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紅月 “我有..

第103章 紅月 “我有..

瑟希不知道什麽原理, 空氣濕度，光線折射還是大氣與海水的奇妙反應......今晚，月亮是溫吞的紅色。

她在動漫中看過這種顏色, 通常光線強烈, 預示着一段不妙旅程的開始。

但今晚......

瑟希很難将這種自然現象和“不妙”聯系在一起。

它太溫吞了, 太夢幻了。

像被沖淡的水粉色, 碩大的紅月靜卧在海邊, 映出幾個出海漁民的倒影。小瑪德蓮的靈魂已經離開，峽灣沒有了阻礙, 這群人正連夜抓緊出航。

早走一天, 就多拿一天工資。

水手之家變得空蕩蕩的，海邊也沒人了。在充滿漁獲豐收的十月, 玩樂是一種罪惡。

瑟希和南瓜走在海邊。

一時無比寂靜。

只有節奏不定的海浪, 時不時舔到馬蹄。還有南瓜撲哧撲哧的響鼻聲。

瑟希拉緊缰繩, 放慢速度, 她想沿海岸再多走一會。

她從未感到這麽平靜，在深水城的海邊, 她不屬于城堡、阿法斯特或者港口區那堆瑣事, 她只屬于海浪。

瑟希催動死亡尖刺，“呼令水域”只能調動一點點水浪, 但足夠翻出一只花朵。

這就夠了。

在紅月的撫摸下, 瑟希有點犯困，她一時分不清現實還是夢中。

-

維亞特度過了平靜的一天。

太平靜了, 太正常了, 他自從搬到海邊岩洞，就過上了一種類似原始人的生活，順利遠離了家族的追捕。

這岩洞是自然生成的, 幾百年前也許住過人，還有一點豬骨的遺跡。

維亞特花了幾天時間，将岩洞垃圾雜草清理好，鋪上毛毯，又安上木門，最後，他給洞xue施了一道法術。

這下足夠隐蔽了。

遠遠看去，洞xue和周圍石塊融為一體，沒有任何住人的痕跡。

維亞特的晝變法杖具有自然力量，可以幫助花草生長。他在洞xue邊開辟了一小塊菜地，野筍和生菜成倍生長，每天都能供應食物。

他偶爾去城中進貨，都在深夜，隐匿好身形後買一點香腸、牛肉，再帶回洞xue裏。

平靜到他都忘記了危機。

除了今天。

一起床他就感到不對勁。說是床，其實只是一點松木搭成的臨時木架。他睡一邊，那些書本筆記裝備就睡另一邊，不是很穩，晚上總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今天早上，木架徹底塌了。

他從一片廢墟中醒來，轉頭一看，藥劑瓶還摔破了好幾個。

花花綠綠的藥水流了一地，彼此融合，甚至發生了不明反應，一股白煙冒出......等維亞特手忙腳亂地清理完，通風，頭暈無比地和瑟希通完話後，他才下定結論——

今天不宜出門。

種種跡象都是不詳的預兆：木床塌了，地裏的生菜一夜被蟲啃光，藥水滲進咒語書裏，剛剛好好對應了一句話：“出門必有禍端”。

維亞特決定居家一日，不，居洞一日。

他把地裏的海蘆筍全拔了，打算一次性切好，腌制在鹽水裏，起碼能撐個一周。

硬邦邦的蘆筍左橫右豎地塞進罐頭裏，搞定了六個罐頭，他又開始看書，寫字，畫了一幅畫......

再擡頭，天就要黑了。

維亞特總算把黴運的一天熬過去了，他盯着懷表，看秒針最後擺過第十二個刻度，“咔”，分針一動，時針一動，他算是正式跨入第二天了。

這也太平靜了。

維亞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預感很糟，但今天的确無事發生。他只好安慰自己，這是長期流亡的一種精神過敏反應，他得出去轉轉了。

過了十二點，他才第一次走出洞xue。

今晚是紅月之夜，卓爾們把它視作一種祝福，每當月亮轉紅，他們就可以從幽暗地域爬出，登上大地，享受一夜的狂歡。

維亞特給自己倒了杯茶，享受難得的惬意。

紅月泡在海裏，人群争相出航捕魚，沒有風浪，也沒有寒潮或暴雨，一個人和一匹馬漫步在海邊......等下，維亞特覺得那背影有點熟悉。

突然。

他只是回頭拿個面包，海邊的馬就不見了。

維亞特還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走近一看，沒錯！整個海灘空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影！

無數個猜想湧上腦海：

這是誰？

是極端種族主義者，來抓捕地面上的卓爾嗎？還是一直追蹤自己的家族獵人？

維亞特套上外袍，将月光色的頭發埋進衣領，降低動靜。

他去海邊轉了一圈，沒人，水手之家也沒人，整個海面靜得可怕。他特意留意了馬匹經過的位置，沒有異味，沒有獵人留下的血腥味。

也許只是個巧合。

維亞特終于放下心，他暗自嘲笑自己，為一點風吹草動這麽敏感......只是一個海邊散步的過路人，他沒必要神經緊張。

他回到洞xue，剛準備蓋好木門，一回頭，卻看見熟悉的身影。

“......瑟希。”

瑟希笑眯眯的，這招引蛇出洞大法用得可真好，果然找到他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瑟希依然笑着不講話，只是把一只手伸進口袋裏掏啊掏，奇怪，她記得明明在這裏啊。

維亞特在她面前擺了擺手，“怎麽了，你不是來找我嗎？”

瑟希依然不說話，全神貫注地找着什麽，她從左邊口袋翻到右邊口袋，從外袋翻到內袋，才終于——翻出一個紅彤彤的小瓶子。

“這是什麽......啊——”

還沒等維亞特問完，他就被強行塞了一嘴東西。腐臭味在嘴裏爆開，污血順滑地流進每一個齒縫，差點流入食道。

“嘔——”

維亞特推門，在草地上躬下腰。

“好久不見，維亞特。”瑟希倒光瓶子裏的異神肉泥，終于心理平衡了。她和維亞特的舊賬一筆勾銷，現在，能坐下來好好說話了。

......

幾分鐘後。

維亞特正郁悶地架起一個爐子，他拗不過瑟希，只好把自己床架拆掉燒火。“我的南瓜很冷。”瑟希說，“作為主人，你起碼得燒點火取暖吧？”

他只好發揮這木頭的最後一點作用。

火光噼裏啪啦地爆開，松木易燃，松油揮發到空中，讓整個洞xue暖融融的。

維亞特沒心思去想晚上睡哪，他還在反胃，心情低沉，瑟希的到來打破了平靜，更別提......她帶着的那匹雜色馬了。

一看就是很便宜的品種，平衡也有問題，脖子總向左歪。

不知道這馬吃了什麽，維亞特把它拴在洞xue外面，它拉了一坨屎，下面一小片草立刻變黃枯萎了。

維亞特又把它牽遠了一點。

“對南瓜好點。”瑟希說，“它其實是一匹很有靈性的小馬。”

是嗎？

維亞特看不出來。這馬渾身上下和“靈性”兩個字就不沾邊，毛色雜亂，眼神暗淡，一副苦命打工馬的樣子。

瑟希為它申辯：“南瓜之前一直軍營當訓練馬，很辛苦。等跟了我以後，它會越來越好的，你要相信南瓜。”

維亞特表示懷疑。

一匹二十多歲的馬，受不了太多奔波。如果南瓜能說話，它說不定會恨瑟希強行延長它的工作年限。

“所以，”聽了瑟希的來意後，維亞特心情複雜地開口，“我不僅要幫你分析泥巴一樣的藥渣成分，還得聽你傾訴煩惱？”

瑟希：“沒辦法，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她補充道，“我會付錢的。”

上次讓維亞特幫忙，她就許諾過會給報酬。和幾枚金幣比起來，顯然，維持住一個遠程法師的“友誼”更重要。

維亞特還能派上不少用場，這筆錢不能省。

瑟希十分爽快，她二話不說掏出空間指環，打開藍色空間。嗡，嗡——，她明明啓動了指環，可想象中的寶箱沒出現，只發出怪聲，嗡，嗡——

像水龍頭被堵塞的聲音。

維亞特：“你在指環裏裝了什麽？”

瑟希：“就一點寶藏啊......不至于卡住吧？？”她伸頭往裏望去，看見一個鐵釘，還有半顆頭顱。

等下......

一個快被遺忘的記憶擊中了她。

在沉船第二層，瑟希好像遇到了一群死屍來着......她當時被封閉法術，沒法應付，于是......将十二個死屍統統塞進了指環裏。

之後，她就沒打開過了。徹底忘了這回事。

瑟希想關掉指環，可已經晚了。一個流着膿的死屍手塞進縫隙，硬生生扒了進來。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維亞特：？

......

這就是讨債的下場。

維亞特滑坐在地，愣愣地打量這個洞xue。瑟希反應很及時，她三分鐘內就把死屍殺乾淨了，但還是留下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一地的斷肢、木板、船釘，屍體加速腐爛，發酵的氣體快把整個空間擠滿。

“不好意思。”

瑟希撓撓鼻子，她今晚好像專門給他來搗亂一樣。她鋪開二十枚的金幣：“說好的酬勞，給自己找個旅館住吧。答應我，別再做野人了。”

維亞特這才氣消了一點。

“好吧。”他打開木門，給空間通風，”我不是故意看見的......你指環裏放了7箱金幣？”

“乾嘛？”瑟希警惕反問。

維亞特：“不要把別人都想成你那樣......我的意思是，你最好檢查清洗一下。和死屍待了這麽多天，小心細菌。”

好吧。

瑟希謝謝他的提醒，将金幣倒出來。

果然......一大半都沾上了惡心的粘液，又黃又綠，分不清是從哪個部位分泌出來的。

“想開點，只是屍液。這些死屍快爛未爛，被細菌真菌侵蝕後的中間産物而已。”維亞特語氣單純，一邊遞給她一把毛刷，“用這個刷，會更快些。”

......

瑟希想了想，還是決定解釋一下。

“我沒騙你，我真只有3箱金幣。”她說：“你看到7箱，但其中3箱我得上交給凱蘭，還有1箱全是廢品......算下來，我只淨剩3箱，所以分給你的金幣很公平。”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維亞特蹲下來，和她一起搓洗金幣：“沒關系，我不缺錢。”

什麽？你不缺錢還找我要？？

瑟希很想嗆他幾句，話到嘴邊又轉了彎：“是嗎？”她故作無意，道，“你哪來的錢？”

瑟希早就知道，維亞特出生于卓爾貴族，應該不缺錢用。但他不是逃出來了嗎？一路被家人追殺，還能拿到錢？

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我自己賺的。”維亞特不知道為什麽，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聲音也變低了：“我有......一些副業，賺得不錯。”

瑟希這下更感興趣了。

什麽副業？

她越想越興奮，維亞特在外流亡這麽多年，能買昂貴的裝備、書籍和筆記......想必收入不菲。

她也想加入。

瑟希想，有了港口區、提燈旅館......現在，難道自己的事業要迎來第三春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