依然不受控制。

似乎......還更嚴重了點。

維亞特屏住呼吸，聽一牆之隔，聽瑟希翻書那唰唰的響動。每響一次，他的心髒砰地撞擊一次，像呼啦啦失控的航船連帶桅杆一起撞擊碼頭掉進水裏全船什麽也不剩下。

一定是藥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①來自百度百科 和 bilibili @斯芬斯的啓示②皮膚紅斑，喉嚨腫脹，說不出話，心跳加劇。維亞特，你過敏得很嚴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