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一個孤兒 冒着金光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一個孤兒 冒着金光的
在處理卡裏克的問題上, 伯爵利因盡顯他那糾結的一面。
一,他的确把卡裏克看作威脅。這是尼諾的直系血脈,比利因這種“尼諾的妹妹的伴侶”更有說服力。
利因只派給卡裏克一個侍者, 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穿衣飲食, 但對他後續的教育問題閉口不提。盡管城堡的核心成員都知道卡裏克的身份, 但利因有意讓他成為一個“透明人”, 不允許公開談論,也不允許私下救濟。
利因只打算保住卡裏克的命, 讓他成長為一個廢人。
二, 利因沒辦法徹底終結卡裏克的生命,了結這一樁心病。
他一直無法生育, 也沒發展新的愛戀對象。時間越久, 心中對薇塔的眷戀越是濃烈。他無法忘記薇塔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我親身體驗過......因他人權力而犧牲的滋味。別讓這孩子成為第二個我。”
每想到這裏, 利因就無法痛下殺手。殺了卡裏克, 他似乎就殺掉了當年在鬥争中孤立無援的薇塔。
他下不了手。
連薇塔也沒想到——保持愛意的最佳方式不是陪伴,而是絕育。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被伯爵利因看重, 竟然讓卡裏克一直活了下來。
兩人在一起時互相提防,分開了, 反而執着一些極其微小的事情, 作為彼此懷念的憑證。也不知道是真心深情,還是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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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因對卡裏克的态度模糊。
他的部下只能有樣學樣, 對卡裏克視若不見。城堡左翼被人為地抹去了, 一個孤兒在裏面無聲長大。
按照利因原本的設想,留下卡裏克,不僅保留了名聲, 算回饋舊主的一點知遇之恩,也是對薇塔的紀念。卡裏克是個孤兒,翻不出太大動靜。
但他想錯了一點。
一個小人不成氣候,可要是一群小人......
卡裏克就是利用了這點,他迅速籠絡人心,許諾高額回報,讓那些追求高風險的賭徒為他做事。
“狐貍”就是其中最賣力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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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是在馬廄後的森林相遇的。
自從內戰後,這就被視作不得親近的禁地,爬滿了劇毒植株。卡裏克穿着嚴實,在30多攝氏度的夏天,他裹上了一年四季的全部衣服,小心扒開藤蔓,在林間行走。
他在找一樣叫做“聖徒草”的東西。
據說,它燃燒成灰後,就着果茶喝下,能逆轉老年人的腦部萎縮問題。這幾年,侍者K的記憶力越來越不好了,他們沒錢看醫生,伯爵利因只肯給左翼撥很少的錢,只夠兩個人吃喝用,連買件衣服都很困難。
卡裏克只能自己找藥。
“聖徒草”的名字來源于死亡之主克蘭沃的信徒,似乎曾有一位終焉渡者,他為人類乞求來一點恩澤:凡是服用“聖徒草”的人,能從克蘭沃手中賒到一點生命。健康的人,則能恢複神智,增強到年輕時的體力。
但這草藥已經很難找到了。
深水城只有一家大藥店再售,價格也出奇地高,遠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比照了曾出現“聖徒草”的地點,它喜陰怕人的特質後,卡裏克将目光鎖定馬廄後的森林。
幾十年前,那兒曾經開采過一點。之後就封林了,似乎......是聖徒草的最佳生長地點。
卡裏克決定碰碰運氣。
他做好了一切防護,帶上一把鏟子,趁夜深無人時出發。他繞過城堡左翼,一直俯低到馬廄......防衛很松懈,森林周邊的網也生鏽斷開了。
他找到一個視野盲點,用鏟子把洞戳開,擴張到40cm,剛好夠他自由進出。
“沙,沙。”
也許是積年累月的腐葉,也許是一條毒蛇。卡裏克不敢往後看,盡量逃離掉這個聲音。久未見人的森林,草木瘋長,樹枝像枯死猙獰的手向上蔓延。
......他心中戰栗。
再找五分鐘,他告訴自己。五分鐘後,無論有沒有聖徒草的蹤跡,他都必須離開了。不知道哪來的花粉,青紫色漫在空中,他吸入一會就覺得頭暈。
“沙,沙。”
怪異的甜腥味鑽進了他的鼻子,像一個鈎子,他上身傾斜歪歪扭扭地偏離道路。他離開了既定路線,朝密不透風的樹林裏鑽去,越鑽越深。
“沙,沙......”
樹葉一起低吟,在青紫色的花粉中,卡裏克陷入奇怪的幻想。
他不是生為侍者,而是領主......他是尼諾唯一的孩子,正統的孩子,在衆星捧月中長大。每到豐收節,他頭戴花環,手捧美酒,接受人們的擁戴和歡呼。
他陷入興奮的高亢狀态。
樹葉,變成節日升空的禮炮。
陽光,變成永不停息的日輪。
沙沙聲,是人們贊美的低語。
群鳥也為他一起歡呼。
......
在精神錯亂間,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一株幼小,在風中顫抖的花朵。泛着營養不良的青綠色,花頭無力耷拉,長在拱起的小丘上。
是聖徒草。
最後一點理智抓住了他。拔出聖徒草,離開這裏!他腦內瘋狂叫嚣,否則第二天,城堡左翼就會傳出一個瘋子的流言。
“咔——嘩啦啦”
聖徒草根連根,掀起了一大片土地。卡裏克不想浪費,只好一點點剝掉根系。在須根之下,不是褐色泥土,而是一件外袍......
他腦中嗡的一聲。
冷汗密密麻麻爬上脊背,耳朵尖鳴,他看見森林深處還有一個人,正一動不動盯着自己。
“你不太走運啊。”
那人拖着個新鮮的屍體,渾身血跡逼近卡裏克,“為你不到二十歲的生命說句遺言吧。”
卡裏克學會了第一課——
人跡罕至的森林,可能是珍貴草藥的生長點,也有可能......是罪犯毀屍滅跡的地方。
“很容易被人聞到。”
卡裏克直視來人,語氣平靜。
“......什麽?”
“雖然森林沒人,但離馬廄很近,天氣一熱,屍體堆積的氣味會引人前來。”卡裏克語氣沒有波瀾,平靜地分析,“你最好掩埋處理。未腐爛的挖1.5米坑就好,中高度腐爛的2米。”
他沒有逃命的意識,還自顧自舉起鏟子:“要幫你嗎?”
那人看了卡裏克好一會,最後确定,他是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瘋子,哈哈大笑,“你叫什麽?我是狐貍。”
狐貍伸出血跡未乾的手。
“卡裏克·尼諾。”他強調,特意把後一個詞壓得很重。
卡裏克伸出手,和狐貍重重地握了握。受害人的血跡在手掌間分享,刻下同樣的印記,如同一道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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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下午。
卡裏克都忘了聖徒草,忘了侍者K,忘了唯唯諾諾寄人籬下的十幾年人生。他心裏洶湧澎湃,被犯罪、熱潮和新奇籠罩着。
區別于過去單一的人生,他打開了新視角。
在殺人一事上,狐貍堪稱是專家。他殺過各種性別,各種年齡的人,武器從便攜小刀到釘錘不等。戰争期間,他自願參戰,并像不要命一樣屠殺敵人獲得快感,他殲敵數量比平均多了10倍,作為功臣,正在地牢任職。
戰争結束後,他無法掩飾癖好,一直在私下犯罪。他說這對他而言就像食物,一邊說,一邊病态地将手指送到嘴邊吮吸。
一整個下午,卡裏克都在幫狐貍處理屍體。
他回了趟城堡左翼,拿來大量廢舊衣服,用來吸掉屍體浸出的黃液。處理後,空氣異味變薄了一點,他再把一具具屍體扔進洞中,蓋上泥土,覆蓋上草葉植物,僞裝成好幾年沒人碰過的模樣。
“真麻煩。”
狐貍一動不動,靠在樹根上看他做這些。
他唯一的快感只來源于殺人。殺人之後呢?漫長的處理過程讓他疲倦,昏昏欲睡,他最大的耐心就是把武器擦乾。
“你放心。”卡裏克蓋好植物,說,“你不用擔心我舉報你。從現在起......我們是共犯了。”
狐貍終于咧開嘴笑了。
“那當然。”他收起武器,“淩晨四點,和我一起出去,請你喝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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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碎瓶子,垃圾随風亂飄。
這就是狐貍口中“最自由最豪華”的宴會地點——破馬路邊上。好酒指的是1銅幣一杯的劣質酒漿,還沒過濾完全的那種,卡裏克已經吐掉了好幾次殘渣。
幾個和狐貍一樣沒譜的人醉醺醺的,看着卡裏克傻笑。
“這就是你說的尼諾之子?”
“他看起來不聰明......也不夠壯實,風一吹就要倒了。”
“他是假冒的吧?”
“各位——”狐貍将卡裏克牢牢固定在懷裏,一副護短的語氣,“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尼諾之子,深水城唯一正統的繼承人。”
這話可不興說。
幾個人面面相觑,不敢做聲。只能默默玩着地上的瓶子蓋,示意狐貍他們還在大街上,要小聲一點。
狐貍對卡裏克極盡贊美:“他不僅血統高貴,還為人正直,替我處理了不小的麻煩。你們怎麽對待我,就要怎麽對待他!”
酒精上頭,狐貍開始含糊亂說,邏輯颠倒。他剩下的幾個朋友唯恐不亂,也一起附和,左一句右一句地捧場卡裏克。
卡裏克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幕。
沒腦子的一群蠢貨。
但反過來說,沒腦子的人是最好利用的,不是嗎?
他們不需要真理,不需要邏輯,甚至不需要理由。他們憑借動物般的本能生存,喝酒,誇誇其談,只為了一點情緒上頭的快感。
這代價很低。
卡裏克切中痛點。
他問狐貍:“你是戰争中的功臣,為什麽沒被任命要職,只能去地牢工作?”
狐貍得意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來,他抿緊嘴唇,臉色發紫,自尊心讓他不願開口。
卡裏克乘勝追擊:“利因沒有看見你的亮點,可我發現了......”他看着狐貍,神色認真,像在注視一位真心的朋友,“以我的身份,如果你願意幫我......能獲得比現在多得多的好處。”
“金錢,地位,或者......殺戮的自由。”
狐貍神色微動。
在虛無缥缈的金錢誘惑下,那幾位朋友也停止喝酒,一臉希冀地望着卡裏克。他們見識過伯爵利因成功的全過程,只恨自己沒早點入股,連半杯羹都沒分到。
現在,一個亮閃閃、瘋狂冒着金光的原始股就在面前。
他們毫不猶豫地入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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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醉的街頭,卡裏克結交了他第一批荒謬的朋友。
他學會了第二課——
拉攏小人,比感化聖人更容易。只需要一點空頭支票,加上情緒鼓動,就能讓這群無腦生物跟着自己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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