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流放 “我的名字

第160章 流放 “我的名字

是馬廄的小女孩。

小女孩守在流放路的必經出口, 旁邊裹着個簡易睡袋，整個人被來往車輛吹得灰撲撲的，看樣子從昨晚就蹲守在這裏。

她眼疾手快, 押送瑟希的馬車剛出現在路口, 她就跳出來, 整個人張大雙手攔停。

“小心——”

車夫怒罵了一句, 急着拉緊缰繩。

馬車離女孩不到10cm才停下。

“你不要命了？”車夫滿臉漲紅, “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就被馬踩死了！”

“抱歉抱歉。”

小女孩堆笑, 往車夫手裏塞了幾塊銀幣, “一會就好，我和瑟希說幾句話。”她打消對方的疑慮, 雙手舉過頭頂, “我保證沒攜帶任何武器。”

“行吧。”

車夫檢查了一遍, 點頭讓她上來。

小女孩個子不高, 她手腳并用，費了老大勁才爬上車。“是你嗎？”她急匆匆地說。

“你指殺害利因的兇手？”瑟希失笑, “不是我。”

她沒指望對方相信, 畢竟，沒有兇手會承認自己犯下了罪行。只是......瑟希實在好奇, 小女孩為什麽在這裏等她？

“你是來和我告別的嗎？”瑟希問。

“......算是吧。”小女孩雙手絞着衣邊, “你對南瓜很好......我不相信，一個對動物好的人會做出這種事。”

“人是很複雜的。”瑟希忍不住逗她, “萬一我就是兇手呢？你單獨一個人來見我, 不怕危險嗎？”

“不，不怕。”

小女孩結結巴巴的，但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你有時候是有點吓人, 但你絕對不壞。方解石粉......是你送給我的，如果你真是‘老大’，怎麽會出賣自己的行蹤呢？”

“好聰明呀。”瑟希笑眯眯地贊許。

“是，是嗎？”

小女孩擠出一個緊張的微笑。“大家都說我很笨，明明早就應征入隊了，但都夠不到正式士兵的位置，只能在馬廄幫忙......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看人，就像看馬一樣準，我知道該相信誰。”

“你相信我，對嗎？”瑟希心裏有一塊地方被融化了，她不自覺放慢語調。

“嗯。”小女孩堅定地點點頭。“花色馬一般脾氣很爆，走路慢的純色馬性格都很好......人類的話，我說不上來具體的标準，但你給我的感覺很舒服。”

“我很喜歡這個評價。”瑟希伸出手。

小女孩急忙握住她的手，重重地壓了一下。等分開時......瑟希手裏多了一樣東西，硬硬的，像是紙片。

小女孩壓低聲音：“流放路很危險，不僅環境艱苦，而且......”她回頭望了望車夫，“很多人死在路上，不一定是受不了路途，有的是被暗殺的。”

瑟希捂住了她的嘴。

“我預料到了。”瑟希說，“馬車後還跟着一波士兵，他們很謹慎，一直保持距離想不被我發現。”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女孩說，“記得看手裏的東西。”

瑟希眼神暗了下來，她默默将紙片塞到身後，偷瞄一眼......

是一個簡易的地圖。

筆觸彎彎曲曲，大概描出了外城牆的形狀。在外城角落，女該畫了一個“南瓜”，還特意放大标明了。

“它會幫上你的。”小女孩緊張地說，“車夫回來了......我得走了。”

“等等。”瑟希心中一動，叫住她，“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希望。”

小女孩朝瑟希揮手，整個小臉灰撲撲的，“媽媽給我取的，我的名字叫希望。”

-

深水城，市中心。

原本鎖死的下水道口輕輕一動，一個寬大外袍的影子融進夜晚。他腳步很輕，跑起來沒有一點聲音。

偶爾，路邊揚起一陣雪霧。等路人反應過來，紛紛去看，原地只剩下殘影。

街邊慶賀的标語和花朵還沒撤掉，維亞特随手抽了一根禮帶，将長發紮在身後。他潛進一家馬店，留下一捆金幣，就駕着馬趕往城外。

瑟希比他預料得更早出發。

他必須加快行程才能趕得上。瑟希被陷害後，提燈旅館封鎖調查的這幾天，維亞特一直藏在下水管道裏。

他離昏睡蜘蛛不遠，搭了個簡易帳篷。除了幾株畸形的魚苗，轟隆隆晝夜不息的排水聲，他見不到半個人影。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卓爾案發後，據傳下水管道死了不少人，前一個月還有膽大的青年下去探險。後來，恐懼和忌諱壓過了好奇，昏睡蜘蛛的下水道門敞開着，沒人去關。維亞特偷偷潛進去，順走了卓爾們留下的一點金幣和補給。

足夠吃兩個月的熏肉，乾面包，還有生火保暖的木炭......

他像個過冬的倉鼠，幾乎把昏睡蜘蛛搬空了，全部順進了自己的空間指環。

現在......該去和瑟希會合了。

流放行程比他想象得更慢。

原定一人一車，加上幾個監兵，現在該走到郊區森林的位置了。維亞特原本預計，要再追半天才能趕上。可出城不久，他就看見了慢吞吞往前挪的馬車。

車上只有兩個人——瑟希和車夫。可兩匹馬艱難地超前挪動，不停打響鼻，速度才到平時的二分之一。

維亞特沒走大路，他靈敏地在旁邊森林穿梭，緊緊咬住馬車不放。

他在等待時機。

馬車的後面還有一小群隊伍，他們盡力融進黑暗，和馬車隔得很遠，但逃不過卓爾的視力範圍。維亞特粗略看了一眼，共二十幾人，全副武裝，鐵盔甲從頭蓋到腳，每人手上都拎着武器。

......就差把“暗殺”這個詞擺在臉上了。

維亞特雖然是法師，但沒有太大攻擊能力。他不能硬拼，只能尋找時機。再過一會，等馬車轉彎繞過大路，中間有一段路是追兵的視覺盲區，他可以趁這個時機，攔截馬車，救下瑟希。

身邊的樹叢茂密，打在身上嘩啦啦直響。枝葉給馬劃出不少血痕，他一邊加速，一邊不斷用法術為馬療傷。

馬覺得身上痛痛的。

偏頭一看，好像又無事發生。它痛一下又不痛一下，只能懵懵地繼續往前跑。

......還好選了個笨馬。

維亞特一進馬房，就放出強烈的照明光線。所有馬都掉頭躲進角落去了，就它沒躲，還傻乎乎地盯着光看，他就知道該選這個。

-

時機到了。

押送瑟希的馬車拐過主路，還沒走遠，車夫感覺背後一沉，緊接着，一根浸滿安眠藥劑的針就刺進了脖子，他倒挂着昏昏睡去。

維亞特手腳輕盈。

他直接在幾匹馬間跳躍，同樣招數，放倒了跟着的全部監兵。趁大部隊還沒趕上來，他急忙掀開馬車——

......

等等。

這是什麽情況？

瑟希手腳鐵鏈全被卸下，随意堆在角落。她半靠在馬車裏，正有滋有味地享受一個牛肉卷，面色十分健康。

死亡尖刺，匕首，全套裝備......整整齊齊碼在一旁，完全沒有被流放的樣子。她看到維亞特一點也不驚訝。

“這下人到齊了。”

瑟希對着空氣說話，敲了敲座椅。

“嘩啦——”

座椅下的木板被揭開，是凱蘭。她個子本來就高，縮手縮腳擠滿了空間，看起來極為滑稽。

“我們三個又湊到一堆了。”

維亞特幫瑟希取下法術禁锢項圈時，她笑眯眯地總結，伸進維亞特的外袍，撈出一只毛茸茸的渡鴉。“不對，是四個。”

-

監兵和車夫，被一個個擺在路邊。瑟希還很貼心地在四周插上木棍，提醒這裏有人，車輛小心避讓。

在确定了南瓜位置後，維亞特替代了車夫，向前駕駛。

說真的......

維亞特的駕駛技術真的爛透了。他只講速度，完全把緩沖舒适度和平衡抛到腦後，窗外風景呼啦啦閃過，但凱蘭的臉色也更難看了。

瑟希倒是沒事。

“你們都知道，我的半邊身體死了。”她想了想說，“我懷疑是不是胃部也死了，還是感官失調......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看凱蘭臉色越來越蒼白，瑟希遞過去一個袋子，順便解釋：

“凱蘭和我們一起走，她要去找伯爵利因的女兒。”一小條花白的頭發躺在她手上，是凱蘭從利因身上割下來的。

瑟希面露難色：“我得找個河流，洗乾淨再吃。”

“坐車比騎馬難受多了。”凱蘭從袋子裏虛弱地擡起頭來，“要不是包裹太多，我寧可一個人騎馬。”

“早說了，我的空間指環借你用。”瑟希說。

“......還是算了。”

一想到瑟希平時都往裏面塞些什麽——死屍，破爛，嬰兒遺體的臍帶......凱蘭更想吐了，她又把頭重新埋回袋子裏。

馬車“刷”地停下。

車上三人快被慣性帶出去，才發現到達了目的地。重重石牆下，有個小動物發出不安的鳴叫，身上花紋幾乎和岩石融為一體。

“南瓜！”

瑟希飛奔下車，剛踏上馬鞍，一股發自本能的寒冷席卷了她。瑟希向左跳躍，幾乎同時——一根箭矢飛來，牢牢擊入石牆。

身後，塵土飛濺。

他們被追兵趕上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卷進入大地圖了（搓手）（跳躍）（吃掉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