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繼位 完美的繼承

第159章 繼位 完美的繼承

公開證言後, 事情一環套一環飛速推進。

伯爵利因突然死亡，聖武士凱蘭和“老大”瑟希暗自勾結，犯罪率居高不下, 經濟收入直線滑墜......在群情激憤, 不知道這座城市未來是何出路時, 一個人奇跡般地出現了——

暴君尼諾的私生子, 卡裏克·尼諾。

他具有領主必須的一切美好品格：謙遜, 守禮，博學。他一出現在公衆視野, 就迅速獲得了偏愛, 他過去近二十年的人生，十年的蟄伏, 看起來像個傳奇。

最重要的是, 卡裏克承諾, 一旦繼位, 他将減少稅賦，恢複經濟, 盡力讓深水城重建過往的秩序。

什麽是傳奇的必備要素？

離奇的身世, 坎坷的命運，最好再加上點愛而不得的感情元素......人們像塑造神像一樣, 塑造卡裏克的歷史。

據說, 卡裏克為人重情。他恢複身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為曾照顧自己的侍者K樹立石碑, 終日禱告。侍者K被葬在最好的位置, 據目擊者說，好幾次都看見卡裏克在墓前流淚，令人傷懷。

據說, 卡裏克雖然被冷落，但他一直精于練習。不僅博學多聞，還通讀不少國家的歷史和文學著作。他唯一的缺點，就是長久營養不良導致身體虛弱，但這不會激起民衆的反感，而是對他更加憐憫。

據說，卡裏克心地善良。他始終在道德和愛情間掙紮，私下看了幾次瑟希，但都沒松口放人。他說：“她是我的愛人，也是罪犯。按法規合理地懲治罪犯，是對民衆的負責。”

......

多麽完美的繼承人。

全正面的輿論宣傳，正統血緣，加上優良品格，人們迫不及待歡迎新的領主。在寒冬到來之際，街道重新挂上彩帶，一被風雪覆蓋，就連夜換上新的，只為了不讓冰雪遮上他的名字。

嗅覺靈敏的小報們，迅速集結了全深水城最富有詩意、最情感細膩的作家，紛紛連載起短篇小說。主題包括政鬥，道德，愛情......在賺取了不少眼淚後，又指出故事原型正是卡裏克，為他的形象再壘高一層。

今天，終于迎來了卡裏克·尼諾繼位的日子。

他出生以來，第一次穿上貴族服裝。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羞怯和顫抖，他激動地微笑着，向每個歡呼着擁戴他的人群致意。

“我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卡裏克第一句話，就抛出了人們最喜聞樂見的話題，“我會派出全部士兵，加大投入犯罪打擊。讓大家無論多晚，都敢單獨在路上行走。”

一陣爆裂的歡呼聲。

“我會降低稅賦。”卡裏克激動地說，“凡是從事農業種植，手工藝制作，武器制造的，都将獲得20%的減免。提高軍隊待遇，重新募員。”

人群中開始出現狂歡的哨聲。

“在我低谷時，有幾位忠心的朋友幫助了我。他們為人和善，真心為這座城市着想，今後将繼續參與這座城市的建設。”

卡裏克宣布了幾項重要任命：

曾經的獄卒狐貍，現在是軍隊的第二長官，僅次于年限最長的長老。凱蘭則免職留待調查。

一位從沒出現在公衆視野的異族女士，維妮拉，則被升任爵位，參與政策制定到城堡管理的全部事務。

舊利因時代的成員，幾乎全部被撸了下來。他們有的領錢走人，有的莫名死于夢中，總之再也不會成為新領主的阻礙了。

冬日太陽的寒光照在地上，沒有溫度，但足夠明亮了。看起來幾乎像是春天。

-

“給我個解釋。”繼位典禮過後，一個卷發女人攔住了卡裏克，“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

“維妮拉。”卡裏克慌亂地查看周圍，推門，“我們進去聊。”

城堡左翼已經大變樣了。

近幾百年來，傳說幽靈纏繞的不詳之地，在卡裏克的執意恢複下，正變成深水城堡的核心區域。卡裏克将辦公區、卧室都安排在這裏，更重新裝修了侍者房和二樓卧室，作為他曾經奮戰過的紀念。

卡裏克關緊門窗，低語：

“我現在不能與你締結婚姻......我已經公開了愛人是瑟希，親愛的，你需要等待。等一兩年過去，在大家心中，我已經走出感情失敗的泥沼後，我再公布我們的關系。”

維妮拉冷笑一聲。

“整整十年，我付出了多少金幣？幫你雇傭軍隊，周轉花銷......可不是為了混個爵位。我要當深水城的領主。”

“姐姐......”

卡裏克蹲下，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不停卑微親吻她的雙手。“最多一年，不，兩年，我會将領主之位與你共享，你是我唯一的伴侶。”

“你最好動作快點。”維妮拉下了最後通牒，“我能把你扶上領主之位，也能把你拽下來。兩年後，如果你還沒動靜，我就親自動手。”

“我不會背棄諾言。”

卡裏克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十年了，他對維妮拉無比了解，他已經娴熟運用自己的外貌，嘴角弧度，擡頭看人的角度，卑微顫動的雙手......他本能做這些動作，內心卻毫無波瀾。

這是能激起維妮拉最大保護欲的模樣。

不出十秒。

十，九，八，七......

果然。

維妮拉松口了。

她嘆口氣，把卡裏克拉起來。“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我短期內需要看到回報。這不是我的故鄉，一個人孤零零的，我需要權力的安全感。”

“你已經是深水城最尊貴的伯爵了。”

卡裏克說，“我不能颠覆在子民心中的形象......我必須深情，必須善良，必須雙手不沾一點鮮血，才能符合期待。兩年後，我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典禮，慶祝我們的結合。”

維妮拉終于和她的愛人相擁在一起。

-

“要死。”

在得知了流放路線後，瑟希的反應只有一句話。

從深水城出發，途徑安菲爾，一路北上。聽上去是很簡潔明了的走法，其實在地圖上繞了好幾圈，東拐西繞，避開了所有物資充沛的大城鎮，專門走偏僻小道。

路上30%時間在異怪出沒區，20%時間在沙漠，剩下50%......就是北部冰原。

這是卡裏克新開發的路線，難度比常規的高很多。他的心思都快搬到明面上了——瑟希，你快點在路上死掉吧。

不是熱得要死，就是凍到寸草不生，趕路給的時間也苛刻得要命......就算瑟希拼了老命，路上狀态一路綠燈，無病無災，也不一定活得過一個月。

走出牢房時，那些平時看慣了刑罰死傷的獄卒，都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當然，這些人正沉浸小報的八卦新聞和情天恨海的愛情故事，他們自我腦補，填滿了這則故事的空白部分——

瑟希和卡裏克一見鐘情。

在權欲熏心下，瑟希背叛了這段真摯的愛情。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周旋多年，殺死利因，渴望奪過領主之位。

也許是做的太過分，也許是神明庇佑，這段計劃最後被摧毀了——“老大”瑟希的得力手下，狐貍，臨時反水供出她的真面目。卡裏克不計前嫌，原諒了狐貍，并看重他的軍事能力許以重職。

面對昔日的愛人瑟希，卡裏克痛不欲生，他頒發嚴峻的流放新法令，只為了忘掉過去的傷痛。

這個故事，幾個獄卒在心裏想想也就算了，還非要一股腦告訴瑟希。

他們流着淚勸瑟希：“這就是你的代價，你的命運......下輩子注意點吧，你還能和領主大人在一起。”

面對幾個哭得鼻涕眼淚糊成一團的傻缺，瑟希只有一個詞：呵呵。

真不要臉。

瑟希起初還很憤怒。現在，她已經超越憤怒趨近于平靜了，卡裏克的厚臉皮程度徹底說服了她。她如同打開了新的紀元，眼界開闊，阈值提高，不會再有任何波瀾了。

果然。

這個混亂的世界裏，要做成一番大事，要麽是個瘋子，要麽是個殺人狂，要麽就不要臉到極致。

瑟希看着對面皺巴巴的衆人，很想吐槽，一我的審美沒那麽差，卡裏克完全不在我的狙擊範圍內。二編排我惡毒沒關系，能別把我形容得......那麽弱嗎？

想了想又吞回去。

瑟希對這些人沒什麽好講的。她泛起若有若無的冷笑，正處于一種超然的狀态。

雙手雙腳打上鎖鏈，瑟希被押上行刑車。她嘴角一直挂着很嘲諷的冷笑，時不時抽動一下......士兵們還以為她精神失常了。

“精神失常”的某人，正在盤算自己的跑路計劃。

換個角度看......

一路的偏僻小道，雖然兇險，但也意味着極易逃脫。瑟希只需要放倒士兵即可，還不會驚動路人和當地軍隊。

還好她留有後手。

有時候直覺，尤其是戰士的直覺能救自己一命。瑟希早提前備好了金幣，處理好了合同，起碼存足了跑路費。

被押到廣場上時，瑟希看見了凱蘭，凱蘭着裝輕盈，旁邊放着武器和包裹，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凱蘭幫她整理衣領，問道。

“嗯。”瑟希吸了吸鼻子，這天越來越冷了，選這個時候去流放真是時運不濟。“讓我再見見卡裏克和狐貍。”

“......卡裏克不行。”凱蘭說，“他是新任領主，連我也見不了他。只能帶你最後見一次狐貍。”

-

凱蘭借口有事，讓手下把狐貍引到噴泉旁邊。冬日來臨，濺出的水像匕首一樣鋒利疼痛，可狐貍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快感。

要麽殺人，要麽被虐......狐貍需要途徑去發洩過剩的生命欲望。他此時位于人生最得意的階段，剛剛從宴席回來，酒意還沒消退，他靠近，又靠近噴泉，希望借冷意換回一點理智。

突然。

一股水流急速而起，自成漩渦。飛速鑽進了他臉上每一個洞——嘴巴，耳朵，雙眼，鼻孔......強力攪碎了他的皮肉，他像個煮過頭的餃子一樣爆裂開來，一分鐘頭部化為肉泥。

身軀一動不動，他死透了。

士兵們按住瑟希，可為時已晚。他們找不到這股力量的來源，瑟希的武器早被沒收了，實在沒辦法，只好找個禁锢法師項圈給她套上，水流終于平息，但對面......狐貍已經不能稱為人了。

聞到味道，追來的侍者紛紛嘔吐。

瑟希被套上項圈，像個兇猛的困獸一樣大笑。卡裏克和狐貍......流放之前，她總要送走一個才安心。就在剛剛，狐貍驗證了她最得意的法術——

【呼令水域】。

基礎法術，往往最能體現使用者的風格。曾被小瑪德蓮用來行船駕馭海浪的技能，被繼承後，成了強力絞肉機。

一旦身上有洞，哪怕再小，水流只要能鑽進去，瑟希就能一擊斃命。

“我對你夠仁慈了。”瑟希看着狐貍模糊不清的血臉，說，“我把你的記憶，停留在了升職宴請最愉悅的時刻。”

凱蘭沒預料到這一幕。

她下令馬車出發，立刻将瑟希送往城外。時間有限，狐貍的死訊一旦傳開，瑟希也許會被加刑到處決絞殺。

馬車以最大速度駛離城堡。

幾個月前，瑟希就是這麽到來的，景色和記憶一起倒退......等等，瑟希目光聚焦于路邊的一個小點。

她看見了一個熟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