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if現代（八）:懷裏的，是他的妻子

第90章 if現代（八）:懷裏的，是他的妻子

秋後假期很快到了，排班表一出，科室裏開始讨論假期安排。

自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後來組建了新的家庭，逢年過節，江藥藥偶爾也會回去。

家裏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卻已經沒有什麽東西真正屬于她了，自己反倒像個客人。

她撐着腮想了想，今年還是算了。

“聽說那幾天有流星雨，正好是極大期，能見度高，應該能看得很清楚。”

“真的假的？在哪看？”

“山上吧，或者市郊那個觀星臺，光污染少。”

江藥藥坐在工位上聽着，手裏轉着筆，想起今年好像不太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點開灰色頭像的對話框，猶豫片刻，打了一行字。

【過兩天有流星雨，我想去山上看。】

那頭回得很快：【好。】

江藥藥咬了咬手指，補了一句：【你想去嗎？】

這次回得慢了一些，還是一個字：【好。】

出發那天是假期前夕，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洩不通。

江藥藥坐在副駕駛上，一開始還跟司欽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後來車流紋絲不動，她的話也漸漸少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高架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漫長的紅線，她靠在椅背上開始犯困。

迷迷糊糊間，座椅被慢慢放低，再醒來時，車已經停了。

睜開眼，四周一片寂靜，車燈照着一片空曠停車坪，遠處是黑黢黢的山影。

江藥藥坐起身，“到了？”

“嗯。”司欽夜熄了火，“車開不上去，得走一段。”

天徹底黑下來，山不算高，但山路陡，一級級的臺階走得人腿酸。

司欽夜走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速度不緊不慢，牽着她的手，幾乎是攙着她在走。

即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于司欽夜而言和白日似乎也沒什麽差別，一路順遂到了山頂。

尋了個空曠的平臺，他們開始搭帳篷。

山頂風大，江藥藥縮着脖子抱着保溫杯，在旁邊替他遞東西，

觀星臺的空地本就不算大，第一頂帳篷搭好之後，剩下的地方都不太平整，最後停在離第一頂帳篷遠些的平臺，他試着把帳篷鋪開。

江藥藥喝完熱水，起身去洗漱。

回來時，看見司欽夜在另一邊搭帳篷，她看了看四周，“這裏好黑。”

司欽夜：“那你睡那邊？”

江藥藥含含糊糊地道：“這裏荒郊野嶺，離你那麽遠，我有點怕。”

司欽夜停下動作，緩緩看向她。

江藥藥喝了口水，故作随意：“我們呆一個帳篷裏吧，方便點。”

她說完便移開視線，也沒聽到司欽夜回應，半刻，才聽見他應了一聲。

很快到了預報的時間，兩人并排坐在帳篷前等流星雨。

夜越來越深，山風比半山腰大了許多，江藥藥把登山服的拉鏈拉到頂，在風中吹得有些臉麻，等了好一會兒，天上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

她正懷疑新聞消息是不是不準，忽有一道銀白的細線從天上劃過。

江藥藥整個人彈了起來，指着那道已經消散的尾跡，激動道：“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真的有诶！”

司欽夜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擡頭看了一眼，那顆流星已經沒了，夜空安寂。

“看到了。”

見司欽夜毫無意外的模樣，江藥藥好奇眨眨眼：“你以前看過流星嗎？”

司欽夜想了下：“記不得了。”

江藥藥無法理解：“這還能忘？”

“也許見過，但過了很久，記不清了。”

江藥藥一時凝噎，轉頭看向司欽夜。

他微微仰着頭，星光點點落在眸中。

流星雨年年都有，在他數百年的歲月中，大概就像看大海潮起潮落一樣平常，記不得也是尋常。

江藥藥沉默片刻，忽輕聲：“那你能記得今天嗎？”

司欽夜偏過頭看她。

她慢慢揚起一個笑，“今天看的流星，你別再忘了。”

又有一顆流星劃過，接着是第三顆，第四顆，終于化作一場星光雨……

兩人并肩坐在一起，看光雨明滅，劃過黑夜。

-

山裏的淩晨格外安靜。

江藥藥閉着眼躺在自己的睡袋裏，耳邊只有山林間模模糊糊的風聲。

兩人隔着一個轉身的距離，身旁毫無動靜，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她好奇地豎着耳朵，下意識留心着身旁的動靜。

帳篷裏安靜了許久。

“你睡不着？”

輕低的嗓音從身畔傳來，在密閉的小空間裏格外清晰。

江藥藥本想裝睡，猶豫了下，還是“嗯”了一聲。

司欽夜沒再說話。

他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神魂的感知太過明顯，他能感應到身旁人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一些，呼吸也有些急，毫無入睡征兆。

可她看起來并沒有不舒服。

思忖間，司欽夜記起人類身體似乎也有一些類似動物的生理規律。

在這種時期，會比平日更容易靠近異性，也會有類似生病的反應。

所以她今晚要和他睡在一起，是因為這個？

半晌沒再聽到司欽夜的聲音，江藥藥翻了個身，正打算繼續嘗試入睡，忽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一只手臂從身後伸過來，慢慢的、試探地環上了她的腰。

江藥藥僵了下，随後轉過身，調整了姿勢躺進了司欽夜懷裏。

被抱緊的安全感讓她放松下來，荒山裏偶爾傳來的動物叫聲和風聲似乎也成了催眠，她下意識也摟住他。

意識松惬，朦胧間，頭頂傳來司欽夜的聲音：“你想做·愛嗎？”

聽清的瞬間，江藥藥猛地睜開眼，整個人清醒過來。

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什麽？”

司欽夜毫無語出驚人的自覺，神色很平靜，“我問，你想不想……”

“我聽見了！”江藥藥連忙打斷他，耳根一下燒起來，又羞又氣：“你…誰教你這麽問的？”

司欽夜看着她這副表情，露出一點困惑，“那要怎麽問？”

江藥藥開口想解釋，一時竟也不知道怎麽答。

他凝視的目光很專注，讓她心跳又快了起來，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視線飄忽片刻，又移了回來，司欽夜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等她。

帳篷太狹小，似乎連空氣都稀薄，氣氛開始變得暧昧黏滞。

司欽夜的手指觸碰到她臉頰，停了一瞬，确認她沒有躲開，才順着鬓邊輕輕朝後，掌心扶在她後腦。

唇上的觸感暖熱，柔軟，氣息交錯間帶着她特有的馨香。

懷中人睫毛簌簌地顫，雖緊張，卻還是朝他靠攏了些。

司欽夜沒有再猶豫，手按在她頸後，一寸一寸地壓下。

江藥藥起初還攥着手指抵在他胸口，不知什麽時候，拳頭漸漸松開，變成掌心貼着他的胸膛。

一開始互相試探的親吻逐漸失控，像是往看不見的地方墜，就快要收不住。

不知何時，他的手已經沒入她裏衫，貼着慢慢往上走，藥藥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抽出空隙偏過頭喘氣。

司欽夜停下來，氣息還沒完全平複，“不可以？”

江藥藥抿住唇，很輕地搖頭，他這才繼續。

江藥藥臉頰發燙，幾乎不敢睜眼，偏偏司欽夜一直注視她，像她所有細微的反應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過了片刻，他忽然低聲道：“好軟。”

感應到指間的變化，他問：“你喜歡這樣？”

“你…”

江藥藥羞得伸手捂住他的嘴。

司欽夜垂眼看她。

掌心下，他的唇似乎輕輕彎了一下，像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意思。

片刻後，他靠得更近，撐在她上方，慢慢俯下身來。

……

第二天江藥藥醒來時，帳篷裏只剩她一人。

她拉開門簾，探出頭。

山上的早晨比她想的要冷，遠處的山脊被橘色霞光描出輪廓，司欽夜坐在帳篷前，背對着她，面前支着個簡易的小爐子，小鍋裏煮着玉米和雞蛋。

他聽見動靜，側過頭來。

對上他的視線，藥藥迅速移開眼，昨晚的畫面亂七八糟地湧上來，她清了清嗓子，假裝去看遠處的山。

“醒了。”他說。

“嗯。”

“洗漱下吃點東西。”

江藥藥溫吞應聲，爬出帳篷，去一邊刷牙洗臉，拿了盒牛奶坐回司欽夜身旁。

司欽夜拿起雞蛋剝殼。

他動作不急不慢，指尖修長乾淨，江藥藥目光在他指節停了會兒，臉頰又莫名紅起來，低頭繼續喝牛奶。

“還不舒服嗎？”他忽然問。

她差點被嗆住，含含糊糊：“還好。”

司欽夜頓了下，把剝好的雞蛋遞過來，面色如常，“回去再睡會兒。”

江藥藥乖乖應聲。

兩人吃過早飯，開車回家。

江藥藥回卧室補覺，睡到下午被科室電話吵醒，說夜間急診缺人，讓她去頂個班。

司欽夜不在家裏，江藥藥只好在微信上給他說了一聲，急忙匆匆換上衣服離開。

同一刻，冥界。

空曠的殿宇內，一道黑影無聲浮現。

是墨影。

他行了一禮，擡眼看了看司欽夜，神情有些微妙。

“大人。”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罕見的不自然，“上次您讓屬下查的魂骨一事，已有結果。”

墨影從袖中取出一紙命簿，雙手呈上，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大人可還記得，許多年前，前司命判官曾為您推過一命。”

司欽夜接過那頁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鬼王命中有一妻，凡人陽壽将盡時現。”

司欽夜看着那行字，沒有說話，忽記起确有這麽一樁事。

那時老判官在身死魂隕前來找他，說此事關乎他日後劫數，恐有後患。

他那時并未在意，見老判官言辭懇切，便随手凝了一枚魂骨封在陰陽交界處，說：“若有朝一日她出現，我會去尋她。”

他那時根本不信會有人來，他從不信自己的命，更不信所謂注定的姻緣。

可魂骨被封存數百年之後，卻漸漸有了感應，穿過陽間邊界，落在凡間一座小城裏。

司欽夜緩緩擡眼，“她就是？”

墨影低下頭，“是，命簿上的那個人，正是江小姐。”

司欽夜指腹緩緩摩挲過泛黃紙頁，最下方，一行字漸漸顯現：

“骨落凡塵，緣引魂歸。命定之人，終有一逢。”

-

藥藥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急診臨時來了兩個車禍傷，她跟着跑前跑後，換下白大褂的時候，累得小腿發軟。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竟然沒有未讀消息。

她壓下心底的失落，心想大概是司欽夜還沒回來。

打車回去的路上，她靠着後座閉着眼，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滑過去，霓虹的光斷斷續續從眼皮掠過。

她只想馬上回家，什麽也不管。

到了樓下，拖着和喪屍無異的步子上樓，剛擡手要按密碼，門從裏面開了。

暖光從玄關湧出來，司欽夜站在門後，像是早就知曉她到家的時間。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袖子挽到小臂，屋裏柔澈燈光落在他發絲肩上，将整個人映得比平日柔和許多。

眼前的畫面和剛才的一切如同兩個世界，江藥藥愣了一秒，随後一把抱住他，埋進他懷裏。

針織衫的料子貼着她的臉頰，軟軟的，帶一點他身上的冷香氣息。

她沒動，也沒說話，就那樣緊緊抱住他。

司欽夜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熱熱地穿過衣料，往他心口鑽。

他低頭看她，“怎麽了？”

江藥藥悶悶地搖了搖頭，聲音從他懷裏含含糊糊傳出來：“沒怎麽，就是……好想你。”

她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他身上，整個人全然放松下來。

司欽夜此刻又想起那紙命簿上的字。

他擡起手，手臂收緊，将她攏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懷裏的，是他的妻子。

是縱隔數百年光陰，也終會與他相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