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1章 依附關系 蟲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1章 依附關系 蟲子!!!
一個經典的依附關系, 瑟希想。
木匠和外人的交際基本是零,這是很危險的。一個人越是脫離現實,越容易極端依賴——此時, 阿格哈榮是唯一伸出手的人, 他成了木匠的父母、朋友、導師兼信仰, 單薄的軀體承載了這麽多身份......總會有傾塌的一天。
“阿格哈榮背叛你了嗎?”瑟希問。
她只能得到這個答案。木匠從一個普通人, 變成了和木塊共生、不老不死的怪物, 一定尋求了某種超自然力量。
據她所知,阿格哈榮就非常擅長“超自然力量”, 他研制藥劑, 發明法術,将自己的生命延伸至好幾百歲。
“或者......”
瑟希有了個更壞的猜想, “他把你當作實驗品, 驗證藥劑的效力?”
木匠緩慢搖頭, 多了一絲悲哀的神情。
“......利用我?那或許更好。比起利用, 更可怕的是無視,加入阿格哈榮的隊伍逐漸擴大, 他再也看不見我了。”
木匠語氣乾澀:“瓦沙倫, 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瑟希皺眉。
瓦沙倫,古怪的發音, 舌頭必須卷成一個筒形, 不像深水城的語言。
法師印記閃了一下。
“一個著名的紅袍法師。”維亞特提醒她,“是深水城早期建設者之一, 跟随阿格哈榮, 百年後失去蹤跡。”
“後人對他褒貶不一。”凱蘭在一旁補充,“他參與修建了深水城堡、下水道系統、主城區街道,還制定了學院的法師課程......但手段激烈, 曾遭到市民的反抗。”
維亞特:“我倒是很欽佩他。要讓一個小城鎮,從幾百人口迅速發展壯大,建立邦交,全面提升經濟和文化,是需要嚴酷手段的。”
至于溫和管理,那是擴張穩定之後的事了。
瑟希合上手掌,蓋起争執的聲音。
“瓦沙倫?”
比起凱蘭和維亞特的描述,她更想......聽聽木匠的意見。歷史或者小說,只能反映人物的一個側面。
她想知道木匠這個親歷者的看法。
瓦沙倫。
著名的紅袍法師,深水城的修建者......聽起來和阿格哈榮很親密。木匠會怎麽評價他,會恨他嗎?
木匠:“瓦沙倫......他們說得沒錯,他是最著名的紅袍法師,阿格哈榮的同伴......連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是個和阿格哈榮一樣完美的人。”
-
畫面倒退。
木匠顯現出最後的回憶。
DR1010年秋天,木匠閉關,精心雕琢了好幾個月,終于造出他一生最完美的作品——等高的阿格哈榮像,塗上防腐漆,五官和皮膚紋路都無比清晰......
他将獻上這個禮物,作為友誼的見證。
當他扛着大箱子,敲響阿格哈榮的門時,開門的卻不是本人。那是個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青年,木匠一時晃了神,他發誓這輩子沒見過更好看的人。
青年身披紅袍,明示了身份——他是最新加入的紅袍法師。
“你,有什麽事嗎?”青年口音很重,最後一個詞像把舌頭卷了起來。他來自西邊國家。
“這是一份禮物。”木匠警惕地打量,“需要親自交給阿格哈榮本人。”
青年點點頭,朝屋內喚了一聲。
阿格哈榮從書堆裏走了出來,臉上帶着輕松的笑意。這笑意刺痛了木匠,他從沒見過他這幅表情,得意,自豪,還有一點“自己人”的氛圍。
“這是瓦沙倫。”阿格哈榮緊緊握住了青年的手,上下晃動,“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法師,極有天賦,我好久沒說這麽多話了!”
“是嗎?”
木匠乾巴巴往裏望了一眼。
這就是法師的世界嗎?
幾口坩埚,火焰,分不清标簽的藥水......就能造出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奇觀。此時,阿格哈榮正後方,一條人工星河正在書架上流轉,它穿過《藥劑學》,正抵達下一本《人類的彼岸》。
或明或暗的光芒,把他們的臉照得神采奕奕。
木匠突然瑟縮起來。
“你帶來什麽,一個禮物?”青年含笑,“阿格哈榮來了,你可以打開了。”
木匠靈活雕刻一輩子的手,在這一刻,突然有點笨重。他費勁,層層剝開盒子,露出裏面的阿格哈榮像。
他皺眉。
怎麽回事?
走之前明明檢查過,可仔細看,上面還是有不少毛刺,五官也不夠細致......不行,不行,這根本不是個像樣的禮物。
“很好看嘛。”阿格哈榮圍着雕像轉了一圈,“你的手藝又進步了,我簡直像從木頭裏又生了一遍!”
他笑意盈盈,“你說說,全大陸還有比你更完美的木匠嗎?”
不。
還不夠完美。
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木匠卻總分心,他的目光總是落到後面的人工星河上。他不會法術,一輩子也打造不了那樣的奇觀。
木頭,笨重的木頭,笨重的雕像。
死板,不靈活,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除了顏色,就像一個活人。”青年仔細打量這個作品,“但是......木雕和真人的區別往往就在‘活’上。”
木匠:“什麽?”
“缺乏靈動。”青年毫不留情,給第一次見面的木匠的下了斷語,“抱歉,我說話太過直接。一個衷心的建議:把木雕換成木偶吧,可動關節将彌補這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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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是個很固執的人。
小到生活瑣事,大到雕刻木像,他不會聽取任何人的意見。在他看來,融合進他人想法是件危險的事,它将磨滅一個木雕的主題,淡化作者的風格。
但這次......
木匠在房前站了很久,直到人工星空失效,光帶緩緩從臉上退場。他意識到,瓦沙倫是對的。
他沒有天賦,一輩子都和法術搭不上邊。手藝再精進,也只能調出表情單一、肢體不變的定格。
如果......改做木偶,将人的各個軀體用木塊和鐵絲串起來,它就能根據操作者的心意而動。
木匠很笨,這是他唯一接近法師的方式。靈活的關節......只要能動起來,或許就像那片人工星河一樣吧?
木匠更少出門了。
認識或不認識他的人都在議論,木匠是瘋了。他們還下了個結論——往往手藝高超的工匠最容易瘋。他們沉醉于自我打造的世界,就會模糊想象和現實的分界。
“就是這樣。”一個紅袍法師振振有詞地說,“我見過很多作家,戲劇家,畫家,他們都是這樣瘋掉的。”
“看來,我們可憐的木匠也要踏上這條老路咯......”
木匠不會理任何人的奚落。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他清楚,他的雙眼從沒這樣明亮,頭腦清晰,每一步都知道要乾什麽——
軀乾分離。
打磨四肢,制作球形關節。
去除毛刺。
穿上鐵絲,太硬了。試一試銀絲?又太軟了。他把各種金屬在坩埚內融化,将銀與銅按比例調配,終于得出想要的硬度。
較為柔軟,方便手指操控。又不至于軟到變形,使木偶動作誇張。
這段時間,隔離外人讓木匠獲得一種心靈上的平靜。他手藝不斷精進,同時,又撿起在安菲爾的舊習——探聽。
他只在深夜出沒,機警地搜尋線索,跟蹤對象只有一個:瓦沙倫。
木匠撿起紅袍法師白天學習的手稿,躲到窗下,偷聽學徒的對話。他瘋狂嗅探一切關于瓦沙倫的線索,來自哪國?今年多大?喜好,能力,愛吃的菜,愛穿什麽?
——瓦沙倫生活簡樸,從不鋪張浪費。除了購買書籍,把大部分開銷用來捐款。他右手食指缺失了一小塊,用的是特制坩埚,方便拿取......
木匠瘋狂研究瓦沙倫,到最後,甚至了解得比自己還深。
他絕望地發現,瓦沙倫是個完美的人。他道德高尚,言行一致,法術只在阿格哈榮之下,但他還年輕,有無比寬廣的發展空間。
“我越了解他,我越恨他。我越了解他,我越愛他。”
木匠悲哀地想,“如果我第一個認識的是瓦沙倫,不是阿格哈榮......我就不會這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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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
木匠挖出了一個秘密。
每月,瓦沙倫都要去一趟安菲爾。這是他的私人行程,沒有向阿格哈榮上報,沒有對任何人提起,甚至......一直在刻意隐瞞。
瓦沙倫每月去的日期不固定,都是淩晨出發,早上回來。他有着怪物般的精力,通宵不睡,也沒什麽異樣。就這樣一直沒被發現。
但同樣通宵不睡的木匠發現了。
這很奇怪。
深水城正在建設階段,作為主負責人之一,瓦沙倫正是忙的時候。他看起來清心寡欲,也不像為了玩樂耽誤正事的人。
安菲爾一定藏着什麽東西。
木匠下定結論,開始跟蹤。
他很謹慎。尤其當對面是瓦沙倫時,他必須打起全部精神,一次只敢跟一小段路。等到下個月,再在上次中止的地方等着,等瓦沙倫從夜色中出現,木匠再跟上幾百米路。
好幾次,他差點被發現了。
瓦沙倫沒有騎馬,每次都雇傭不同的馬車。好幾次,他命令車夫停下,望向窗外......每當這時,木匠的心在發抖。
......瓦沙倫不會發現我的。
木匠對自己說。馬車揚起了太多沙塵,聲音嘈雜,他每次都躲在岩石或樹木後面,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他果然僥幸逃脫。
瓦沙倫每次只是懷疑,但一次都沒發現。
終于,在斷斷續續跟蹤一年後,木匠終于來到了終點。
瓦沙倫停在安菲爾的郊區,似乎在和誰說話。那法術加密過的語言,在木匠耳中,就像一串不連貫的字符,他無法分辨,但他還有眼睛,他看見了——
瓦沙倫挖開墳墓,拿出蠕動的蟲子。
蟲子鑽進瓦沙倫和他同伴的皮膚,就像水融進了水裏,消失不見。接着......瓦沙倫似乎更年輕了,他輕快地騎着馬,在夜色中離開。
蟲子。
蟲子。
蟲子!!!
木匠再也按耐不住,等看不見瓦沙倫,他瘋了一般挖開泥土,蟲子纏上他的手腕,他握住了整個生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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