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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日光時疫 燃燒火焰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2章 日光時疫 燃燒火焰的
一陣暈眩打斷了思考。
好痛......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當瑟希看見眼前一棟別墅變成兩棟、三棟, 且按秒不斷繁殖增長時,她知道大事不妙了。
背痛像潮水般襲來。
瑟希繞開人群,避免這幅樣子被人看到, 沿一路樹林慢慢摸回家......中途暈厥兩次, 失去記憶一次, 但還好沒人看見。
等她醒來, 月亮已經爬到樹梢, 路上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就是小城鎮的好處。
待在深水城,哪怕你住得再偏, 總會被一兩雙眼睛盯住。可在安菲爾, 就算1號犯下謀殺案,3號丢屍, 10號屍體爛了, 也要等15號才有人發現。
瑟希深呼吸。
她一時分不清, 這種痛苦來源于身體的哪個部位?她已經十幾個小時沒進食了, 胃腸一陣痙攣。雙腳全是黑氣,被腐蝕得不輕。連背部......也開始抽痛, 像有個巨人拿着一把巨型馬桶搋子拔她的背, 一下,兩下, 怎麽拔不開?九十九下, 一百下......
“嘔......”瑟希嘔吐時,法師印記發光了。
維亞特:“你在哪裏?”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調整語氣, “不是催你......我和凱蘭都回了‘你懂的’的地方,你身邊有人嗎?”
瑟希擦擦嘴,仰頭躺倒, “沒有。就我一個。”
維亞特:“遇到了麻煩嗎?”
瑟希:“還好。”她是不是腦神經出問題了,看到個奇怪的東西。一團紅霧從月亮旁冒出來,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你怎麽不說話?”維亞特問。
“啊?”瑟希沒反應過來,“你剛剛問了我什麽?”
“算了。”維亞特嘆氣,“已經定位好了,我們這就來找你。”
瑟希瞳孔緊縮。
紅霧慢慢擴大,它不是和自己打招呼,而是和......背上的疼痛打招呼。這太抽象了,紅霧每次前進一格,背部像是回應,緊縮疼痛一次。
“我問你啊......”瑟希慢慢開口,“背部像火燒一樣,規律性陣痛,出現幻覺......請你以一個專業法師的角度判斷,我是不是有毛病?”
“什麽?”維亞特迅速問,“你看到什麽幻覺?”
瑟希眯眼。
紅霧溢出了一大半,漸漸組成一個圖案。似乎是......
“紅馬。”瑟希感覺快被一團火焰包圍了,一團從身體內部溢出的火焰。這種火來得迅猛,又短暫,根本沒有根治它的方法。
當它襲來,最先攻擊的是頭發,然後是蒼白的四肢、眼珠、混血種肮髒的血液。
“紅馬......”瑟希說,“一匹巨大的,燃燒着火焰的紅馬在夜空中穿行。”
-
“是日光時疫。”
維亞特毫不留情地作出診斷。
據說,瑟希被兩人撿回“家”時,滿口胡話,說了一大堆供需關系邊際效應P = LMC = SMC = LAC = SAC的怪話。
昏迷還在背專業課嗎?
瑟希抱着一床睡袋,虛弱地想,要是早這麽好學,也不至于差一分拿到滿績了,不,不對,現在重要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她低頭。
全身都變樣了,像被殺後爛了10天的屍體。皮膚大面積潰爛,脫落,連頭發也不是漂亮的淺色,而變成像擦過粑粑的乾紙一樣枯黃褪色。
“啊——”瑟希捂臉,向後倒去。
“我得給你做個測試。”維亞特從背包裏拉出一長串器具,“盯着這個木板,你看到了什麽?”
瑟希:“一根玉米?”她皺眉,不知道為什麽要在木板上畫一根玉米,很沒意義的題材啊。
“視力異常。”維亞特給出判斷。
“第二項,把你的四肢打開,打開到極限,直到感覺關節疼痛為止。”
這個好辦。
瑟希打開手腳。這具身體雖然柔韌性一般,但也超過了普通人類。她再夠一夠,手臂就能和小腿重合了......
诶,等等?
瑟希僵硬地低頭望去。
明明......明明觸覺是伸到最大,可實際上移動了不到半米,連年過60歲的老人都比不上。
“我是不是廢了?”瑟希絕望。
“四肢僵硬,視力遲緩,是日光時疫的經典反應。”維亞特安慰她,“不用擔心,是可逆的症狀,只是......”
“只是什麽?”瑟希追問。
在流放路上生病可不是一件好事,特別......還在安菲爾這種和深水城高度交界的地方。
“只是比平常嚴重。”維亞特的語氣第一次這麽嚴肅,“從視力退化程度上,你已經到達日光時疫二級了,純血卓爾一般要幾個月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可我只發病了幾天。”
瑟希回想,問題應該是從月光長袍失效、長久暴露在陽光下開始的。初始症狀是背部疼痛,可連一周時間都不到。
維亞特翻找了很久書籍,給了個可能性最大的解釋——
“日光時疫”是純血卓爾高發的疾病。純血卓爾生活于地下,皮膚表面、瞳孔黏膜甚至軟關節的抗光性極差。如果無防護暴露在地面上,一般三日發病,一個月升至一級損傷,三個月升至二級損傷,六個月升至三級損傷。
具體症狀包括:全身肌肉疼痛,幻覺,四肢僵硬,視力遲緩。當機體達到二級損傷時,需要高度重視,立即遠離光源。一旦升到三級,肌肉将自行溶解,失去行動能力,危及生命。
混血半卓爾的發病率很低,按以往數據推算,幾率約為0.005%。
發病率低,但一旦發病致死率極高。“日光時疫”對混血種有極強的攻擊性,已發病人群中,死亡率高達85%,且後續複原時間是純血的3倍。
......
瑟希啞然失笑,這幾率約等于中了個彩票。
“瑟希,”凱蘭當機立斷,“你必須遠離光源,遏制病情發展。”
維亞特:“最好離地面越來越遠,一點光都見不到的地方最好。不僅日光,連月光也要小心......”
一點光都見不到的地方?
瑟希悶痛一聲,冷汗和鮮血混在一起,她已經有答案了。
-
游兵招募所。
裁判靈活地在人群中擠來擠去,一邊指揮,把蠟燭多滅幾根,那邊的地板清理乾淨,再鋪上幾層毯子保暖......
“不用費心。”瑟希強撐着身體坐起來,“燭光沒問題的......你們平時該怎麽樣,現在就怎麽樣。”
“可,可你是個傷員啊。”
裁判局促不安。瑟希現在是金主加上傷員的雙重身份,他必須表現良好,表達出充分的誠意來。可游兵招募所只管鬥毆,不管治療。許多人受傷,也只是在大衆視野中消失一段時間,滿血複原後再回來,從不需要他親自搭救。
他缺乏救治傷員的經驗,又想拿出态度。只能跑上跑下,不停吩咐滅掉蠟燭拉上地毯這樣的小事,努力把自己忙得團團轉。
瑟希洞悉地笑了笑。
“你這樣對我反而是負擔。”瑟希團在被子裏說。這裏比帳篷有一點好,她不用再睡在睡袋裏了,有蓬松的被子蓋,手腳還能放松擺放。
“聽着,和平時保持一致。”她說,“第一任務是保密,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我在這裏......你動靜太大,反而露出端倪。”
“那,那我明白了。”裁判搓搓手,“你放心,雕像外的雪被重新掃過,看不出痕跡,你在這兒很安全。”
瑟希:“對了,三天後,有個冒險者會來找我。她叫雨燕,放她進來。”
裁判點點頭。
“這有人會一直看着你,悶的話,就和大家講講話......我不打擾你了。”
瑟希含糊地應了一聲。
也許......身體真能改變大腦?她在想,穿越之前,明明是個純種人類,可在半卓爾血統的身體裏待久了,她竟然愛上了地下的感覺。
潮濕,混亂,見不得光。
過去十幾年,無數希望在游兵招募所誕生,又在這裏隕落。上一場比賽留下的血鏽味還沒完全離去,昏黃的燭光射出無數小人物的倒影——
失業士兵,老者,占蔔婆婆......還有自己。
事已至此,動機不重要了。
也許這些人,只是為了被許諾的定期工資而收留自己。也許,他們覺得和瑟希是同一類人,深有同感才善待她......瑟希不想追究,每一件事發生背後的深層動機。
人就是複雜的動物。
會因為你的種族、外表和處境而歧視你,又會因為你的錢袋、脆弱和疾病而收留你。
瑟希只看當下。
在地面上,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燒。她很感謝,此時有一個封閉潮濕的地下小窩,裏面的人友好地接納了她。
氣味并不好聞,但瑟希卻難得地陷入睡眠,從未這麽安心過。意識朦胧間,她想起維亞特的囑咐:
“注意你幻覺中,那匹紅馬的動靜。”他說,“紅馬,是日光時疫的标志物。當它靜靜地在視野中閉目行走,代表你此刻很安全。當它睜眼,甚至奔跑,就證明你的血液開始混亂......一定要喝足生命藥劑,平靜下來,停止活動,直到紅馬再度閉眼為止。”
如果紅馬睜眼,就代表日光時疫達到“三級”。
不過她暫時不用為這個擔心。
此刻,瑟希的紅馬正在安睡。
它漂浮在游兵招募所的汗液蒸騰之上,緩緩游動,雙目緊閉。
瑟希和它一樣安詳地睡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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