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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索面之愛6 房間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0章 索面之愛6 房間1:【
房間1:【不和諧的音律】
主人:阿索娅
木偶:垂眼, 兩頰紅到有點誇張的女人
如果說音樂是天然的語言,走進這間屋子,你只會被一種奇怪的煩悶纏繞。它像一個幽靈鎖住你的脖子, 難以呼吸, 上下不得, 你開始懷疑今天出了什麽差錯, 是忘記吞下醫生叮囑定時服用的藥片, 還是少睡了一小時?你像雨季來臨前潮濕的蟑螂,爬來爬去, 排查了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原因, 才恍然大悟——
煩悶的源頭,來自房間中的不和諧音律。
時而尖銳, 時而低沉。沒有主旋律, 混亂的音節随機跳動, 就像把一架爛到掉渣的鋼琴送給一個3歲的小孩, 他開始大笑,他開始大哭, 一旦家長沒有投入全部的注意力, 他就用力狂砸琴鍵宣洩不滿。
咚,咚, 咚!
阿索娅不滿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她不明白。
正常人只需要待上幾小時就會發瘋, 她是怎麽活下來的?她到底為什麽要忍受這樣的生活?她已經25歲,從家裏逃出來的那天, 她以為生活會好起來的。
可每一個錯亂的音符, 都是對她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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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娅的出生,是虛僞貴族生活的一個例外。
不光她自己是這麽想的,連她的父母——看見她時, 那養尊處優的臉上也會泛過一絲疑慮。他們私下調查了很多次,同月、同天、同時出生的孩子,附近只有一個,絕不會存在調包的可能。
她的父母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祖先開了個玩笑。
延綿百年,從不出差錯的家庭終于要迎來它的命運:誕生一個敗家子,然後把百年的積蓄都毀得精光。
天生無法克服,父母只好從後天下手。
他們給阿索娅提供最嚴苛的教育,彙聚法術、藥劑、歷史多種人才,這些人早上參與會議,中午吃完飯,就會一起乘車,來參與阿索娅的培訓課程。父母提供了高額薪資,還是最有權勢的貴族之一,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阿索娅坐姿筆直,套在層層底裙、束腰、長筒襪、靴鞋下面,一只手撐着左臉。老師嚴厲的目光轉來,她立刻收回思緒,腳也停止擺動。
“集中精神,阿索娅。禢靴”
“是的,老師。”阿索娅垂眸,把一本禁書往書堆裏塞了塞。她馬上就成年了,一個成年的貴族是不允許有自由思想的,尤其不允許把它放到明面上來。
禁書令她的心髒砰砰直跳。
她假裝對一個習題很感興趣,對着無聊的藥劑公式比劃半天,亂七八糟寫下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數字,才能掩飾內心的慌亂。
同性相戀,逃跑,靠騙人或殺人謀生......
這故事離她的世界太遠了。就因為遠,才顯得無比真實。
當一個人反對某個立場時,就會下意識認同它的對立面。
一排年輕癡呆的貴族男孩站在面前,他們噴了香水,煞有其事地把胡須捏成一個鈎形。他們身體瘦弱,皮膚蒼白,站在陽光下超過20分鐘就會搖晃,胡須也不茂密,稀稀拉拉地湊成一個問號。
當開口說話時,阿索娅只能聞到他們嘴裏午飯的臭味。
一定有腌漬魚塊,還有臭豆子和奶塊。
阿索娅悲哀地想。
她拒絕在這群人中挑選伴侶,她沒有一絲興致,沒有一點欲望,她會是另一對腐壞的父母,另一個蜘蛛結網無人問津的雙人床。
于是她出逃了。
阿索娅熱愛運動的天性給了她機會。她把自己曬得黝黑,混進入群,穿一身破衣爛褲,有模有樣地模仿鄉下人的口音——
沒一個人把她當回事。她順利離開城市,前往他鄉。
阿索娅并不留戀貴族生活,她的血管裏都充滿了陌生的興奮。既然已經離開,既然已經放棄了地位和金錢,她就要讓這種放棄更有價值一點,做一個農民是遠遠不夠的。
此刻,追求平靜,反而成了一種背叛。
阿索娅決定一切反向學習——從生活到婚姻。過去,她通過權力獲得金錢;現在,她出賣勞力賺取金錢。過去,她享受傭人的照顧;現在,她主動去照顧別人。過去,她周游于蒼白的貴族男性;現在......
她卻鐘情于女性。
有時,尤其在某個夜晚,阿索娅常常有脫離身體的幻覺,她仿佛飄到空中,以一個全新的第三者視角觀察自己。
她想,如果我要令這個人物反叛、有意義,我需要做些什麽?
她不再是為自己而活,更像是為了幻想中的觀衆而活。她仿佛成了故事中的主角,一舉一動,都會牽扯讀者們的情感。她覺得自己死後,一定有某個作家或吟游詩人偶然得知了她的事跡,将她的一生編繪成傳,放在書架最醒目的位置。
所以她一定要小心。
阿索娅告誡自己,她一定要小心,讓每一步都牽動觀衆的情緒,沒人會愛看貴族出逃後做一輩子農民的故事。平淡,乏味,缺少基本的起伏。
阿索娅坐在破馬車上,汗臭直沖鼻腔,終點是深水城——據說,那兒包容大陸上最古怪的異類,她一定能找到出路,找到同伴。
逃出家裏,加上多日的奔波,已經讓阿索娅心神俱疲。最初的那一點新奇,也漸漸消耗在不停轉車、不停賺錢、不停地忍受饑餓和異味之中了。她意識到:貧窮會最大程度地損耗生命。而窮人,是最沒可能誕生故事的群體。
阿索娅的神經慢慢沉睡下去。
路途颠簸,車夫嘟囔了一句。
接着,一個傳一個,離車夫最近的倒賣商人傳話給一個醉漢,醉漢傳話給一個夢游患者,夢游患者胡言亂語,颠三倒四,講了好幾遍才講清楚,傳話給一個魚商。魚商傳話給一個乞丐,乞丐拍了拍阿索娅,對她說:“安菲爾到了。”
安菲爾到了。
下一站就是深水城,阿索娅的故事在前面招手。
但很快,她把目光放回眼前的小乞丐。他太......特別了。阿索娅總有一種本領,能一眼看出人群中最特別的存在,乞丐身型瘦弱,皮膚白得不像話,和她見過的那些貴族男孩一樣。
可乞丐的眼睛亮得吓人。
阿索娅被那種生命力燙了一下,她下意識要抓住這個東西,“你也去深水城?”她拉過對方,主動問。
“嗯。”
乞丐聲音太低,低到不算是回答。
阿索娅下意識和乞丐貼近,乞丐蒼白,但身上沒有貴族的魚臭味。乞丐每次只說一個詞,兩個詞,身上有一種麥屑的味道。
直到一天晚上。
馬車停在一處荒廢的農田。據說,這裏曾經産量很好,但不明原因被棄用了。車上都是外地人,連車夫也聽不懂安菲爾過重的口音,他打發了本地農夫,宣布,“今晚,我們就在這睡了。車上人多,沒什麽好怕的。”
當然。
這句話,依然是一個傳一個,傳到阿索娅耳中的。乞丐小聲傳達着信息,飛快把頭扭過去,似乎在掩飾什麽。
“你讨厭我?”阿索娅問。
“不,”乞丐吐詞很短,“我,喜歡,朋友。”
阿索娅不糾纏,乞丐看樣子也是去深水城的。還有一段路程,足夠她打破心防,交到這個同伴。
而且,阿索娅有一套古怪的人生哲學——
越珍貴的東西,就越來之不易。
現在,她的神經重新被刺激了。
阿索娅盯着乞丐,好奇心快從整個胸膛中跳出來,如同她第一次摸到“禁書”時那樣。
-
夜深。
烏鴉大驚小怪地從空中穿行,阿索娅從夢中數次驚醒,發現,夢中恐怖的暴雨只是周圍人的鼾聲。人多,她睡在最裏面,聲音最大,但也意味着最安全——
一旦被襲,也是外層的人先死。她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阿索娅放心地睡去了。
她陷入深度睡眠,忽略一切雜音。夢中,她又回到了課堂上,心驚膽戰地翻一本禁書,被一些大膽豔色的用語驚得兩頰發燙。
她呼吸粗重,幾乎陷進文字的世界。
突然。
老師一把揪住她,惡狠狠地搖晃——“集中精神......課堂上要集中精神,阿索娅!”
“啊——”
阿索娅一身冷汗,驚醒。
是乞丐在晃她。身下濕漉漉的,摸了一手,借着月光一看......是血。一車的人都被砍了,阿索娅第一次見識這場面,雙腿突然軟了,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就被乞丐連拉帶拽跑向農田。
“躲起來。”乞丐突然不結巴了,飛快地說——“農田已經荒廢,沒有遮擋物......我們右拐,右邊有一處雕像,可以擋住我們!”
阿索娅愣住了。
乞丐語速過快,完全忘記了掩飾。阿索娅問:“你是個女人?”
乞丐把阿索娅拉到雕像下,躲在5根麥穗下面。“一長一短,均勻呼吸。”乞丐小聲說,“這能讓你的心髒快速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乞丐又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她正常說話時,果然麥穗的氣息更濃了。明明身處廢棄的農田,阿索娅卻聞到了農夫生活的氣味。
阿索娅不說話,她只盯着乞丐,心髒越跳越快。一長一短,均勻呼吸,在乞丐面前,她是個聽話的好學生,聽話地按照指令照做。
可還是沒用。
心髒沒有平靜。阿索娅分不清,這到底是撞見劫殺的慌亂,還是......她的心髒肯定壞掉了。
“我們一起生活吧。”阿索娅突然說。
看着乞丐,看着她如同星星的眼眸,聞到麥浪一樣的氣味......阿索娅的漂泊感終于落地,她堅信,這會是她最完美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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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娅和乞丐,都是外來的游民,很難在安菲爾這種小鎮定居。走到哪裏,都被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路人緊緊捏住錢袋......
被一起敵視,這種快感,反而讓阿索娅握住了乞丐的手。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出逃、和一個像野草的女人同居、收入微薄。她們在農田上搭了一處木屋,反正這片地被遺棄了,沒人會來驅趕她們。
可無論嘗試多少次,顆粒無收。巨大的農田像一張無限吞吐的深網,灑下多少種子,就浪費多少種子。
她們只能靠零工為生。偶爾,乞丐會撿起舊業,去街上兜一圈,回來時袖子藏着花花綠綠大小不一的錢袋。
乞丐不安地看向阿索娅,解釋:“你的生日快到了,這些錢能買到禮物。”
阿索娅沒有說出口,放在以前,這些錢只夠她吃一個早餐。她輕輕捧起乞丐的臉,溫柔地吻下去。
一對亡命天涯、無惡不作的伴侶......她終于實現了夢想,過上了禁書中的生活。
“你做得很好。”阿索娅吻着她的眼睛,“上床睡覺吧。明天......我會挑選一樣喜歡的禮物。”
......
阿索娅翻了個身。
透過月光,她看清乞丐身上的痕跡——斑斑點點,青紅交錯。乞丐沒有對她說實話,那天,她是收獲不小,幾個錢袋加起來有2枚金幣。可她偷最後一個時,被人逮住了,打了整整4個小時。
那天晚上,乞丐爬上床鋪,之後就再也沒有下來。
阿索娅的旅行計劃泡湯了。乞丐受不了馬車颠簸,只能卧床休息。以木屋為中心,以農田為半徑,阿索娅被困進一場無限期的刑罰之中。
起初,農田凄慘的景觀還有點新意,到最後,阿索娅看煩了每晚夜巡的烏鴉,聽煩了定時響起的病中呻吟。她18歲出逃,25歲仍困在這裏,整整7年,她看不見未來還要被懲罰多久。
咚,咚,咚!
病中疼痛難忍時,乞丐不停錘牆。那規律的咚咚聲,加上無序的呻吟,時不時抓撓着阿索娅的神經,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覺。乞丐身上沒了麥穗香味,病中,那呼出的氣息像爛掉的甜蘋果。
咚,咚,咚!
阿索娅不滿地在床上翻了個身。每一個錯亂的音符,都是對她的嘲弄。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誕生于貴族家庭、出逃、游歷......到此為止,一切都很完美。可遇見乞丐後,故事畫上休止符,成了爛尾沒人看的小說。
“阿索娅......”床鋪另一側,一只乾枯的手摸過來,“我疼得受不了,明天,明天你能買點止痛藥回來嗎?”
“錢已經花完了。”阿索娅不着痕跡地往外挪了挪。
“可我太疼了。”那只手又摸過來,祈求道,“借一點,等我好起來,我會加倍還的......我太疼了。”
“沒人會借我們錢。”阿索娅扳過乞丐的臉,要她接受這個現實,“我們是異鄉人,你是病人,沒有什麽信譽可言。”
乞丐的臉乾癟,阿索娅捏着它,像捏着一塊老化的木頭。
“......阿索娅。”乞丐的眼中蓄滿淚水。
真可怕。
阿索娅漸漸松開了手。這雙眼睛,也許是受病痛折磨,也許是哭得太多,早沒了當初的光亮。
“你的眼睛很像魚。”阿索娅殘忍地說,“還是煮熟了的魚。”
蒼白,呆滞。
阿索娅松開乞丐,朝屋外走去。月光下,荒無人煙的農田中,突然出現了一只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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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木偶出現後,阿索娅發現,自己的愛人正在康複。
她不再沒日沒夜地在床上呻吟了,她的病奇跡般康複。臉色不再蒼白,雙頰紅潤,呼吸間重新吐出麥穗的香氣。
阿索娅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晚。
到最後,她乾脆再也不出門了,整天和乞丐耗在一起。乞丐,她的愛人,重新恢複了活力,像農田中最健壯的麥苗,只是雙目一直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麽。
“擡起頭,看着我。”阿索娅喘息着說。
乞丐的動作停了一瞬。“不要分心......集中精神,阿索娅。”
“奇怪。”阿索娅側過臉,“我怎麽不記得你的名字了?”她的記憶衰退得很厲害,只記得她曾是一個貴族,愛人曾是一個乞丐......然後呢?
“擡起頭,看着我。”阿索娅雙手捧起乞丐的臉。
“這重要嗎?”乞丐全身變硬了很多,她雙頰紅得不正常,可突然,一直垂着的眼直直擡起。阿索娅忘記了呼吸。
那是一雙魚眼。
還是煮熟了的魚眼,鑲嵌在木制皮膚裏。阿索娅全身凝固,關節咔咔作響,和她夢中的理想伴侶永遠沉睡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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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
雖然以阿索娅的第一視角看完全程,她還是忍不住吐槽——這是什麽渣女的故事啊!
從第一個故事獲取的信息看:敵人鎖定了阿索娅,并根據她的理想型,打造了一個“完美木偶”,讓她死在夢中。
這和瑟希的猜測一致。
可僅憑一個故事,她還無法找到突破口。瑟希簡單梳理了信息後,吃掉了第二個碎片。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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