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棋子 帶走一位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6章 棋子 帶走一位假
卡裏克開始密切關注這個到訪者。
半卓爾, 女性,戰士,和凱蘭來往親密......每一條信息, 都是可以利用的點。他清理好卧室痕跡, 把地板擦得能反射出人影, 才放心離開。
這幾天, 卡裏克被瑣事纏住了。
在維妮拉的投資下, 他的布局像網一樣鋪開。十年間買下的雇傭兵進入深水城,表面上乾些買賣, 甚至有一半定居在城中, 完全看不出任何纰漏。
卡裏克學到了前任領主的教訓——輿論和刀劍,是推翻統治的基礎。十年布局下來, 他的刀劍已經很鋒利了, 只差最後的輿論造勢......
他放出第一個輿論:前任領主尼諾, 還有一個私生子活着。
這掀不起什麽風浪。伯爵利因統治了二十年, 政局穩定,經濟繁榮, 人們壓根沒有易主的想法, 只把這消息當八卦四處流傳,似乎......還沒進到利因的耳朵裏。
他放出第二個輿論:伯爵利因即将死亡。
這得感謝馬廄後森林——那劇毒的青紫色粉末, 經研究, 它具有致幻和慢性中毒的作用。卡裏克派人悄悄将它下在利因的飲食中。
利因發現,自己只要每天固定吃羊排, 就會回到二十年前——和薇塔初次見面的時候。流水一樣流淌的宴席, 各色佳肴炫目地呈上又端下,金銀色餐盤強烈反射着太陽的輝光,一晃一晃, 他看見對面的一張臉,一雙倔強的眼睛。那時候他還年輕,只要他還有被利用的價值,薇塔就永遠不會離開他。
他開始更改日程,甚至淩晨四點還拼命進食......
這不僅損傷腸胃,還大大加重了中毒深度。
等利因發現他視物模糊,記憶退化時,他隐約想到了羊排有問題。可他還是禁止醫生檢測,固執地繼續在淩晨四點吃羊排。
一塊,一塊,又一塊。
利因的脾氣變壞了很多,甚至隐隐有多年前尼諾的趨勢,沒人敢去打擾他。只是有侍者傳出......曾聽到他一邊怒罵一邊痛哭的聲音。還有幾次,他滿臉青紫,四處亂跑跑到了城堡左翼,瀕臨死亡又被救回。
這則消息被蓋得很死。
但卡裏克翹開一個縫,讓流言悄悄地散出去。他把握好尺度,放出很多種版本:有的版本說利因已經死了很多年,有的說利因重傷不醒,有的說利因活得好好的......
卡裏克深谙一個道理——
一件事越是不确定,越是富有話題度。
最後,鬧到了公開集會的程度,人們要求伯爵利因辟謠。
可惜。
伯爵利因的身體完全無法回應他們。謠言半真半假,但他現在,的确沒有一個正常的容貌和精神去面對大衆了。
在質疑聲達到頂點時,卡裏克助了一把火。
他讓狐貍出錢雇傭一批人,在最熱鬧最密集的市集,痛斥對伯爵利因的不滿。同時暗示,還有一個流落的“前任領主之子”是人們的希望。
但狐貍搞砸了。
狐貍只會殺人,處理事情很不耐心,手腳毛躁。他放出消息的速度太快,又太急,那批市民被抓住了,面臨流放。
一旦深入調查下去......
順藤摸瓜——流放市民,狐貍,自己......一連串都會被扯出來。
卡裏克機械地啃咬指甲。他像條狗一樣活了十年,又處心積慮藏了十年,總共二十年的人生,怎麽可能毀在狐貍的手上?
這個蠢豬。
卡裏克必須像第一次面對殺人時那樣,處理好每一條血跡,神經質般四處窺察,生怕遺漏了哪個地方,成為未來扳倒他功虧一篑的痛點。
哪裏還有問題?
小門傳來動靜,侍者K和新來的戰士在說話。他們登上樓梯,震得天花板撲騰騰掉下灰塵。
卡裏克咬光十個手指的指甲,哪裏還有問題?無主之地的罪犯全被流放,他必須加快這個進程,最好讓當事人全死在路上......狐貍,必要時可以舍棄,讓他帶着證言死在獄中好了。
哪裏還有問題?
二樓卧室的門被打開,那個戰士進去休息了。門一關,卡裏克的神經猛地一震,牙齒帶着一層皮撕拉扯下來——
他犯了個大錯誤。
先前制作的傳送門藥水,和制作毒藥的餘燼......還埋在牆壁裏,忘了取出來。人越急,越會出低級錯誤,他之前在卧室來來回回排查好幾遍,神經繃緊,卻偏偏忘了那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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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利因的病更嚴重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傳出,城堡左翼淩晨兩點後禁止出入。這反而方便了卡裏克,只要一過淩晨兩點,他就能暢行無阻,大大減少被抓包的概率。
二樓卧室被新來的瑟希占了,他打算重啓馬廄後森林。
趁着侍者K入睡,他套好犀牛前腳,佯裝動物鑽進森林。他和維妮拉說好了,在老地方會合。
卡裏克路過濕滑的泥地,只留下一對巨大的三趾足印。
他找到一叢枯敗的花叢,撥開泥土,輕輕敲擊了下面的木板......叩,叩叩,幾聲後,木板被嘩地掀開,一個爆炸頭鑽了出來。
“那女人什麽來歷?”維妮拉火急火燎,還沒爬出來就問。
“查不出來。”卡裏克說,“沒有任何歷史信息,像憑空冒出來的。”
維妮拉發出怪異的兩聲笑,“憑空冒出來?世界上除了死人和鬼魂,沒什麽是憑空冒出來的。”
卡裏克遞上一摞信紙。“這是僅有的線索。還有......最近我碰到她,她帶着的武器很怪異,我把圖案記下來了。”
維妮拉翻了幾下往來信件:“和昏睡蜘蛛的純血卓爾有來往?這下有意思了。”她繼續看,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的複制圖樣後,輕輕噓了一聲。
“唔,這記憶力......你絕對能當個好畫家,如果你的腦袋還沒被野心寄生的話。”
卡裏克緊緊盯着她:“這圖案是什麽?”
維妮拉伸了個懶腰,“一見面就處理正事?也不和我說點好話,畢竟,未來是要做伴侶的人......”
卡裏克:“我承諾過你,就不會忘記。”
“很好。”維妮拉用手指着他的心髒,用力摁到指尖發白,“那就注意你的态度。別忘了,未來我要和你分享領主之位。”
卡裏克垂下眼睛,“......我明白。你知道這是什麽了?”
維妮拉:“當然。”
她一眨眼就恢複了慵懶的神情,仿佛剛剛翻臉根本沒發生一樣,“這是死靈術的武器。”
“死靈術?”
維妮拉點點頭。“你提到過,這個戰士和凱蘭走得很近,對吧?一個死靈術,一個死亡之主克蘭沃......這下有好戲看了!”
她雀躍地鼓掌。
天底下,令維妮拉開心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權力,二是幸災樂禍。她最喜歡至交好友的決裂戲碼。
“答應我,她們互毆那天,一定要通知我。”
維妮拉的生活太枯燥了,她已經很多天沒找樂趣了。
卡裏克強裝鎮定,迎合微笑。
死靈術?
怎麽會是死靈術?
他最不擅長應對陌生的東西。城堡,政鬥,或者雇傭軍團......都是他刻在骨子裏熟悉的,用起來也得心應手。
可“死靈術”,在他的人生中是一個新詞。
聽維妮拉的描述......“死靈術”似乎是和凱蘭的信仰對着乾的?
“怎麽樣?”維妮拉慫恿他,“直接下手,宰了那個戰士?還是等她們自相殘殺看笑話?”
還沒等卡裏克回答,她緊接着就說:“第二種吧,好不好?我送一件毛皮外套給你,很貴的。”
卡裏克:“我暫時......不會出手殺她。”
一是摸不清死靈術的能力,怕引火上身。二是......他近期最好低調行事,不能再動手了。連續晚歸,和洗不掉的血跡都在加重侍者K的懷疑,他最好消停一陣子。
可是......
卧室牆壁裏的罪證怎麽辦?
卡裏克陷入了兩難境地:對瑟希下手,會加重自己的嫌疑,過去的十年全被白費。不對瑟希下手,又擔心她要挾事發。
維妮拉看他為難,似乎開玩笑提了一句:“怕被發現......你不一定要親自殺她啊。”
對啊。
卡裏克被點醒了。這麽關鍵的一個角色,如果能利用好......将會是他翻盤的關鍵。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走了。”
維妮拉對他揮揮手,靈巧地鑽回地下通道中。整個深水城的地下都快被打通了,一半勢力歸屬卓爾,一半勢力歸屬卡裏克的追随者。
卡裏克早就知道卓爾的存在。
他一直持有灰色态度,甚至......在幾次交易中,還主動和卓爾合作,為的是占領領主之位時,能獲取地下力量的一份支持。
可惜......他們也倒臺了。
己方有生力量越來越小,可對方還多加入了死靈戰士......很難辦,但同時也很好辦。只要打通一個點就夠了。
卡裏克溫柔地笑了,狐貍這枚棋子必須犧牲,同時,他還得帶走一位假的“大王”。
卡裏克已經想好了怎麽做。
臨走前,維妮拉贊美了他種的松樹越來越漂亮,可惜施肥過度,有幾株葉子都燒掉了。“下次埋深一點。”她提醒。
他當然會。
卡裏克收斂神色,又變回了那個卑微的侍者。他離開馬廄森林,換下腳套,此時淩晨三點,伯爵利因發瘋的身影在徘徊,松樹微微顫抖......
這些年,他一直把松樹料理得很好。
每當夜半時分走過,卡裏克會感到一陣涼意,透過枝枝葉葉密不透風地吹來。每一個樹冠,都長着一具猙獰的哭臉,那些是卡裏克埋葬屍塊最後的臨死模樣。
他一直都記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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