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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千萬道神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 51 章 千萬道神紋




三更天, 月光透入窗紙,在榻前地上落層薄霜。




懷中人呼吸綿長,司欽夜緩緩睜眼, 半晌,輕輕挪開她的手,起身。




披上外衫, 拉開門, 走出去。




門外夜色漆黑,依稀可見廊下站着兩道身影。




見他出來, 兩人同時躬身。




素光先開口, 聲音壓得輕低:“我與墨影奉大人旨意搜查,确發現有人與禦靈族暗中往來, 且已時日不短。”




墨影道:“此獠藏得很深,絕非尋常冥差, 亦不知意欲何為。”




夜風吹過廊下,司欽夜沒再問,沉默一會, 倦冷開口:“知道了。”




素光喚了聲“大人”,還想說什麽,墨影瞥他一眼,素光想起什麽, 垂眸噤了聲。





兩人又行了一禮, 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江藥藥睡到一半, 肩背襲入絲縷涼意, 迷糊伸手往身側一探,落了個空。




榻側無人,她倏然睜眼, 屋裏一片暗沉,淡涼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環視一圈,屋內也無人。




她忙從床上坐起來,正要起身,門輕輕推開。




霭沉夜色中,一道黑影走進來,步履無聲。




借着月色窺見熟悉輪廓,江藥藥的心落了回去,待他回到榻邊,握住他的手:“方才去哪了?”




覆住他的一雙手綿柔,帶着衾被裏的暖意,司欽夜将滑落的被子給她蓋上,“被門外野貓的聲音吵醒,去看了眼。”




江藥藥點點頭,咕哝:“我怎麽沒聽見?”




司欽夜寬衣躺下,與她同枕,“已經跑了。”




江藥藥含糊嗯了聲,在他懷間蹭了蹭,抱住他的腰,繼續睡。




翌日,客棧外早早傳來紛亂的嘈雜聲。




窗外看去,不遠處街上圍聚了不少人,似還搭起了高臺,腳步聲,呼喊聲,鑼鼓的嗡鳴響起。




江藥藥惺忪不解:“今日也不是是什麽節?外頭怎的這麽熱鬧?”




司欽夜默然随她一同朝窗外看。




門外響起三聲叩門,店小二的聲音傳進來,給他們送早點。




小二端進來放在桌上正要離開,被江藥藥叫住:“今日外頭怎麽了?”




小二笑呵呵道:“是玄靈宗的人在外頭開壇講話呢,每月總有這麽一回,給那些人鼓勁兒。”




江藥藥點點頭,咬了口烤包子,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洪亮的人聲。




大概是用了言靈術法,穿透力極強,整條街都能聽見:




“諸位壯士——”




回響壓過了滿街嘈雜,人群靜了一靜。




“自鬼物橫世以來,人界深受其害,他們禍亂人間,猖獗至極,視我凡人如蝼蟻,屠我百姓如草芥!”那聲音铿锵有力,義憤填膺:“數百年來,我等凡人夜不能寐,行不能安,妻兒老小時時活在懼中!”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




“爾等今日站于此地,不是為己,兒時為了天下蒼生。殺一鬼,可救十人,屠十鬼,可安一鄉!日後史書工筆,後人傳 頌,都會記得——當年有一群好漢挺身而出,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




話音落下,人群沸騰狂熱,喊殺叫好之聲混成一片。




小二也跟着聽得入神,端着食盤站在屋內忘了離開,啧啧兩聲:“每回都這樣,一說完,這些人就跟瘋了似的!”




江藥藥探着腦袋往窗外看了眼,那些兇神惡煞的男人,此刻一個個仰着脖子,盯着不遠處一座臨時搭起的高臺,神情狂熱。




她不語,埋頭喝粥。




這些人本就是在世道裏混不下去無路可走的失敗者,平日裏都是被人踩在腳下的,此刻忽然有人說他們是英雄,是能斬鬼除魔的人上人,在他們的爽點上拼命摩擦,瘋也正常。




喝粥喝得快見底,司欽夜見她喜愛,将自己碗裏的給她倒去大半。




江藥藥舔舔嘴角,“這個粥好喝,我從前都沒喝過。”




黃澄澄的玉米剝了皮,熬得稠爛,入口又糯又甜,很适合做早食。




司欽夜:“日後做給你吃。”




江藥藥彎彎眉眼笑:“好。”




小二微微一愣,外面喊打喊殺的,這二人倒平靜得全然沒聽見似的,屋內跟外面如同兩個世界。




他恍惚回過神,說了句慢用,退出去合上門。




吃完飯,喧嘩還未消停,銅鑼聲、呼喊聲、甚至還有一陣一陣的唢吶……




茶喝了兩盞,話本也看完了,轉眼已到晌午,外面熱鬧仍是一浪高過一浪。




城裏實在沒什麽好吃的,江藥藥中午打算去驿站對鋪的面店随便吃些,同司欽夜下了樓。




人群把高臺圍得水洩不通,面店的老板一邊看熱鬧一邊削面,江藥藥用絹帕擦桌,暗暗聽着臺上之人滿口仁義道德。




“說得一套一套的……”江藥藥忍不住嘟囔。




司欽夜給她布筷,“古往今來,欲使人聽命于己,總要尋些名目由頭。”




江藥藥:“鬼也如此?”




司欽夜:“欲念大抵相通,只是人需尋些大義方能心安理得,鬼只論強弱。”




江藥藥了然,人死以後便無道德羁絆,只遵循強弱本能。




刀削面端來,江藥藥從碗裏分了幾塊肥腸過去,從司欽夜碗裏夾了兩塊牛肉給自己。




吃着,司欽夜又将自己碗裏的澆頭全部夾給她。




臺上講說的那人還在說,身着明黃長袍,負手而立,周身那股僞飾的凜然正氣和臺下狂熱的一張張面孔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那人擡起手往下壓了壓,人群漸漸靜下來。




江藥藥從面碗裏擡起頭,有種旁聽邪教組織的緊張感,不知他們下一步又要做什麽。




“諸位,”那人開口,聲音沉穩:“今日,我要讓你們見一樣東西。”




他側身,朝身後一揮手,幾個帶刀弟子上前,合力擡出一尊石像——被紅布蒙着,看不清雕刻的什麽。




那人走到紅布前,手搭在布角,“這些年,鬼物猖獗害我人間!大家可知這背後,是誰在撐腰?”




臺下霎時議論紛紛,江藥藥看得出神,司欽夜也投去一眼。




那人猛地拽住紅布一扯,底下的雕像露了出來:黑漆漆的石像上雕着面目全非青面獠牙的怪物。




雕工不精,瞧着更顯詭異駭人。




衆人皆是一愣,人潮中爆發出孩童被吓壞的哭嚎聲。




臺上之人指着雕像,聲音陡然拔高:“他!就是號令冥界縱容萬鬼禍害人間的罪魁禍首!”




“今日,我便将此‘冥墟鬼王像’立于此地!諸位若有血性,若有恨意,盡可上前!”




江藥藥神色微動。




雕像被搬至臺下,人群裏不知誰先動的手,一把爛菜葉飛出去,緊接着,臭雞蛋、空酒罐……雨點般砸過去。




江藥藥愣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如同全身血液逆流至頭頂,怒氣燒得她幾欲發抖。




她放下筷子,彎腰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掂了掂,覺得太小,重新撿起一塊大一些的。




站身眯眼,瞄準臺上正慷慨激昂唾沫橫飛的那張臉。




揚手,發力。




鵝蛋大的石頭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擦着臺上那人的額角砸過去。




高臺上那男子身形一晃朝後踉跄幾步,劇痛傳來,猛地捂住額角,如注鮮血順着臉頰流下。




身旁的弟子連忙上前護衛,四處掃視,亂成一團。




顧不上煽動氣氛,那人看了看手上的血,龇牙咧嘴沖人群喊:“誰?是誰乾的!”




大家紛紛擡起頭,又是一陣騷動。




“哎喲,監事大人怎麽挂彩了?”




“是哪個不長眼的砸歪了?”




……




有抱着孩子的大娘扯着嗓子喊:“這麽大血窟窿,趕緊下去上點藥吧,別在這兒站着了!”




旁邊有人也跟着幸災樂禍附和。




監事捂着額頭站在臺上,臉上青白交加。




江藥藥已拍拍手若無其事坐下,瞧見他想發作又要顧忌形象的扭曲表情,肩膀一抖,忍不住偷笑出聲,轉眸瞥了一眼身側的人。




司欽夜半垂着眼凝她,眼底溫淺。




江藥藥心口一抽,頓時笑不出來了,輕拉下司欽夜的袖子:“那人滿口胡言,你別生氣。”




司欽夜:“你不是已替我出氣了麽?”




江藥藥望着他,心裏反而更堵。




他越是不在意,她越替他委屈,若非她非要出來吃面,他也不會看見這些。




她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面,嘀咕:“誰都不能這般辱你……”




司欽夜眸中微動,若湖漪輕漾。




數百年來,衆生懼他,恨他,他早習以為常,眼前的姑娘卻因此怨惱得紅了眼眶。




頃刻,緩緩道:“他們欲驅衆人效死,便創造一個共同的敵人,是真是假無人在意,可以是我,亦可以是旁物,不必惱。”




江藥藥望着他的側臉,受辱的分明是他,卻反過來寬慰她。




日光下,輪廓與神識中那個同她坐在檐下溫聲講往事的少年,竟隐隐重合。




江藥藥鼻尖一酸,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可事實,不代表她就能安然接受。




入夜之後,江藥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着,閉眼,眼前就是白日裏那些場景。




她越想越憋悶,明明世人大多未曾見過司欽夜,為何卻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怨恨他?




司欽夜抱着她哄睡也無用,任她翻來覆去折騰了會兒,落在她腰側的手往下,暧昧在她後腰摩挲,在她耳邊輕聲:“累了興許就能睡着了。”




聲線缱绻沉淡,氣息落在耳畔,撩得江藥藥半身酥麻,恍惚了瞬,又醒過神來推他:“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司欽夜停住動作,在黑暗裏近距離目視她。




江藥藥翻身趴在他胸前道:“咱們去把外頭街上那個雕像毀了吧?”




司欽夜全不在意:“那東西又不是刻的我,與我何乾?”




“不是你也不行。”江藥藥往他懷裏拱了拱,忿忿道:“誰叫那些人讓那東西頂了你的名號?”




屋內靜默下來。




司欽夜:“你就為這個睡不着?”




江藥藥委屈巴巴點頭:“嗯。”




司欽夜同她對視片刻,掀了被子,起身。




江藥藥望着他,“去哪?”




司欽夜披衣,“去毀了它。”




-




月近中天,城內死寂。




江藥藥身着鬥篷,剛同司欽夜行至街角,忽見長街之中,那石像旁已站了一個人。




她頓住腳步,司欽夜也在她身後站停。




難不成同他們一樣,那人也是想摧毀石像?




不過那背影怎麽越看越眼熟,江藥藥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靈光閃過。




“那是……槐?”




她偏頭看司欽夜:“你派去的?”




司欽夜:“不是。”




藥藥又驚詫看去,又看出一絲古怪,與其說槐是站在那裏,不如說是被釘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她輕喊:“槐?”




“藥藥!”




槐未答,身畔反倒傳來熟悉聲音。




江藥藥衣袖被輕拽,一回頭,愣住。




菱蘿蒼白嬌媚的臉上閃過驚喜:“真的是你!”




江藥藥不可置信:“菱蘿?你怎麽在這?”




眼前女子一襲赤紅繡衣,墨發披散,站在夜風裏,衣裙拂動。




好些時日不見,仍是陰森女鬼的模樣,眉眼間卻已褪去初見時的幽怨,笑得真切。




菱蘿拉着江藥藥的手,往石像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我聽槐大人說你在此,便叫他帶上我一道過來了。”




江藥藥又看了眼槐,他仍在石像旁立着,不知在做什麽。




菱蘿解釋道:“此處有法陣,槐大人正在解陣,你們先別靠近。”




“法陣?”江藥藥皺眉,“你們是如何知曉的?”




菱蘿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憤憤:“你有所不知,如今冥界竟有人在給人界做事!槐大人一路追查至此,發現是冥界之人與那玄靈宗暗中通信,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如此羞辱冥主大人!若是大人知曉此事,定會将他們全殺了!”




看她反應,此時還不知她口中的冥主大人近在眼前。




江藥藥看了眼司欽夜,後者轉眸朝一旁看去。




不過她一口一個“槐大人”叫得這樣熱切,且他二人同時出現在此處,江藥藥不免疑惑:“你同槐……”




菱蘿神色躲閃,連忙道:“槐大人只是顧念我是你舊識,才将我帶來的,并不如你想的那樣!”




她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江藥藥朝石像望去:“他怎麽站在那一動不動?”




菱蘿順着望去,也慌神起來:“我也不知,槐大人……”




司欽夜忽開口:“他已在陣中。”




江藥藥和菱蘿俱是一愣。




司欽夜目光落在石像之上,“那周遭設有禁制,鬼魂之軀一旦踏入便已在陣中,輕舉妄動便會魂飛魄散。”




這石像竟是個陷阱。




江藥藥皺眉:“那有沒有辦法救他?”




城中盡是捉鬼人,料想很快就會有人注意到這邊。




司欽夜看向她:“此陣設有神印。”




他平靜凝望她,江藥藥愣了一下,知曉他的意思:他若出手,神道便會知曉。




她一路躲着神道,不想惹麻煩,亦不願見他打打殺殺,怕那些本不該出現的人和事會打破他們的平靜,司欽夜亦知道她心中顧忌。




若要救槐,便不得不承擔風險,他們這些天的平靜日子,也許便會就此中止。




可槐也是為了他們,才會入陣,若是如此棄他于不顧……




江藥藥默然一瞬:“救他。”




司欽夜踏入陣中剎那,地面神紋驟然亮起,金色鎖鏈自四方升起。




石像旁,槐周身淡金紋路越纏越緊,像是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往骨血裏鑽,他偏過頭,看見來人,“大人——”




話沒說完,司欽夜指尖輕點,槐身不由己地往後飛去,倏然從陣中脫離,穩穩落在她和绫羅腳邊,半跪着站起身來。




月光下,那道白色身影獨自立在法陣中央,一縷細淡黑息從他指尖逸出,飄向那尊石像。




石像無聲裂開,緊接着,地上的法陣驟然明亮,金光大盛,一道道金符順着地面瘋狂湧動,從四面八方朝陣中身影撲去。




江藥藥攥緊手指,朝前走了幾步,欲開口喚他。




“大人不會有事。”




槐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語氣篤定。




绫羅瞪大眼睛,盯着陣中那道身影,看了看槐,又驚訝看向江藥藥:“大人?你夫君難道是……”




從司欽夜周身洶湧而出的冥力如濃墨暈開,絲絲縷縷将他包裹,金色的紋路撞上去如遇寒冰,逐漸吞沒撕裂。




伴随一聲巨響,法陣炸裂,餘波蕩開,将四周的塵土卷起又落下。




司欽夜站在廢墟中央,衣袍獵獵,月光照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銀。




千萬道神紋,無一道能近他身。




法陣破碎之後,四周恢複一片漆黑寧靜。




江藥藥遠遠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确認無事,松了口氣,邁步朝他而去。




鎮佞關外的夜空倏然亮起一瞬,乍然似有驚雷響起。




江藥藥腳步一停,擡頭望去。




積卷的黑雲從四面八方朝這片夜空湧來。




密布的雲層驟然裂開,一縷刺目金光自天外落下。




作者有話說:




過渡一章,接下來要開始走劇情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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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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