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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樁往事(一) DR13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9章 一樁往事(一) DR134
“嗡嗡嗡——”
每當一大群人拖動寬大的裙擺, 呼啦啦穿過走廊,那動靜就像侵入戰争一樣,在清晨六點準時響起。薇塔就知道, 她的哥哥尼諾又找到新玩具了。
這是個構成極其複雜的隊伍——
雕花師。他專門負責将尼諾吃的蛋糕、肉類甚至一塊面餅雕成精美無比的圖案, 主題從貴族狩獵到軍事歷史不等。
據說, 尼諾聲稱自己“對藝術的愛達到癡狂的地步, 甚至愛到要把它們吃下去”。不雕花, 他就拒絕進食,在抗議了整整兩天後, 他的母親終于不舍地将他抱進懷裏, 允諾了這一行為。
擡帽師。尼諾酷愛裝飾繁複的帽子,且應對場合衆多:馬帽, 狩獵帽, 貴族禮帽, 遮陽帽, 複刻古董帽。大部分都寬過雙肩,時不時往一邊歪去, 因此尼諾雇傭了個特職擡帽師, 他只有一項任務:緊盯尼諾的帽子,一刻不離。當它有搖搖欲墜往左或往右歪的趨勢時, 眼疾手快——立馬扶正, 不叫他的主人出醜。
這是一項簡單的任務,但致死率卻格外高。據不完全統計, 因為“忘記扶帽”或“反應遲鈍”獲死的已有3人。
身着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 被尼諾從整個大陸搜尋而來。他們說着不同語言,擅長不同東西——侍弄鳥類、設計服裝、調配“一夜十次”的神奇藥水......但有着同一特點:他們長相美麗,除了向尼諾獻上天賦外, 還擔任一項重任:
陪伴尼諾度過漫漫長夜。
尼諾對不同種族、不同性別都展現了濃厚興趣。至于他的母親——在确認他在外遺留了幾個私生子,生育功能沒問題後,就不再插手這件事。
“唰唰唰......”
十幾號人組成的隊伍,從走廊一路調笑,他們說着前一夜的淫詞穢語,一個男子手拿一把長劍,上面串滿野獸的殘屍,這是他和主人尼諾辛勤一夜後的結果。他們一邊享樂,一邊在搖晃的馬匹上拉開弓箭,将樹林裏幼年小鹿全部射殺。
“我要大擺宴席——”尼諾慵懶困倦的聲音傳來,“這些小鹿要趁新鮮吃完。我想想......
”他捏起一塊鹿角,暧昧地戳戳男侍,“你喜歡它待在你體內嗎?”
......
受不了了。
薇塔捂緊被子,兩只枕頭緊緊蓋住耳朵......可沒用,尼諾那荒誕的笑話還是鑽進了空氣中,無孔不入,侵入了她整個生活。
她的卧室黑壓壓的。
沒有仆人來,并且她知道,今天一天也不會有人來。那些見風使舵的侍者們很聰明,明白要投靠哪一方。就像傾斜的水流,他們一股腦地流向尼諾,連半滴也不留給病床上的薇塔。
近日發生了幾件大事。
薇塔的兄弟姐妹們接二連三地死去,死因蹊跷,有死在出游途中的,被發現時屍體插滿了麥穗。有死在城外河溝裏的,沖了一天一夜才被零碎撈起來。有從不近女色,被發現死在侍女床上的。他們一個一個,接連死去。
這些人,有的和薇塔同父同母,有的是私生子,死期密密麻麻排滿了整個三月,每死一個人,薇塔就在日歷上畫一個紅圈......
紅圈的數量,已經比日子還要多了。
這些非正常死亡事件,很快引起城中人的非議。領主母親成立了調查組,泣不成聲,命令一定要找到兇手。
但調查組每次調查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無形中似乎有一個阻力,總在妨礙他們查下去。
人們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态度。
當看到一個又一個繼承人死去,人心浮動不安。但當領主母親拿出了“徹查到底”的态度,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人們得到了态度,就不在意結果。一個月後,連環兇殺案逐漸淡出了核心社交圈,再也沒人拿來做談資了。
是啊。
薇塔攥緊被子,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鳶尾。
明明是貴族的象征花朵,可它們枝葉纏繞,似乎馬上會勒死自己。那淡紫的花瓣,也随時會溢出毒汁......
一個月後,真正關心這樁案件的只剩下薇塔。
她整夜整夜睡不好覺。一定要保證門和窗都關嚴了,才敢閉上眼睛。她每個月定時出現在市中心,希望人們還記得她這號存在。
她甚至用水盆和勺子做了個簡易裝置,一旦有人推門,巨大的敲擊聲就會把她擊醒......她每晚一小時驚醒一次,甚至對夜風吹起來的窗簾警惕......
薇塔只能通過一點一滴,來最大限度地保住性命。
薇塔對兇手有過很多猜想。
他是男是女?動機是什麽?薇塔想,這人一定和自己家犯下仇怨,或許是幾年前受冤而死的囚犯孩子,或許是尼諾在外招惹的仇家......
繼承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最後只剩下兩個:尼諾和薇塔。
到了這個地步,一種隐秘的喜悅攀上薇塔的心。她又害怕,又掩飾不了......憧憬。
目前為止,兇手完全是随機犯案,沒有按年齡順序,也沒有按繼承順序,她不知道兇手的下一個目标是誰。但尼諾生性狂放,四處游歷,每天要接觸形形色色的人。自己卻因殘疾終日卧床。如果下一個死掉的是尼諾......唯一的繼承人只剩自己了。
在昏暗的卧室中,薇塔拖着殘缺的身體,激動到渾身顫抖。
薇塔沒有出門。
她拉緊窗簾,杜絕和外界的一切聯系,從床下拖出幾本大部頭的書。它們是被冷落的薇塔唯一的老師,歷史,經濟,軍事......薇塔堅信,她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一旦她上位,一旦上天賜予她一個更健康的身體,她能成為深水城的第二個傳奇領主,正如它的開創者阿格哈榮那樣。
-
薇塔看見了母親的雙眼。
它們是在一個深夜到來的。
起初,薇塔做了一個噩夢。夢中全是濃霧,她陷在一片沼澤地裏,看不見四周,只覺得越陷越深,“沙沙......”毒蛇游走在沼澤之上,緩緩逼近她的大腿。
薇塔想要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見毒牙刺進皮肉,血液流出,但她的腿沒有一點知覺。
“啊——”
薇塔大口喘氣,從夢中驚醒。
門邊的簡易裝置被觸發,盆勺傾倒一地。空曠寒冷的夜晚,這間卧室還有另一個人——她的母親,還有手邊的一把餐刀。
“媽媽......”
薇塔縮成一團。她似乎明白了,這麽多月都找不到連環兇手的原因。
“薇塔......”昏暗夜色下,領主還穿着她那套公務服飾,擦擦響動,“你是我最舍不得的孩子,你生來體弱,就該一直孱弱下去......告訴我,”她笑着問,“你床下為什麽有那麽多書?”
“.....這是我唯一的娛樂了,媽媽。”
薇塔沒管還在流血的雙腿,無辜地擡起頭,“我不能狩獵,不懂禮儀,整天躺在床上太無聊了,我通過閱讀來取樂,媽媽。”
薇塔從床下拉出一本書。
是有關深水城第一任領主阿格哈榮的,書中,記載了他任職以來的英明決策。但在晚年,這位領主做出了一系列昏聩的舉動。
“媽媽,我羨慕他晚年的生活。”
薇塔眼睛亮晶晶的,“不用管理城邦,還研究出了延長壽命的藥水......一百多年,人類能像其他物種一樣,享受一百多年的美食和玩樂,我羨慕這種生活。”
領主坐在她的床邊,“身為我的女兒,你可以享受這一切。”
薇塔:“真的嗎?”
她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等哥哥當上領主,我就能享受奢靡的生活了嗎?我想要好多裙子,好多奴隸......既然我殘廢了,也要讓那些人打斷腿來服侍我。”
領主神色稍霁。
她翻看了女兒的書籍,雖然內容嚴肅,多涉及政治、軍事、經濟,甚至城邦治理。但這個女兒和尼諾一樣,壓根沒把這些放心上。真正吸引她的,是歷史記載的殘暴事跡和豪華盛宴,女兒在下面激動地寫下不少暢想,書頁也翻得很舊。
領主合上書頁,像一個真正的母親那樣,蓋住薇塔的手。
“明天起,我會給你安排更多的侍者和随從,增加你的開支。只要你開心地生活,順從你的哥哥。”領主猶豫了一會說,“不能再有更多繼承人死去了,你明白嗎?”
薇塔弱弱點頭:“我明白,媽媽。”
她當然明白了。
當目從領主母親離開房間後,團團侍者圍住了卧室,薇塔明白,母親的動作太急了,接二連三死去的繼承人已經引起了疑心,一些親戚暗中調查,想抓住把柄趁機上位......母親必須停手了,而自己,就是她遮掩的最後工具。
“我會扮演好無能女兒的角色,媽媽。”
薇塔輕輕說。
她的話掉進夜晚,沒人聽見,也沒激起任何波瀾。她平靜地處理好傷口,讓侍者為自己端來最豪華的餐食,既然有這個機會,她就好好享受,先補好虛弱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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