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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木屋雪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第 68 章 木屋雪夜(




三月, 杏兒離開玉煙鎮,如願進了道門,杏兒爹的醫館也搬遷去了承願山所在的燕京城。




玉煙鎮倒無甚變化, 只院裏的花田比從前開闊許多,芍藥鈴蘭開得不知疲倦。




藥藥閑來無事,又在牆根搭起葡萄架, 藤蔓爬滿竹架, 到夏日垂下串串青果,春去夏來, 葡萄架下新起了畦菜地。




她初時圖新鮮, 種些蘿蔔青菜,可不過澆了幾日水便開始怠惰, 于是被司欽夜接了手。




他每日翻土除草澆水,将那塊小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初夏漸臨,藥藥最喜在葡萄藤下卧在躺椅乘涼,檐下鈴響, 花果香滿院飄 散,惬意舒爽。




團團年歲漸長,也不似小時候那般活潑愛動,成了只沉穩肥兔, 每日趴在花蔭下打盹。




藥藥嫌它太懶, 戳它腦袋, “團團, 你動一動。”




團團虛眼看了下蹲在面前的江藥藥,穩如泰山。




藥藥不死心,将它抱在檐下, 後退幾步對它拍拍手,“團團,過來。”





團團不為所動,乾脆随遇而安在檐下趴着,像坨攤開的發面團子。




藥藥沒轍了,只好求助司欽夜:“團團太懶了,怎麽都不肯動。”




團團縮着手手剛要開睡,隐隐感應有黑影壓過來,轉過腦袋瞅了一眼,對上司欽夜睥睨的冷臉。




似有危險氛圍蔓延,兔子耳朵微微一豎,司欽夜擡腳輕輕在他屁股踢了下,“起來。”




團團猛地彈起來,撒開四腿滿院亂竄。




藥藥樂得大笑,看它跑得氣喘籲籲,方心滿意足,将它抱回花蔭底下順着毛撫摸安慰。




日子尋常平靜,又到冬時。




神尊的聲音再未出現過,連從前那些時不時來擾的冥界瑣碎紛争都像潮水退去,過于平靜的日子反倒總讓江藥藥覺得如夢似幻。




這幾日有了再次出行的想法。




藥藥素來戀家,這一方院子角角落落卻都是她和司欽夜親手收拾出來的,出門總是不舍,但想起這世間他們還有許多地方未曾去過,又覺得應多去看看。




夜裏,坐在床榻上,她目光落在輿圖最北端,那一處沒有标注,連山川河流的走線都斷了,只剩一片空蕩。




忍不住問司欽夜:“這裏為何沒有畫?”




司欽夜在她身側,掃過一眼:“那裏是北溟國,與這邊不通往來,文牒不傳,輿圖不錄。”




江藥藥默念了遍“北溟國”,“你去過?”




司欽夜:“嗯”。




江藥藥眸子一亮:“好看嗎?”




司欽夜沉吟片刻,“算好看。”




于司欽夜而言,一個“算”已是頂高的評價。




藥藥在腦中想象了一遍,四季都是冬日,會是什麽樣子。




她沒見過真正的雪山,玉煙鎮的雪最多積到腳踝,日光一曬便化得只剩檐角一點白。




輿圖上那座山的雪線畫得那樣高,想來那裏的雪定是終年不化的,定是一片冰山雪城的世界。




不過,若是去那裏,語言不通,大概會多有不便,又想起在鎮佞關的事,她想了想沒再說話,嘆口氣。




聽見她的嘆息,司欽夜放下手中書卷,“你想去?”




她将輿圖卷好,打了個哈欠,縮進被子裏,“挺想去看雪山的,不過沒想好,再說吧。”




司欽夜:“想去為何不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司欽夜的臂彎裏,迷迷糊糊地嘟囔:“如今這樣不挺好的?也不是非去哪裏不可。”




司欽夜也未再多語。




迷迷糊糊睜眼時,天還沒亮,窗外沉暗,江藥藥模糊感應到司欽夜起身了。




她眼皮沉得很快合上,又一覺睡醒,見他正在屏風旁收拾衣裳。




伸了個懶腰,慢吞吞起床,藥藥腦子還不甚清醒,不解:“收拾衣裳做什麽?”




司欽夜不緊不慢道:“去北溟。”




江藥藥微愣,她并非是果決的人,上一世便是如此,即便做了什麽打算,也總是猶豫不決,思慮過度。




但司欽夜和她不同,總是行動大于言語。他從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許諾,但她想要什麽,他便讓她得到。




總歸兩人在一起,有什麽好擔憂的呢?




江藥藥笑了,也乾脆道:“好。”




北溟國太遠,怕江藥藥路上吃不消,并未用法器,而是直接用瞬移縮地千裏。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山影出現在天際線盡頭,果真不是尋常青黛色,而是茫茫雪白,從山腰至峰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暮色中泛着幽藍光澤。




過了隐雪峰,便是北溟境內。




夕陽映照在雪山上別有一番風景,江藥藥興致勃勃地提議爬雪山。




山腳處有一片枯草地,雪線在很遠的上方,江藥藥輕快踩上碎石小路,司欽夜步她身後。




山路比想象中陡,起初她還東張西望,摘岩縫裏的雪蓮花,搖松樹上的雪,同司欽夜天南地北地聊,走了一個時辰,話漸少,腳步也慢了。




又走一陣,她停下來,彎腰扶着膝蓋,“不行了,歇一歇。”




司欽夜給她喂水,将狐裘鬥篷的毛領拉上來,遮住她凍得發紅的鼻頭。




山風穿過針葉林,簌簌作響,雪色在昏暮中泛起暗金,很快便會天黑。




但已爬到半山腰,此時再下山她難免會失落。司欽夜在她身前蹲下來,寬肩微沉。




“上來。”




江藥藥不逞強,趴上司欽夜後背,下巴擱在他肩窩,被他背着繼續上山。




走了一陣,她遠遠望見山腰處有幾個青色小點在林間移動,拍拍司欽夜的肩,“那邊好像有人。”




司欽夜順着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嗯。”




“怎麽有人同我們一樣,這麽冷的天也來爬山?”江藥藥有些稀奇,張望了一會兒,那幾個青點很快便隐入了松林深處,看不真切了。




山間只有冷冽的雪氣和木松香,江藥藥呼吸漸漸平複,側靠在他肩上看沿途風光。司欽夜背着她行路,時不時陪她閑話幾句。




直至行到一處平臺,雪松掩映間依稀可見一幢木屋,依着山勢搭建,木牆斑駁,屋頂壓着厚厚積雪,門窗也被積雪封住,像是久無人居。




江藥藥知曉司欽夜沒這麽輕易疲累,仍心疼他,說進去歇歇。




屋裏簡陋,只有一張木板搭的矮榻,牆角堆着積灰乾柴。大概是山下的獵人或守山人留下的。




司欽夜将她放下,江藥藥環顧一圈,對着空蕩蕩的木屋輕輕說了句“多謝”。




是謝這屋子,也是謝屋舍曾經的主人,山裏一草一木。




天徹底暗下來,司欽夜在屋外空地上生了火,乾柴是屋裏那些,引火時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小捆松枝,大概也是前人留下的,加入松枝,火燒起來會有松脂氣味彌散,能夠驅散山間濕冷。




司欽夜指尖凝一道微光,在木屋四周布下結界。光紋一閃而沒,融進夜色。




江藥藥在矮榻鋪上毛毯,見司欽夜提了屋後的鐵皮爐進來,爐內生上火,屋內也暖和起來。




夜色從山脊漫下來,木屋裏暗了大半,只有火舌舔着爐壁,暖色光亮一寸一寸散開。




江藥藥從儲物袋裏翻出糯米餅,肉脯,竟還找出幾只紅薯和蘿蔔。




她拿出來,一手一個紅薯蘿蔔,驚訝地舉起來:“是我們種的菜?”




司欽夜看了眼,“嗯,不帶走會壞了。”




江藥藥忍不住笑,将蘿蔔放回去,紅薯埋進爐灰裏。




山裏不便洗澡,司欽夜用法術淨身,拿帶來的帕子沾濕乾淨的水,給江藥藥擦臉和身子。




屋內暖烘烘,江藥藥臉也被烘得泛粉,衣襟松散,躺靠着任司欽夜覆着帕子的手在身上擦拭。




只是到某些部位,他總會有意無意狹昵地多擦幾遍,面上卻是正經得清淡無波,藥藥不堪他磨弄,合上衣襟不準他再弄。




屋中的一切都是木頭粗制,禁不起作弄,司欽夜本也無意,只是逗她,見她不讓,也不再繼續。




不多時,鐵爐中飄出甜膩焦香,紅薯已烤得差不多。




藥藥興奮地爬起來,用樹枝将紅薯撥出,正要伸手去觸,司欽夜止住,“燙。”




晾了會兒,司欽夜拾起焦黑外皮的烤紅薯,撕開外皮,內瓤金黃,遞給她。




滿口粉糯香甜,江藥藥笑得眉眼彎彎,掰了一半給他。




司欽夜接過,安靜慢食。




兩人分食完,司欽夜将鐵皮爐裏殘火壓了壓,添幾根粗柴,讓火能燃到天明。




矮榻上又鋪上一層褥子,江藥藥藏在褥子裏依偎在司欽夜身側,臉貼着他肩窩,被他環圈在懷裏。




爐火映在木牆上,影子晃晃悠悠的,她看着那影子,忽而輕輕笑了一聲。




司欽夜低頭看她。




“我覺得我們好像在私奔。”她仰起臉笑,嗓音嬌軟帶着熱氣,“從家裏私奔到無人居住的雪山上來,好刺激。”




她沒有勾引的意思,落在聽的人耳中卻別有種無知引誘的意味。




黑暗中,司欽夜沒有接話,搭在她腰間的手卻動了動。




指尖挑開她衣襟的下擺,貼着裏衣的邊沿探了進去。指腹微涼,落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摩挲。




江藥藥身子微微一僵,隔着衣料按住他的手背。




卻未止住,指尖慢條斯理地寸寸游走,指腹的薄繭擦過細嫩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她按着他手背的力道松了幾分,呼吸有些不穩,又去推他的手腕,“別弄了。”




司欽夜沒有再動,低頭埋在她頸側,溫熱濡濕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藥藥呼吸急促起來,攥緊他的衣襟,聲音已經軟了幾分,卻還是強撐着推他:“這房子很脆弱……”




他停下,擡起眼看她。




江藥藥臉上燒得厲害,小聲兇道:“要不要睡了?外面還在下雪。”




司欽夜罕有在這種時刻猶豫了瞬。




平日裏在玉煙鎮的院子裏有結界護着,冥力即便失控逸散也無妨,可這荒山野嶺的木屋,若有絲毫損破,很是麻煩。




他稍稍退開一分,手指還是沒有從她衣擺抽出來,指尖反而又往下滑了幾分,探入更深處。




藥藥輕輕吸了一口氣,感覺到他的手指停住,極輕地觸了觸。




“不會難受?”他低聲問,語氣裏帶着幾分認真的探究。




江藥藥臉燒起來,朝被子裏縮了縮,聲音悶悶帶着懇求:“不會,快睡吧。”




司欽夜沒再說什麽,藥藥松了口氣,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重新窩回他懷裏。




直到已經有些迷迷糊糊了,爐火的暖意和窗外沙沙的雪聲交織在一起,江藥藥心頭熨帖,阖上眼安心入眠。




意識溫軟半夢半醒之際,感覺到一陣熟悉的充盈。




是他的指,熟稔循入,又一點點地退出。




她被那力道輕輕晃着,呼吸漸漸平穩而綿長,身體卻不自覺地往他懷裏又蹭了蹭,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哼唧,分不清是夢呓還是回應。




司欽夜低頭看她。她已經睡着了,睫毛安靜地覆下來,唇角微微翹着。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唇,指節陷入,極緩極輕地動,像在哄她睡得更沉。




爐火在鐵皮爐裏偶爾噼啪一聲輕響,直到她呼吸聲越來越均勻,風從雪原上刮過,雪勢漸大,沙沙堆砌落在屋頂。




木屋內暖馨溫适,不知睡了多久,意識從深黑中浮起時,被褥暖烘,帶着司欽夜身上清冽微潮的氣息。




一夜無夢,江藥藥五感清明,細細探聽風吹過針葉林的飒飒聲,積雪從葉上墜落的聲音,只覺渾身軟綿舒暢。




腦子慢慢轉過來,又察覺身後人仍貼着她的後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腿肉被硌着的感覺清晰得不容忽視。




朦胧想起睡前的事,她心跳悄悄快了幾拍,除此之外,他倒真是一夜什麽也未做。




正想要也翻身抱住他,又僵住不敢動,現在伸手去碰他,怎麽想都像是在暗示什麽。




她又把呼吸放得平緩,寂靜雪地中,卻像是聽見了窸窣聲響。




更遠處還有別的聲音,分辨之下,像是一行人的腳步。




山上有人,且朝着此處而來。




想起昨日在山間看見的那幾個青色人點,江藥藥睜開眼,日暈從門縫透入,天光大亮。




司欽夜仍阖着眼,江藥藥凝他一陣,心惑他到底醒沒醒。她都感應到有人靠近了,他應早已有所察覺。




江藥藥伸手想戳他臉頰,司欽夜微微側臉,輕咬她手指。




她驚呼一聲,縮回手輕斥:“你又裝睡!”




司欽夜緩緩睜眼,“剛醒。”




瞧他眸底清明,哪像是剛醒,江藥藥懶得拆穿他,頓了頓道:“好像有人過來了。”




風淩厲刮過,屋內也寒涼了瞬。




江藥藥側耳傾聽,腳步聲更清晰了,忙起身穿衣。




這荒山野嶺,多半是獵戶或是北溟國的尋常百姓。




推開木窗往外望,雪地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暈,江藥藥眯了眯眼,朦胧看見幾個人影從松林間走出,踩着厚厚積雪朝木屋方向來。




青色衣袍,束發,背劍。




竟是道人。




看上去也并非散修野道,衣袍齊整,步伐沉穩,腰間令牌隐約泛光,是宗門人士。




最前頭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目間有幾分不易親近的冷峻,大概是他們之中的領頭者。




江藥藥回頭看司欽夜一眼,他站在榻邊不緊不慢地系着腰帶,對門外動靜似不在意。




江藥藥關上窗,暗暗攥緊腕間法器,若他們想做什麽,她便立即帶司欽夜離開。




倒非忌憚他們的道士身份,是怕司欽夜動手,這些人必死無疑。




須臾,門外高聲傳來男子嗓音:“我等昨夜見山中有異光,特來查看,不知可否一見?”




江藥藥正猶豫,司欽夜已上前拉開門。




說話的是為首那位中年道人,目光在眼前男子臉上停一瞬,又朝着屋內掃一圈。




江藥藥緊張地上前幾步,站在司欽夜身前,開口:“我與夫君昨夜困在山中,在此借宿一宿,這屋子是守山人留下的,我們只是暫歇。”




那道人在他們之間上下打量一番,神色緩和下來,後退半步,以示無惡意,“貧道并無他意,只是這山中常有兇獸惡鬼出沒,見有人煙,我等怕有人身遇不測。”




司欽夜衣袍已整,将搭在榻邊的狐裘拿起搭在臂彎,神色冷淡。




“你們是來游玩的?”道人語氣有些遲疑,目光落在他們衣着上。




江藥藥這才發覺他說的也是官話,回道:“是,我們是從潼州來此的,你們也不是北溟人?”




道人點點頭,神色松了幾分,“貧道法號玄清,從燕京承願山而來。這些時日北溟不甚太平,時有異象,我宗應邀派人前來察看。”




承願山。




江藥藥心裏微微一動,下意識想起杏兒,又疑惑:“異象?”




玄清道:“我等一行途徑此處,發現山中鬼氣缭繞,已在此潛伏數日。”




鬼氣缭繞?江藥藥下意識朝司欽夜瞥一眼。




若此處真有什麽危險,他不會帶她上山,他如此淡然,證明這裏的一切對他們毫無威脅。




玄清見眼前女子沉思不語,稍帶安慰:“不過并非是什麽大鬼,尋常邪祟罷了,只是山中風雪未停,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你們可是被困在此處?”




他語氣清正溫和,江藥藥思忖一瞬,順接道:“是,我們昨夜走到這裏實在走不動,好在此處有木屋,能暫歇一晚。”




玄清道:“我與弟子在山上不遠處搭了幾間臨時屋舍,雖簡陋,卻也比這木屋結實些。二位若不嫌棄,可随我們回去暫住,待雪停了下山也方便。”




他們夫妻二人随一群道家弟子待着定有諸多不便,江藥藥正想如何開口推拒,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不必了。”




司欽夜閑靠在門邊,語氣平平,并無客套。




道人看他一眼,也不再邀約,“既如此,二位多加保重,若有事可來山上尋我們。”




他拱手,轉身要走,隊列後忽傳出一道驚訝的喊叫:“藥藥姐!”




清脆女聲從一衆弟子身後傳來,江藥藥循聲望去,一個身着道服的女弟子探出頭來,臉蛋緋紅,滿臉驚喜,竟真是杏兒。




“杏兒?”江藥藥也驚喜喚道。




杏兒從隊列中跑出來,看了看一旁的司欽夜,又轉回江藥藥臉上,眼眶泛紅,“真是你們!我方才還以為聽錯了!”




玄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杏兒連忙解釋:“師父,這是我家鄉最要好的姐姐,她是個大夫。”




玄清颔首,“既是故人,你且先敘。”說完,帶着其餘弟子繼續往山上走。




杏兒看上去像從前在玉煙鎮時無甚不同,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




“你怎麽在這兒?”江藥藥忍不住問。




“我是跟着師父他們來山下歷練的!”杏兒壓低聲音,語氣裏是壓不住的興奮:“承願山這次接到北溟國的邀請,師父便帶我們下山,只有入了內門的修士才能出來呢。”




江藥藥挑眉:“你都入內門了?”




杏兒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故作低調咳了咳:“也就修行了一年,勉強跟得上師兄師姐們。”




江藥藥看她得意又強作淡定的模樣,暗暗想笑。




杏兒嘻嘻笑着,目光落在司欽夜身上,笑容收了收,規規矩矩喊了聲“姐夫”。




司欽夜無甚表情颔首。




杏兒眨眨眼,這裏離玉煙鎮十萬八千裏,若是坐馬車,也得好幾個月才能到。




她疑惑:“話說回來,你們怎麽在這裏?”




江藥藥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頓了頓,看向不遠處等待的隊列,“你師父他們好像在等你,回頭有空再跟你細說。”




杏兒應聲,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匆匆塞進江藥藥手裏,“這是我宗的信物,我要是來不及找你,你們下山就拿這個去承願山的駐點,他們會幫忙的。”




說罷揮揮手,轉身小跑着追上前面那群青色衣袍的身影。




因着這段插曲,江藥藥打消了爬上山頂看風景的念頭,雖知司欽夜凡人之軀不會被輕易察覺,還是怕夜長夢多,想着再多待一日便下山。




白日裏去外面玩了會兒雪,帶來的幾根胡蘿蔔剛好拿來堆雪人,江藥藥玩得不亦樂乎,在木屋門口堆了一排,站得像守崗。




傍晚時分,門被扣響。




聽見杏兒的聲音,江藥藥起身拉開門,冷風裹着雪沫撲面而來。




杏兒站在門外,懷裏抱着一個油紙包,興沖沖對江藥藥道:“我給你們帶了些乾糧,這幾日下山不便,你們定沒帶夠糧食。”




看了眼爐邊坐着的司欽夜,杏兒大咧咧進了屋,暖意撲面,她搓搓手,“你們屋裏好暖和!”




江藥藥騰出位置讓她坐下,看杏兒将帶來的乾餅和果乾杏脯如數家珍地掏出來。




她接過乾餅擱在爐網上烘着,随手拿了顆杏脯吃,“你們修道之人不是要辟谷嗎?你哪來這些吃的?”




杏兒伸手在爐火邊取暖,狡黠一笑:“噓!偷偷吃也沒人知道!”




江藥藥将烘熱的乾餅撕成塊遞給她,杏兒接過,咬一口,嚼着嚼着,哽咽道:“我好久沒吃過熱乎東西了。”




吃一口熱乾餅也能感動成這樣,江藥藥同情又好笑,心想若換做是她,定也忍受不了這種禁斷口腹之欲的折磨。




吃着餅,杏兒才想起什麽,問起正事:“藥藥姐,你們怎會在這兒?”




江藥藥正用樹枝撥爐灰,聞言手一頓,“就…想出來走走。”




“走走?”杏兒瞪大眼,“你知道這離雲煙鎮有多遠嗎?”




江藥藥含糊:“剛好你姐夫有法舟,也挺方便的。”




“法舟?”杏兒徹底驚呆,手裏的餅都快掉下來,“就是那種能在天上飛的船?據說那東西可貴了,得幾千上品靈石呢!”




她扭頭看司欽夜,語氣肅然敬畏幾分:“姐夫,你那法舟從哪兒來的?”




一旁安靜許久的司欽夜随意開口:“早年買的。”




杏兒豎起大拇指,感嘆道:“姐夫可真有錢!年紀輕輕便能買得起法舟,我在宗門只見過一次,還是宗門的長老才有,也不知我何時能買得起那種法器……”




江藥藥咳一聲,将烘好的紅薯遞過去,轉移話題:“紅薯烤好了,你快嘗嘗。”




杏兒果真被轉移注意,接過紅薯剝皮,一口咬下去,含混熱氣連呼“好香好香”。




就着爐火吃茶閑話,直到屋外的天徹底黑了,爐火愈發暖融明亮。




杏兒袖中忽然傳來嗡鳴,她摸出玉簡,看着字符在光中流動,神色一凝。




“怎麽了?”江藥藥啜着清茶問。




杏兒起身披上外袍,“邪祟出沒,有弟子傷亡,我得即刻回去。”她将玉簡塞回袖中,又正色對江藥藥道:“這裏很危險,你們得快些下山了。”




見她要走,江藥藥拉住她,“既知危險你還去?你才剛修行不久,不如等你師父他們處置。”




杏兒搖頭,“我不能不回去,我師父他們——”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兩人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木屋忽地搖晃起來,屋外松林簌簌作響,雪花四濺。




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仿佛整座山都在震動。




杏兒臉色驟然一變,擡頭望向窗外。




是雪崩。




山上的積雪,正在塌離傾瀉。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團團的冒險】團團是一只兔子,它住在玉煙鎮一座小小的院子裏。院子裏種了很多花,春天有芍藥,夏天有鈴蘭,葡萄藤爬上牆頭以後,還會結出一串一串青色的小果子。院子裏還有兩位成員。一個是它的女主人。另一個……是個男鬼。團團一直覺得,這個鬼有點可怕,盡管他看上去似乎并沒有什麽危險,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或者專心乾活,可有時候,他只是擡一下眼睛,團團就後背發涼,吓得立刻把腦袋縮進草堆裏。團團不明白,女主人為什麽一點也不怕他?不僅不怕,還每天和他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有時候兩個人抱着坐在葡萄架下,一坐就是一下午。什麽也不乾,實在無聊。而且他們兩個好像根本沒意識到每天都在過重複的日子。有一天,團團終于忍不住了。它趁女主人睡午覺的時候,偷偷跑出了院子。它要去尋找真正屬于兔子的生活,要青草、要陽光、要沒有人會管它。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大,有很高的樹,很長的小路,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花。團團走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只見過世面的兔子了。直到它遇見了第一件可怕的事——一只大黃狗原本趴在牆根曬太陽,看見團團以後,忽然擡起了頭。大黃狗看着團團。團團看着大黃狗。下一刻——“汪!”團團拔腿就跑。它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四條腿原來可以跑得這樣快,風從耳朵旁邊呼呼刮過去,身後的狗叫聲越來越近。團團慌不擇路,一頭鑽進草叢,大黃狗在外面轉了兩圈,最後悻悻離開。團團躲在草裏,心髒怦怦直跳。它覺得自己差一點就沒有兔生了。可是冒險還沒有結束。傍晚的時候,團團又遇見了一條蛇。那條蛇盤在石頭旁邊,身子細長,眼睛冷冷的。團團僵在原地,忽然就想起了那個鬼。那個鬼雖然也很吓人,可他從來沒有張嘴想吃它。更不會躲在草裏,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團團第一次覺得,家裏的鬼,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了。這一次,它跑得比遇見大黃狗時還快。夜色落下時,山林裏沙沙作響,團團縮在一塊石頭後面,忽然有些想家。它想念花圃,想念葡萄架,想念女主人每天摸它腦袋時暖乎軟綿的手。也想念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給它添莴筍葉的鬼。團團覺得冒險一點也不好玩,還是回家吧。等它終于跑回院子時,天已經黑了。院門剛一打開,女主人就沖了出來,“團團!”女主人把它緊緊摟在懷裏,團團發現,女主人哭起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紅的,和它的一樣。她一邊摸它的耳朵,一邊掉眼淚,“我還以為你被人抓去吃掉了……”團團乖乖趴在她懷裏,那個鬼站在旁邊不說話,忽然也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第二天早上,團團的碗裏多了許多新鮮胡蘿蔔和切好的莴筍葉。女主人坐在旁邊,一邊摸它的耳朵,又開始絮絮叨叨。團團啃着胡蘿蔔,心想,算了。每天能吃好吃的,曬太陽,還有夫人摸摸腦袋,偶爾被那個鬼吓一吓,其實也挺好的。畢竟它只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不需要很大的世界。有一座小院子,有自己的小窩,有吃不完的新鮮胡蘿蔔,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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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派鬼王成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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