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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索面之愛16 最完美的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0章 索面之愛16 最完美的工
谷地紀年, DR1000年。
這是一個城市的伊始,也是一個時代的開幕。谷地紀年940年,阿格哈榮創立了深水城, 成為了首任領主。
經過60年的建造, 一個初具規模的漁村建立起來。深水城, 雖有城市之名, 但規格甚至小于安菲爾, 人們食不果腹,只能靠一點雜魚為生。
世世代代的農民, 被那位法師和一群南下的流民搞暈了頭。幾百年來, 近海被視為“不可親近之地”,多少人企圖出海, 都失蹤在途中, 幾日後, 才被一陣洋流沖刷上岸。
近海遍生沙礫, 只會長最耐旱最難吃的海蘆筍,一口下去, 一分水九分鹽, 連魚都是色彩鮮豔遍生毒刺的物種,完全沒法下口。
“他們全都瘋了。”一個農民哀嘆道:“被戰争和死亡搞瘋了......我見過這種人, 在戰場中适應下來, 就沒辦法在生活中适應下來。”
安菲爾甚至花了半年時間,砍伐山上樹木, 圍着深水城邊界建了一圈木刺, 民兵站崗,防止窮急了的游民趁夜偷入。
“一個也沒有。”
士兵無聊地擦拭刀柄,“深水城那邊......壓根沒人來。我們白造這些木刺了, 本可以蓋幾棟屋子的。”
“......這些還要嗎?”一個矮小,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從人群中擠出來,“不要的木頭,我能幫你們處理。給我吧,給我吧......”
“又是你?”士兵吐了一口,“賺不少錢吧?偷偷摸摸為生,整天躲在你那臭馬房裏不出來,我媽說,你這種人死後會被踩成肉醬的。”
“他是哪位?”另一個士兵好奇,“你對他可不客氣。”
“沒這個必要。”士兵反正無事,乾脆慢吞吞坐下來。他要用三十年的經驗,和身為家族中第一個兒子的無上光輝,好好給這個新兵上一課。
“生活中,總有那麽一些人需要你尊敬,比如收稅官、安菲爾賣布的那家富商、地主。還有一些人,壓根不值得你看一眼,身為士兵,這是一種侮辱。”
“哪些人呢?”另一個士兵好學。
“那可多了去了。”士兵哼哼,“比如窮光蛋,孤兒,不和你晚上喝酒的人,不愛交際的怪胎......窮人,窮人是最毒的,你最好走路離他們遠點。”
“這個木匠就是窮人嗎?”另一個士兵上下打量,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士兵哈哈大笑——
“他?”
“他集齊了全部,我的朋友!窮鬼、孤兒、不愛喝酒、不和人交際,就像夜晚出沒的老鼠,還是最小最黑的那一種,看見人就匆匆跑掉。只在夜晚出行,到處嗅嗅,甚至摸到你家的牆根底下......就為了偷一點東西!”
“我沒偷東西!”木匠漲紅臉反駁。
“你偷了。”士兵笑意退卻,雙手抱拳,站起來陰影蓋過了木匠兩倍大,“我家去年裝修,你偷走了木料。”
“那只是一小塊爛木。”木匠臉越說越紅,“你家做桌子剩下的,擱在外面,下雨泡了水......你母親同意我拿走的。”
“我媽是個爛好人。”士兵揪住他的頭發,“你說什麽,她都會同意的!你們這群害蟲,老鼠......就靠利用她的善心,又偷又騙拿走不少東西!”
“我只欠你一塊爛木頭。”身上的陰影蓋過來,木匠發抖,一溜煙跑到路口——“我沒拿其他東西!”
......
這是木匠跑得最快的一次,快到爆發他所有潛力,快到他蜷縮囚禁在馬房的四肢也飛起來——他把門重重關上,堆上草料,瑟瑟發抖。
可士兵沒追過來,他站在路口,指着破馬房和路人罵了幾句,拍拍衣服走了。
木匠卻受了驚。
這是他第一次和別人起正面沖突,還是比自己高得多、胖得多、強壯得多的人。他第一次感到生理上的恐懼,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會死。
他把自己關在馬房,整整一月。
恐懼是靈感的同伴。他覺得自己快死了,要麽死于士兵的刀下,要麽死于饑餓,要麽死于腐爛的馬糞。
他凝視着那塊優等木料,還差眼睛沒完成。他顫抖着,像一個臨死的藝術家,珍重地雕上瞳孔和睫毛......
只有深夜,他才敢像老鼠一樣翻找吃的。他透過月色、和馬房疏松的縫隙,觀察着安菲爾的一舉一動。有那麽一陣子,他瞪大眼睛,呆滞地望向路口,生怕士兵突然沖出來要和他決鬥。
可是沒有。
他擔心的事一次也沒發生。
相反,安菲爾開始變得令人陌生。原先築好的木刺,在幾天內紛紛拆毀。之前對深水城流民抱有極大敵意的原住民,也收起三叉刺和斧頭,家家敞開,一副歡迎的模樣。
安菲爾出現了一批陌生面孔。
他們操着古怪的口音,幾乎走遍了安菲爾每一寸角落。他們由一個古怪皮膚蠟黃的帶頭,帶頭的身穿白袍,後面随從全是紅袍,手拿尺子、測量儀、燒杯和五顏六色的液體,嘴裏叽裏咕嚕着什麽,神情興奮。
連那個士兵,也一改往日的嘴臉,謙卑地跟在身後。
“這是什麽?”帶頭的停下腳步。
他在看我!
透過馬房的縫隙,一瞬間,木匠感受到一個目光。它穿過人群和木料,透視過來。
“那只是個窮......怪馬房。”士兵堆笑,“沒什麽好看的。您可以往西邊走,我家有一批上好的小麥種子,能幫深水城度過冬天。”
木匠趕緊蹲下身,腦袋嗡嗡。
那個人怎麽做到的......?馬房木頭松散,上寬下窄,從裏面看外面很容易,可從外面......連半根草都看不見。
那個帶頭的是什麽人?
帶頭的走了過來。
湊近看,他那蠟黃的臉上......竟然有一種罕見的慈悲。他沒有走向馬房的門,而是一處牆壁,白袍松散,他蹲了下來。
農民紛紛四顧,搞不懂他想乾什麽。
“你受了很多苦。”白袍和木匠蹲到同一高度,雙目對視。後面農民眯着眼打量,都沒發現一點端倪。
此時,木牆如同無形,只有兩人對話。
“我是深水城的首任領主,阿格哈榮。”白袍再度開口,“我略懂一些法術......在我的幫助下,深水城和安菲爾将一同富有起來,當然,包括它們的每一個子民......”
“你願意相信我嗎?”
-
木匠昏昏沉沉,頭重腳輕。
他忘記自己是怎麽走出馬房的,他忘記自己是怎麽搬開草料,清理數日的馬糞,重新打開栓扣的。他甚至忘了那士兵,是怎麽仇恨地盯着自己的了。
他眼中只有阿格哈榮。
這是一個神跡。
午後的光暈在阿格哈榮身上纏繞,他施加了清潔術,令馬房煥然一新。他慈悲又平等地注視着木匠,沒有鄙夷,沒有同情,而是在真正地邀請他。
“你,你要怎麽做?”木匠語氣虛弱。
“他什麽也不會!”士兵急切地插了進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沒受過教育,沒有農田......他幫不上您的!”
阿格哈榮目光低垂。
“是嗎?可我看見了全大陸最好的手藝,那對木雕......我帶領民衆走了幾十個城市,都沒見過更好的工藝。”
“木,木雕?”士兵結巴,“那不過是他雕着玩的......他雕的那玩意......根本不存在!他幾歲父母就死了,壓根不記得他們長什麽樣——衣服,長相,全都雕錯了!”
“可我看到了最完美的工匠之心。”
阿格哈榮一直看着木匠,目光從未離開。“你願意相信我嗎?”
......
從此之後,白袍和紅袍法師的隊伍中,多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他綴在隊伍最後,走路不穩,但總是倔強地跟着,走遍農田和屋舍,協助測量和制造木具,從不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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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哈榮像一塊磁石,他走到哪裏,就吸附所有目光。
木匠總是低着頭,遠遠看向他——阿格哈榮代替了他缺失的父母角色,不,那是一種比父母更光輝的存在。他像神明,動動手指,輕易就把自困的木匠救了出來。
阿格哈榮在安菲爾停留了一年。
他測量土地,發現山坡上有一處野生馬草,營養豐富,适合養殖。他引進國外馬種,和安菲爾當地的進行雜交選育,培育出新品種。
他籠絡周邊人才,從木雕,到草藥、藥劑萃取、服裝剪裁......這批新的人才隊伍,跟着他回到深水城,把漁村擴充至小城鎮規模。
他打通了兩條貿易線路:一條由安菲爾,向內陸進發,如同一根靈敏的觸須探到沙漠邊界。一條由海上,貫穿近海和更遠的島嶼國家。
在阿格哈榮法術的庇護下,船只不會傾覆,漁獲成倍增長。
......
每當回想起這段日子,木匠嘴角抽搐,臉上一副病态的快樂神采。
他從未這麽快樂過......從未!他第一次走出馬房,哪怕遠遠跟着阿格哈榮身後,他依然受到鼓舞。沿途群衆擁戴阿格哈榮,如同擁戴神明,連木匠也被這種狂歡迷醉了......
他是如此崇高。
自從加入阿格哈榮的隊伍,任何人見到他,都得畢恭畢敬地行禮。連那個欺負自己的士兵,也低下頭,一副完全臣服不敢違抗的模樣。
木匠病态地大笑,從一堆雜木塊中擡起頭,他比以前更富有,地位更高了,可還是整天埋頭待在木屑中。
“我要做出更多作品!”每有人邀請他出游,他總是嚴詞拒絕,“只有做出更多作品......我才能一直被阿格哈榮看見,他才能永遠愛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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