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4章 極限 她想盡量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4章 極限 她想盡量做
是雨燕。
她已經等不及三天期限了。從離開梧桐大道116號起, 她就開始嚴重失眠。晚上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瑟希搶走的200多枚金幣。
她數過了。
委托人給了500枚金幣。她只剩下234枚,234枚——絕對不會數錯, 她核對了一遍又一遍。睡不着的夜裏, 冰冷的金幣被體溫捂暖, 像火山石一樣貼在身上......
整整234枚。
也就是說, 瑟希拿走了276枚。
“不好意思。”瑟希從被子裏探頭——“是266枚, 你算錯了。”
“......我計算不太好。”雨燕的臉飄過一絲紅暈,“除了這個, 歷史, 政治,還有文學知識......我都位于同齡人前列。”
瑟希腦子停了一下。
冒險者需要掌握這麽多技能嗎?
冒險者, 是純粹的體力型職業。她見過的人們, 都瘋狂往暴力輸出上堆數值, 沒幾個會費心讀歷史書。
以矮人哈維舉例, 他估計連深水城上上任領主都不知道是誰。
過多的知識,是對精力的壓榨。這些疲于奔命的冒險者, 從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上面。
“老師。”雨燕的語氣尊敬又守禮, 但她抖動的劍暴露了自己。“我們來公平地分配金幣吧。”
她看向臺上,這正是一對一決鬥的最好場地。有足夠空間, 甚至還有觀衆作證。
“這不夠公平。”最緊張的竟然是裁判, “你看不出來嗎?瑟希生病了,她沒體力和你打架。”
雨燕終于把高昂的頭往下降了降。
“生病?”她鼻子皺了皺, “冬天到了, 你穿得很少,該不會得了肺炎吧?我今天準備得很充分,還特意花錢喝了專注藥水......必須在今天完結。”
“你身體不适, 可以指定代替人。”她的手指在游兵間徘徊,“選一個,代替你上場吧。”
瑟希無奈望天。
選一個?
還能選誰?這些游兵,已經脫離了隊伍,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只有赤手空拳,怎麽和雨燕戰鬥?
雨燕有備而來,腰間綁了一捆卷軸,刀劍全部擦亮了。
裁判若有所思:“肺炎......嗯,冬天不注意保暖,的确很容易患上肺炎。薇塔女士就是這麽去世的......”
“不用。“
瑟希打斷了他。她評估了下自己的複原情況——四肢彎曲度恢複一大半,手腳依然酸痛,但不影響戰鬥,對付一個新手冒險者足夠了。
她叫回微微失神的雨燕:“還發什麽呆?”
擡頭,一匹安睡的紅馬在空氣上方微微飄蕩。占蔔婆婆警告瑟希:“我告誡過你,孩子。那些活得幸福的人,要麽好到極致,要麽壞到極致。像你這樣反複無常,自我拉扯的人,注定早夭而亡。”
“我知道了,婆婆。”瑟希留給她一個背影,“開始吧。”
-
雨燕一手持劍,一手攥緊卷軸,采取兩面夾攻的戰鬥方式。
她快速放出一條冰霧,把空氣中的汗液凝結成冰,阻擋瑟希視線。同時,飛快竄到瑟希背後,舉劍攻擊——
瑟希覺得頭更痛了。
這絕對是故意的。她心裏一沉,雨燕不知道日光時疫的存在。如果真的患上肺炎,冰霧是會要命的。
瑟希吸進一點碎片,感覺肺都在疼。
“咣——”長劍重重砸向地面。
瑟希擦邊躲過,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她很不幸地聽見自己肋骨“嘎巴”了一聲,一連串抽搐疼痛線一樣連過來......
這絕對是故意的!!!
日光時疫還沒完全好全。瑟希渾身散架,她只能騰出一只手,往外放出箭矢,嗖嗖嗖的風聲貫穿地下通道,人群四處躲避。
還差一個方向。
瑟希不甘心地看向左手。
要是......她也能雙持武器,絕不會落到現在這麽狼狽。死亡尖刺幫她清空了一大半空間,暫時安全,可始終有個漏洞——
左手邊防守不足。
瑟希吸進了更多冰霧,她開始咳出鮮血。
上方,紅馬眼眸微動,四蹄緩緩伸開......它朝空中哀叫一聲,只有瑟希聽得見的哀叫,她背上開始大面積擴散紅斑......
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瑟希咬牙。
拖延只會浪費體力。而且維亞特說過,一旦紅馬有動靜,必須立刻靜止下來,等待恢複。和雨燕周旋無疑在送命。
266枚金幣,不值得付出生命。
瑟希從冰霧障礙中判斷雨燕的方位。她靈敏地穿越在人群、臺上和燭燈之間,動作輕巧,真的像一直闖進地下室的小鳥。
3點鐘方向,5點鐘方向。
9點鐘方向。
雨燕的優勢是靈活跳躍,這一點,是身負重傷的瑟希不能應付的。戰鬥,重要不在于硬碰硬,不在于用己方劣勢去硬杠敵方優勢,而在于取巧.
取巧......
瑟希大腦飛速轉動。
她有什麽絕對壓倒性的優勢?
事已至此,目的已經變了。瑟希冷漠地看着那一點身影,心慢慢沉下去。原先,她只是想撈一把錢,順便逗逗這個冒險者。
可幾回合下來,雨燕每次出手,都用盡全力招招致死,為了金幣沒必要這樣。
瑟希得給她一點教訓。
雨燕攻擊完全不考慮別人。她幾次擊空,開始變得急躁起來,為了命中瑟希,好幾次掏出卷軸,釋放普攻型法術,連帶一大片士兵中招。
對了。
瑟希突然想到,急躁,年輕,這就是雨燕的缺陷。
這就是攻破點。
雨燕又放出一大排火牆術,卷曲的火焰瞬間吞食所有木制品。從臺上,到占蔔婆婆的儲藥箱......木頭和乾草飛速燃燒,沖擊挂頂,将瑟希和雨燕圍成一個包圍圈,和周圍人隔離開來。
“你沒有外援了,老師。”雨燕微微喘氣,語氣興奮,“交出金幣,認輸吧,老師。”
瑟希:......
剛剛釋放火牆術時,瑟希察覺到了不對勁。冰霧,和火焰,是屬性相互克制的普攻法術,雨燕太急躁,連續使用反而削弱了效力。
結果就是——
冰霧不夠凝結,火焰溫度降低。
原先阻礙瑟希視線的薄冰碎片,變成一滴滴懸在空中的水滴,随着動作輕輕擺動。
雨燕把劍架在瑟希脖子上:“你怎麽不說話......老師?”
瑟希發出一個愉悅的笑聲。
瑟希:“你知不知道,克制屬性在戰鬥中是很愚蠢的行為?”她吐氣輕盈,就像從未負傷,“你知不知道......不及時下手,把劍架在敵人脖子上,還口口聲聲喊她老師......很變态?”
雨燕:“什麽?”
下一秒,霧氣連點成線,化成一小股水流,飛速鑽進了雨燕的咽喉。它上蹿下跳,左擠右藏,攪動她的腸胃。
雨燕臉色發白,像要吐了。
瑟希借力,從劍下鑽過去。用力踹了一腳雨燕的膝關節,令她跪倒在地。又反向制住雙手,打落武器。
“接住——”
瑟希大喊。把幾把劍扔出去,連帶所有卷軸踢向雨燕夠不到的地方。
裁判反應迅速,可惜......力量不足。它剛碰到劍,就慢慢彎曲,整個人被壓在下面。“救命......”他微弱地呼救。
呃。
瑟希好像忘了,整個招募所,體能訓練最差的就是教練了。
他平常的運動量,只需要揮揮棋子喊喊口號,不用上臺流血流汗,體格都比周圍士兵小了一圈。
最後,是占蔔婆婆把劍拿起來的。
“認輸吧——”瑟希制住雨燕,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
她的血液瘋狂搏動,心跳加速到200次每分,一切雨霧、汗水、喘息、雨燕擰緊的雙手,都在腦內成百倍放大。
上方,紅馬占據了整個游兵招募所的空間。
除了瑟希,沒人看得見。
他們驚恐地發現,這不是一場絕對的勝利。原本占據優勢的瑟希,紅斑從背上漫開,像爬藤一樣圍繞她的四肢,眼部,無比猙獰。
而瑟希,張皇地望向空無一物的上方。
紅馬看見了瑟希。
它踢踢後腿,恭順地彎下腦袋,舔舐瑟希傷口撕裂滴下的血液。接着,它擺擺腦袋,睜開眼睛——
紅馬在空中嘶鳴。
“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瑟希整個人滾到地上,法師印記劇烈顫抖,視線模糊中,有三樣東西迅速捕捉了注意力。
一,雨燕撿起200多枚金幣,快速收好裝備。
這也是.....瑟希第一次看見,雨燕不穿外袍的樣子。在灰撲撲的外表下,她裏面是一件做工繁複、樣式精美的......白色罩衫。
上面繡的是鳶尾圖案。經典的貴族紋飾,和雕像下的一模一樣。
雨燕......就是薇塔的女兒?
二,火牆術,它幾乎燒光了所有木制欄杆。連帶游兵招募所,深藏地下,積年已久的枯葉也一把火燒得乾淨。
占蔔婆婆的儲藥箱露出一個......燒洞,裏面的東西,瑟希再熟悉不過了——
一個巨大的綠色頭骨。
占蔔婆婆是塞布麗娜?
她為什麽要以這種方式留在身邊?
瑟希匆匆掀開她的面罩,只看見閃着慌亂的白翳眼睛。塞布麗娜一瞬間消失,在地下失去了蹤跡。
三,法師印記。
法師印記劇烈顫抖。這只在兩種情況下會發生——聯系人之一情緒波動。或聯系人之一正在定位,法術波動頻繁。
瑟希眼中的紅色越來越大。
紅馬變形,成了一個驚叫的鬼臉在游走徘徊。與此同時,瑟希的皮膚一片片落下,剝出紅肉。
倒下的前一秒,她掉進了一個懷抱裏。
“......凱蘭。”瑟希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殺死雨燕。”維亞特說,“你必須親手殺死她,汲取血液,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瑟希很想這麽做。
可惜雨燕是薇塔唯一的女兒,她是扳倒卡裏克的關鍵王牌。
“帶我出去。”瑟希掙紮着說。
體內力量流失,她正在失去控制。等到了極限,求生的欲望會碾壓一切道德,她也許......會把這群無辜的士兵當作養分。
“帶我出去,去農田上......那裏有一個怪物。”瑟希說。
也許占蔔婆婆,不,塞布麗娜說得沒錯。她這樣好壞參半,善惡拉扯的人不會有好下場。但在最後一刻來臨前,在理智沒被完全吞噬前......
她想盡量做個好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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